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
第62节
脑海里,闪过父亲在书房里留下的那张纸条的内容。
【让余烬在血与火中迎来新生。】
“余烬会在血与火中迎来新生。”
男人缓缓地开口。
“用的……是那个老人的血,和他心里的那把火。”
“但还不够……不够……”
“那老人的血脉不能让余烬复苏,魔女很是失望,觉得找错了目标,便把那个瓶子留给了我。”
“里面是我父亲的骨灰,和残渣。”
男人惨笑。
“是……余烬燃烧后,留下的残渣。”
伊莱安低头注视着地上的男人。
“所以,你接受了吸血鬼的血,蛊惑了骑士长加入。”
“对。”男人瘫坐在地上,头颅却高高扬起,脸上的表情扭曲,又哭又笑,“我还在酒馆里待了几年,找到了当初毒打我父亲的酒鬼,吸干了他的血。”
“还有那个摊贩,还有那个屠夫……都是被我杀死的。”男人顿了顿,语调忽然放平,“我原本没打算杀那个屠夫,他只是个宰猪的,跟我没什么仇怨,可我那天一看到那猪,就想起了父亲和我的最后一餐,我一怒之下就杀了他,还把他的尸体摆了个造型,也算对得起那盘猪排了。”
“你把这些人都当做了你的复仇目标。”伊莱安问,“可你为什么不去找魔女复仇?”
“想过。”
男人嘴角扯出一抹笑。
“但我不敢,我知道我还不是魔女的对手,我还知道……庄园里的每个人都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他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恨意。
“那庄园的所有人分明都被魔女所盯上,可为什么……第一个,偏偏是我父亲?”
“要是魔女早一点找到真正能把余烬培育成初火的人,我父亲不就能活下来了?”
他恨魔女。
更恨庄园里的其他人。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们家?
“你是要用吸血鬼的力量完成复仇。”
伊莱安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为什么那位吸血鬼伯爵入主庄园后,会将昔日的仆人们召回,然后尽数处死。
要么那吸血鬼伯爵就是未来的莫里斯。
要么莫里斯便是那吸血鬼伯爵的左臂右膀,这是……伯爵在履行对他的承诺。
憎恨着这个不公的世界,憎恨着这悲惨的命运,憎恨着其他被幸福所包围的人们。
所以他要对庄园里的所有仆人展开复仇,如果魔女当初的目标是其他人,那他的父亲也许就不会死……
“杀了我吧,少爷。”
莫里斯抬头,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伯爵大人的爪牙都被您清除了,如果您是要问其他的事情……就算您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您的。”
“看来,你对你的命运早有预料。”
伊莱安没去问他是在什么时候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莫里斯看不见伊莱安。
但他能看到,一枚奥术飞弹在他眼前凝聚成型。
对死亡的恐惧是身体的本能。
莫里斯的身体颤抖起来,但他依然昂着首,嘴里高喊着:
“少爷,我父亲是替你父亲去死的!”
“你要去替我报仇,替我去杀死那个魔女!”
第78章 不存在的幽灵与不存在的风
回答他的是一发在他眼前急速放大的飞弹。
“我会的。”
望着地上失去意识的男人,伊莱安平静地开口。
“无论是为了我父亲,还是为了老管家,我都会杀死那个魔女。”
“人类。”芙妮小心翼翼地凑近过来,戳了戳伊莱安的胳膊,“这家伙该怎么处理,把他埋了?”
“带走。”伊莱安还记得找到吸血鬼仆从是副院长交给他的任务,“我得把这具尸体拿回去给学院交差。”
“真麻烦。”芙妮撇嘴,“还得带具尸体回去……对了,芙妮大人帮你解决了这个麻烦,现在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笑得很是开心。
“一个真相,一个秘密,一个超凡能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伊莱安沉吟,片刻后,他脸上露出微笑。
“真相就是……那天晚上其实我是装的,我没有被芙妮大人打到吐血。”
“那你当时的脸色怎么那么白?”芙妮狐疑地看了伊莱安一眼,将信将疑,“而且你还……你还吐了那么多血……”
“这就涉及到我的秘密了。”伊莱安清了清嗓子,“这个秘密就是……我有一种超凡能力,可以把我的血液储存起来,作为后备隐藏血液使用。”
芙妮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她有种自己上了大当的感觉。
“别告诉我你要说的超凡能力就是这个!”
“又寸!”
伊莱安打了个响指,他的脸色立马变得苍白。
但下一秒,随着血泉再生发动,刚刚调走的血液又被他抽调回来,面色立马变得红润起来。
“所以,你不仅骗了芙妮大人,还耍了芙妮大人?”芙妮鼓起腮帮子,盯着眼前的少年,“你说的这三个东西分明就是一件事。”
“其实还有一件事。”
嗯?
芙妮脸上刚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
她就看到伊莱安微笑着开口:
“芙妮大人,你答应过我,无论真相是什么,都不会生气。”
“……”
芙妮捏紧了拳头。
好想给他来一拳。
“芙妮大人没有生气!”芙妮凶凶地瞪着他,“芙妮大人不跟你玩了!你自己把尸体带回去吧!”
真像个小孩子。
伊莱安忍住想笑的冲动,努力在脑海里回想一些悲伤的事情。
“抱歉,我也是为了我父亲的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想着想着,伊莱安就想到自己父亲了,眼角的那笑意顿时被压了下去。
“那跟芙妮大人有什么关系!”芙妮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脑后的双马尾一甩一甩的。
但伊莱安却看到地上的尸体悬浮了起来。
仿佛有无形的风在托举着它。
“都是我不对,芙妮大人。”伊莱安走到芙妮跟前。
“你明明做得很对。”芙妮哼了哼。
“其实我这么做还有一点私心。”伊莱安伸手,慢慢地放在粉发少女的头顶上,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和你们精灵比起来,我们人类是寿命短暂的种族。”
“也许百年以后,芙妮大人风华依旧,而我到时候就变得很矮很矮了。”
伊莱安的声音很轻。
他将手掌保持着与地面平行的姿势。
“变得比芙妮大人蹲下来还要矮,矮到芙妮大人都看不到我了。”
粉发少女的脚步停住。
“所以,我想创造一点属于我和芙妮大人的回忆。”伊莱安微笑着,也许是见多了寿命论系统的任务,让他的语气都多了一分伤春悲秋的感慨,“这样,我就可以为芙妮大人创作一幅画像了。”
“要是芙妮大人看到这个画像,说不定就会想起来我们一起变成幽灵的这个夜晚。”
“谁要你送的画了!”
芙妮皱起小鼻子,有些不满地甩开了伊莱安放在她头顶上的手。
“芙妮大人都还没有一百岁呢,你们人类就喜欢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嗯,就当是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吧。”
伊莱安笑了笑,和芙妮并肩朝着府邸外走去。
在他的视野里,寿命论系统的面板缓缓淡去。
【一万三千零八十岁的你,回想起你与芙妮相伴的短暂时光,总会不免想起那个与她一起在古堡里变成幽灵的夜晚。】
【任务:牵起那不存在的幽灵吧,年老的骷髅忘了很多人,很多事,但你不想忘掉和你一起变成幽灵的粉发女孩。】
【奖励:幽灵之风。
(这是世界上不存在的风,因你与她之间存在看不见的引力而诞生。)
(当她处于隐身,灵体化,幻境空间等状态时,你总能感知其位置,如果目标存活,则能牵引其回归并驱散负面状态。)
(当前可牵引目标:芙妮。)】
伊莱安牵起了芙妮的小手。
但很快就被少女甩开。
“人类,不准得寸进尺!”芙妮哼了一声,“谁允许你摸芙妮大人的!”
“我只是在感受晚风。”伊莱安辩解。
“胡说,刚才明明就没有风!”
“真的。”伊莱安说,“风告诉我,无论芙妮大人在哪里,它都会替我通风报信。”
“根本就没有这种风!”
芙妮才不相信。
哪会有这种风存在哦。
伊莱安心中则在感叹。
这幽灵之风未免太好用了。
以后芙妮要是哪天晚上再鬼鬼祟祟来他房间,一个幽灵之风,他就知道芙妮躲哪去了。
“就算有这种风,那也应该是芙妮大人的!”芙妮哼了一声,下巴高高扬起,“芙妮大人才是风的宠儿,风也应该告诉芙妮大人你在哪里才对!”
伊莱安脚步一顿。
还好,幽灵之风是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