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
第93节
“你既然来过,就应该知道我们这野火镇以前的样子。”
“一到秋季,就会有野火?”
“是神火。”老妇人低声喃喃,“他们砍了树,毁了神火的根,神火给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时间,只要肯把神树种下,神火就会宽恕他们,可偏要做这惹怒神的事情……”
老妇人摇头,叹息。
“如今神罚降下,怪也只能怪他们当年偏要做这不该做的事情……”
伊莱安倒是记起来了。
据说野火镇外的桉树刚被砍伐的时候,还有镇民偷偷私自种下桉树的种子。
但桉树的种子很特殊。
这些种子包裹在非常坚硬的果实里面,鸟兽咬不开,它们传播种子,全靠自己带来山火,大火一烧,这种子就能顺势往外传播,桉树在火后还能长得更好。
因此,当年的镇长坚决不留下一棵桉树,镇民种一棵,他就带队砍一棵……
如此往复三十年,又三十年……
整整六十年过去,到了现在,虽然还有些老人怀念桉树林还在时的模样,仿佛那野火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还犹在眼前。
但也没几个固执的老人还会跑到枫树林外继续种桉树了。
年轻人自小见到的都是枫树林,也不觉得老一辈口中的神树有什么好的。
没了这个神树与野火的故事,野火镇不再有人专程光顾,旅游业就此荒废,镇上的年轻人一个个只想着走出小镇,去往城市。
或许,等最后一批还亲历过那个时代的老人们都渐渐死去以后,桉树林的传奇故事,也将就此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吧。
算算年龄。
这面包店的老妇人,应当也有七十来岁了,在镇上的老人当中也算得上是高龄了。
“对了。”
老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往竹篮里翻了翻,从最底下拿出一块偏白的圆面包。
面包表皮划着三道口子,烤过之后裂开,倒有些像是一簇火苗。
“旧时候,每年第一场火烧起来时,家家都要烤火饼。”老妇人的语气里带着追忆,怀念着那个野火镇的黄金时代。
“一饼敬火神,一饼敬神树,最后再分给过路的人,吃了,就会受到火的庇护。”
伊莱安诧异。
这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以前他和父亲来野火镇上泡温泉时,他来过这家面包铺两回。
印象中,这老婆婆的手艺不错,那老爷爷是个爱唠叨的人,有时候会念叨野火镇的往事,那时候做的都是酥酥软软的白面包,也卖些便宜的黑面包。
难道是……老伴走了以后,有些放下了的事情,反倒又放不下了?
“您老以前好像没做过吧。”
“野火镇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老妇人淡淡道:“都觉得,做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但我现在都是半截入土的老婆子了,想着总得有人做吧,便又捡起来了。”
“那……”伊莱安问道:“那些生病的人,也吃过?”
老妇人哼了一声,将面包重新放回了篮子里。
“他们要是吃了,就不会得病,神就不会降下罪罚。”
说着,老妇人挥了挥手,作驱赶状。
“你们要是不吃,那就走吧,走走走,别碍着老婆子我。”
“老婆婆,给我们两个吧。”
伊莱安想了想,还是讨要了两个。
得看看这面包有没有毒。
“这还差不多。”
老妇人挑了两块底下的白面包递过去。
“那就给你们两块好的,不用钱,给钱就不灵了。”
? 第116章 伊莱安的上中下三策!(二更)
拿着面包走得远了,伊莱安才望向旁边的贝娅,将一块白面包递过去。
“贝娅,你看看这面包有没有毒?”
贝娅接过面包,甩出一个探测法术,又将面包掰开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摇了摇头。
“没毒。”
说着,她还掰下一小块放入嘴里,品尝了一下,给出评价:
“和一般的面包比起来,应该就是火烤的时间比较久,口感更焦更老一些,而且冻得太久,有些硬了。”
“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吧。”伊莱安提议,“最好能找到那些生病了的人。”
三人在镇上转悠了大半个小时,偶尔见到一些镇民,大多都裹着皮革大衣,脚步匆匆。
即使有人迎面走来,也会在看到伊莱安三人后,下意识地避到街边,低着头加快脚步。
“伊莱安,这里的人好像不太欢迎我们诶。”希雅小声开口。
“以前不是这样的。”伊莱安皱眉,“是因为最近的病情?”
伊莱安环顾四周。
野火镇的房屋大多只有一两层高。
但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几乎家家户户的门框上方都钉着一块木片。
仔细看去,那些木片上也都刻着相同的图案。
三道向上燃烧的火苗。
伊莱安低头看向自己手里被切开三道口子的面包,若有所思。
“这也是……野火镇的传统么?”
以前,他在野火镇从来没看到过有这种木片。
应该是最近才挂上去的。
这倒是奇怪了。
桉树林被砍伐都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就连老婆婆也说……野火镇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烤火饼的传统也被渐渐遗忘了。
可如今每家每户的门上都挂起了象征着野火的木片,仿佛……是在迎接什么一样。
伊莱安走到一栋房屋旁,抬头看了看。
木片的位置有些高。
得借着工具才能挂上去,如果只是为了祈福……一般人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只会挂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悬浮术。”
贝娅向前踏出一步,踩着风悬浮而起。
她伸手碰了一下上面的木片。
木片表面残留着一层白色粉末。
“这个是……”贝娅秀眉微蹙,嗅了嗅粉末的味道,“有草药烧完后的气味,应该还混着一些动物骨粉。”
“用草药和骨粉驱邪么?”伊莱安疑惑起来,“难道他们都没去找过教堂的牧师?”
“看起来应该没找过。”贝娅抿唇,轻声道:“不过……一般来说,如果染病的人足够多,总会有人想去找牧师,也总会有人不想挂驱邪的东西。”
“家家门口都挂着木片,那应该是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领头这么做,其他人纷纷效仿……”
伊莱安点头。
确实。
正常情况下,一个小镇上的居民是不会这么有默契的。
人多了,就会有不一样的心思。
有人会觉得自己没病,没必要多此一举,有人会嫌麻烦,懒得挂驱邪的牌子,有人会觉得这东西做起来麻烦,干脆偷别家做的驱邪牌……
但家家户户都挂着这个木片,那肯定是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公开提议这么做,并得到了多数镇民的支持。
就算有些镇民没这个想法,为了使自己不被排挤,也会跟着其他人照做。
伊莱安扫视着周围,目光忽地落在旁边的一扇窗户上。
窗户后面站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伊莱安。”希雅有些害怕地凑到伊莱安的耳边,小声道:“她看起来好像人偶一样诶,好古怪的样子。”
伊莱安轻轻点头。
他下意识地催动指骨上铭刻的法术。
“透视!”
下一秒,伊莱安的眉头皱起。
在透视的法术效果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孩的肠胃里似乎有着一些异物。
而这种异物,与木片上的粉末,高度相似!
这户人家……在用骨粉给孩子治病?
伊莱安心念一动,又使用了灵性视野。
这一看,顿时看得他有些头皮发麻。
整个小镇里,放眼望去,全是零零散散的灵性光点!
木片上,还有房屋的门把手上,几乎都有着肉眼不可见的灵性光点。
而那个小女孩身上的灵性光点,明显要更多一些!
“果然是有神秘物的影响!”
伊莱安走到那户人家门口,抬手敲门。
“谁?”
“我们是路过的法师,想问问你家孩子的病情。”伊莱安尽可能地让语气听起来和善。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妇人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来,显得又急又重。
“什么病,她根本就没有病!”
“她已经这样几天了?”伊莱安继续问:“我们可以免费为你的孩子治病,请让我们看看……”
“我说了,她没病!”
妇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门后随之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抵在了门后。
“完全不配合呢,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希雅有些苦恼,“我们总不能强行闯进去吧?”
“为什么不行?”伊莱安摸着下巴道:“我们是给小孩子治病的,又不是给她治病的。”
思路要打开。
难道因为母亲迷信骨粉的疗效,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饱受病痛的折磨吗?
那是懦夫的思维!
希雅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