终章 『北海道人与东京人』
终章 『北海道人与东京人』
北海道皇帝这个制度始于独立战争时期,从某个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迫打头阵的优秀公务员所开始。
在这之前,只不过是日本国,以及作为武力的自卫队其中一部分的组织,因为独立而突然必须自行张罗资金、物资并且做出各种判断。至今为止的组织体系无法对应这样的改变,于是紧急招集了熟习这些事务的人员。在这些人员最中心且负责最麻烦事务的人就是初代皇帝。
如果那个人有野心的话,或许会出现不同的发展。但是他只希望平稳度日,所以总是默默做事,却因此造成了反效果。
因为他总是不见身影,反而产生了某种魅力,也遭到了大肆渲染。
或许是因为刚独立而需要某种依靠的意识所致,也可能想藉由拥有负责治理道内的知事以及维护独立的皇帝这两种职缺,用来加以反驳在日本国内流传的「北海道遭到独裁政权支配」的政治宣传。
不论如何,在所有公民的同意下,北海道皇帝异常顺利地诞生了。
但是,只想回归平民的初代开始不断缩减自己非战时的权限,让皇帝变成纯粹象征意义的装饰品,最后终于把棒子交给了第二代。刚好在这段时间,「道帝(童贞)」这个简称开始流传。虽然不清楚第二代是不是童贞,但他无法忍受社会大众的称呼,不到几年就又交棒下去,第三代开始便遵循了这样的流程。
明明经常改朝换代却又不做事——应该说无事可做——也不是世袭制,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过程,北海道皇帝这个地位便完全形式化了。
这虽然是我齐藤幸之助极为胆大妄为的猜测……但把北海道皇帝称为道帝的,说不定就是初代。不知为何,就是有这种感觉。他只想当个平民,为了维持这个身份,他才会主动抹除因为各种情势而不得不当的北海道皇帝地位。藉由建立皇帝既不君临也不统治,即使存在也没有意义的观念,让初代北海道皇帝这个地位失去价值,他才能完全变回一般人……
嗯,也没办法知道真相了,总之变成了这种状况,北海道皇帝听起来很了不起,实际上却跟扫地的值日生一样,是被硬推到不愿意的倒楣鬼身上。而且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还加上交接对象仅限于真正童贞的不成文规定,造成北海道皇帝的低龄化。
「我在能力觉醒后,被香奈的父亲带去道军的机构协助研究,在那里听见了由能力者组成特殊部队的构想。那是在各个层面都让人感到兴奋的时期唷。我只想着跟无聊的日常说再见,只要愿意就能入侵东京……这对只有十四岁而且渴望驾驶人型机器人的男孩子来说,是极具魅力的话题。到了某一天,一名打扮奇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男性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看你一脸童贞,棒子就交给你了』,我不清楚怎么回事就答应他……就变成这样了。第七代北海道皇帝就此诞生。」
「……就算只是虚位,再怎么说也是一国顶端吧?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表示,第一次交到女朋友……又老实地说,不论是谁都可以。」
但似乎还是暗中进行了审查,由于幸之助的出身绝对是无可挑剔的良民,所以没什么问题……嗯,反正也没有工作。
「成为北海道皇帝后,我想尽办法运用残留的权力让DSK179基因研究部门独立出来,改组为直属于我的组织,并设立了由特殊能力者组成的实验部队。随着茶花的加入,正式成立北海道皇帝直属特殊机密部队道MEN。」
……令人伤心的是,和当初的预定不同,募集成员比想像中还要困难,偶尔找到能力者也不适合战斗,不然就是本人没有意愿……最后有点变成我和愉快的伙伴般的社团活动,沦落为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组织。
嗯,但现在已经可以接受这种悠闲的态度,说起来也不错。
至少……经过了那种实战的现在,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无聊的日常出现刺激是相当有魅力的事,但当刺激过于强烈时,无聊反而变成了一种魅力。
「原来如此。这样有许多事情都能说得通了。我就觉得虽然道MEN直属于道帝,但能命令道军也太奇怪了……就是因为有身为道帝(童贞)的幸之助在,道MEN才能对道军下令吧。」
「嗯,那个,身为道帝(童贞)的幸之助之类的……没有啦,嗯……算了。正如香瓜所说,道MEN并非道军的上层组织,实际上是同级,所以最多只能用提案、请求这样的形式来『拜托』道军,但因为身为道军最高司令的我隶属于这个组织,所以外人看来就像是道军接受了道MEN的指挥。」
「什么事,幸之助?」
我们进入机场后,拿着大量行李的香瓜、抱着幼女的我、穿着制服的香奈以及看起来像除雪作业员的健三组合自然相当显眼,媒体便以怒涛般的速度冲了过来。
「我、我没问题唷。即使牺牲性命也不会做出把给自己的特产撒在路上的事情……倒是地面上的新雪很危险耶。幸之助,快点抱住茶花小姐。」
总有一天得好好谢谢她才行……嗯,要送什么才好呢?
「幸之助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东京?」
「你错了,健三。通常都是在 回车廊 下车进入机场……没人会把车停在停车场,然后从那里走过来。」
这些都是北海道的特产。一般应该会想寄宅急便,但正如大家所知,北海道和日本已经断交了,所以没有这种管道,只能自己带上为了遣返而特别从新千岁机场起飞的小型飞机了。
发生太多事情,我完全忘记了……但是她……
媒体的攻势依然持续。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连外国的新闻媒体都来到了现场,不同人种都把麦克风对准香瓜。
「我也是啊,幸之助……而且啊,要是我留下来了,那就不能履行和你的约定了。」
「呼呼呼……行李都搬完了……呼呼……出发时间马上就到了,差不多该登机了。」
我们一直让这样的她勉强自己。每次抱她,我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再来!然后…… 我会在东京等你 !!」
香瓜露出微笑,我也笑了出来。
「香瓜啊……」
香瓜在我耳边呢喃的话超乎我的想像。
至今让我对脱北犹豫不决的最大问题就这样获得解决了。
——你来东京的话,我就当你的导游作为这次旅行的谢礼。
知事不得不加以对应,他立刻对香瓜发出了离境命令。
留在北海道指的不是旅行,而是在这个北方大地生活。
——Did you enjoy Hokkaido?——到我国的目的是?——What did you eat inHokkaido?——觉得什么食物好吃呢?——What is the one like the most?
当我想着「没办法用现在的状况推论吗?」的时候,她露出「骗到你了」的表情。看来能够理解。
在车身相当高的HIACE上露出满脸笑容的茶花飞扑到我的胸口。
听说在旭山动物园的现场转播结束后,道厅产生了一阵大骚动。
香瓜说完便回头对我们眨了下眼睛。
因此,不是戴上手铐与腰绳的强制遣返,而是接到出境命令的遣送。
但要是能获得香瓜的帮助……
「是的,我不在意。太棒了,完全OK。」
「是法螺吹大师的『北海道解体新书』给了只会叹气的我梦想和希望。有个明明同处于这个世界却像是异世界的地方。距离东京最近也最远的国家……北海道。充满魅惑美食的梦幻大地,拒绝当日本的奴隶,追求自由的广大国度……这都是让我雀跃不已的动机。」
虽然是偶然的结果,但这样其实有个很大的优点,即使在个人情报相当容易流出的乡下,目前也没人知道我就是北海道皇帝。虽然可能有一两次这样的传闻传进某人的耳里,但道MEN和道军之间的复杂关系让人很难看出我=北海道皇帝这种简单的关系吧。
「先说再见吧,北海道人!」
我心想,这就是她的回答吧。
「不过,怎么说呢?明明造成了那么大的骚动,现在却没看到媒体耶。」
香瓜突然用遥望远方的眼神说起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注视着把领带前端塞在胸前口袋,不停往返于登机踏板的公务员大叔。
「要回答Yes或No的话,答案是Yes。但是……不光是这样。或许有人说东京什么东西都有,但一切都有点虚假与局促……还有无趣。想到要回那种世界就有点……」
我的话让她的表情从微笑变成发愣……啊啊,「Sitaake」是北海道方言,是「那么」或「这样的话」的意思。
「好的,队长……!」
我的心情或许表现在脸上了吧,香瓜像是看着令人困扰的小孩子般注视我。
「原来如此。这是让人有点惊讶的事实……不过,冲击还是没有大家一起在札幌吃的汤咖哩那么大……唷!」
香瓜像在跳舞般旋转身体,她的微笑似乎带着一丝寂寥。
「我们的旅程到此结束了。」
「嗯,香瓜。实在有太多吐槽点了,我不知道该从何开始……首先呢,英文问题全用I love Hokkaido回应也太混了吧。」
除了独立出现危机以及对公家组织的秘密行动主义感到不满的声音外,似乎还出现了「第七代道帝终于要从童贞毕业了?」的八卦消息。
公务员大叔的话让香瓜停止了旋转。
她说的确实没错。因为跟群马战斗所受的伤,茶花的左脚踩还打着石膏,没有拄着拐杖就无法行走。
但是——
我叫住走上登机踏板的香瓜。她在踏板上回过头。
「如果妳有 那种意思 ,不对,应该说 有所觉悟 ……要不要留在北海道?」
让除了降雪之外全部静止的世界再次动起来的是——香瓜。
她忽然望向机场大厅,我跟着她看过去,稍微能看见三楼的眺望区窗户前排着三道熟悉的身影,而且还朝着这边在挥手。是茶花她们。
……不过,什么都不做才真的会结束。
香瓜知道,要是一口气把行李全拿上去,将会因为踏板的宽度不够无法登机,所以让陪她搭飞机到东京的公务员大叔帮忙把行李拿上去……但数量实在太多,所以必须跑好几趟。当大叔开始流汗并把上衣脱掉时,天空开始一点一点下起大粒的雪花。
……这是茶花的视线。
香奈的话让茶花赶紧将平常的锐利眼神藏到眼镜下,她噘起嘴唇说:
——妳是如何入境的呢?——目的是?——为什么会跟道帝搭上线呢?——与道帝的初体验感想如何!!
我们不得不暂时跟茶花她们道别,在道厅公务员、道警、机场警卫等人的包围下,我以送机兼监视的名义护送香瓜到位于跑道角落的小型飞机前。
看起来应该只是拥有较多权限的道MEN队长罢了。
但是,她说不定有这种愿望……我是这么想的。
「和我爸爸以及祖父交涉的话……你应该能用北方大地的情报交换在东京自由生活的日子。这样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了吧?怎么样呢……?」
因此,特别派出飞机在跟群马战斗后几天的今日送她回去。
她转身奔下踏板,朝我跑了过来。
春天的樱花是山樱,夏天一不注意就会过去,秋天没有存在感,即使特别注意也不太能分辨出来,接着是大量的雪与极寒复盖大地的漫长冬天……生活在这样的世界。
「……我憧憬北海道的契机绝对是逃避。虽说是小妾的女儿,但依然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但是……」
「能够来这里真是太好了。这里确实有我的理想,光是感受到这一点,就有完美的价值了。虽然给包含幸之助在内的许多人添了很多麻烦就是了。我当然也感到很过意不去,在这里我要特别说一下……这里全部都很好,实在太棒了,真的很好吃!谢谢你们!」
香瓜张口吃下一粒飘下来的雪。
即使面对了无数提问,香瓜还是仔细地做出回答,入境经过则是回答「因为搭乘的船触礁……」隐瞒事实。怎么说都不能把道帝将潜入的情报员当成客人接待的事实曝光吧?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当我露出诧异的表情想着「什么约定?」时,香瓜从我怀中钻出并一口气爬上踏板,她在机舱门前回头说:
「……嗯,茶花无所谓就没关系吧?」
「茶花,妳的脸快溶化啰~有许多媒体来到现场,要是露出太丢脸的表情,妳明天就会后悔了唷。」
所有人都僵在现场,简直像是时间暂停了。
「Yes, I love Hokkaido……目的已经说过了,是因为船难才会入境。感谢帮助了我的所有北海道人……So, I love Hokkaido……全部都很好吃唷,除了『烤羊肉口味牛●糖』外!——Oh, I love Hokkaido!!」
我同时感受到刺在我背部的强烈视线。
我自然地伸直双臂抱住了她。
纤细的手臂绕过我的脖子,我很容易就能环抱她瘦削的身躯……
成为脱北者的话,生活上的一切都得处于日本国以保护为名的管理下,无法确定能获得多少自由。即使不至于饿肚子,但也没有多余的金钱,可能也没办法工作……如此一来,当然无法替棚村由香加油了。如此一来,明明近在咫尺,跟她之间的距离反而会比现在更加遥远吧……我的内心经常会有这样的恐惧。
对哦,我们在HIACE里做过这样的约定。
香瓜这么说的同时,她随着喊叫声背起了HIACE车厢里大概能装下两个人的巨大背包。不只是那样,她两边腋下还夹着巨大的波士顿包,手上则拿着无数的纸袋。
听见我们的对话后,香奈笑了起来。她拿起茶花的背包,健三则帮忙拿拐杖,我们道MEN从香瓜的身后追了上去。
「我不擅长英文啊。有什么关系嘛,心意已经传达出去了。」
我笑着问「还没吃够吗?」,她先是迅速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没错,到此结束了。
「啊啊,对哦,的确约好了……Sitaake,下次见了,东京人!」
哪有这种事,东京什么都有吧。至少有……棚村由香,还有贩售她的周边商品,以及举办她的活动。光是这样就比北海道要好了吧!
话说回来,只要让我和健三帮忙就可以了……但她摇头拒绝。
我们搭上巴士朝着在宽广跑道角落等待起飞的小型飞机前进。
「我知道。真是不可思议……再怎么讨厌也无法舍弃,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故乡吧。」
我在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的距离凝视着香瓜的眼睛。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我不由得呆住,说不出半句话。但香瓜不理会我的反应,她继续发动攻势。
如果她愿意留下,就会成为亡命之徒,但利用我的地位应该很容易就能获得许可。不过,代价就是再也无法回到东京。
在停滞的时间里,只有缓缓降下的雪粒还在活动。
义大利冰淇淋的诱惑果然相当强大,她发出那种「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的叫声,而且红着脸、腿部与腰部不停发抖的模样都被摄影机拍摄进去了……最后,她和我两人终于得以穿越大门。
「真是不可思议。一想到要离别,这种严苛的寒冷,甚至是冰冷的雪粒……都让人觉得可爱……不由得产生不想回去的念头。」
既然有偷渡入国并强烈刺激千叶与群马农阀的经历,不论她今后处于什么立场,应该都很难获得进入北海道的许可了吧。
香瓜和在场所有人听见后都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我很高兴妳有这样的心意。」
我抱住香瓜的手臂不知不觉开始用力。
「走吧,茶花。」
她像是飞鸟展开双翼般张开罩着角卷的双臂。
正因知道这一点,她才会露出那种寂寥的微笑。
……我知道,我很清楚。
「无所谓。我没有做什么丢脸的事情……对吧,队长!」
一行人就这样进行着胡搞瞎搞的提问与回答来到了出境大门旁……遇到最后关卡蜜淇稀摩后,她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