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我想帶他見
第37章 第 37 章 我想帶他見
第37章 第 37 章 我想帶他見
離開蕭家老宅的時候, 天已經徹底黑了。
江雲澈先是跑了一段路。
直到确定沒人追上來,才慢慢停下腳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麽地方, 周圍都沒什麽人。
灰暗的路燈,晚風吹過來,額頭上的傷口隐隐作痛。
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一個人沿着路邊慢慢往前走。
江雲澈覺得自己腦子裏空蕩蕩的,又亂得厲害。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司機按了兩下喇叭,伸出手打招呼:“小夥子, 走不走?”
江雲澈這才回過神。
“啊……走。”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報出學校地址以後, 江雲澈才突然想起來。
手機壞了,身上這一套都是蕭墨宸安排的,也沒帶錢。
江雲澈頓時有些窘迫, 他艱難開口:“師傅,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我手機摔壞了, 到學校讓我朋友出來付錢。”
司機倒是爽快。
“行。”
說着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江雲澈接過電話,撥出去, 響了兩聲, 那邊接通。
“誰?”
熟悉的聲音傳來。
“是我,江雲澈。”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原本冷淡的語氣瞬間緩和下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他問。
江雲澈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想起昨天離開的時候,李浩楠站在南門門口,對他說:
“注意安全。”
“有事給我打電話。”
那個時候他滿心尴尬,覺得對方幫了自己一路,最後又讓他一個人人回去,很不好意思。
但現在,腦子一團亂麻的自己, 能想到的人,好像也只有他。
江雲澈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他想起自己當初高考放棄省大,來到這裏,孤立無援,舉目無親。
現在,四年過去了,能依靠的也只有舍友。
“能來南門接我一下嗎?”
“我手機摔壞了,身上沒帶錢。”
“如果你忙,就算——”
電話那頭安靜聽他說了兩秒,然後打斷他後面要說的。
“好,我現在過去接你。”
然後他又補了句。“注意安全。”
電話挂斷,出租車緩緩彙入車流,窗外燈光不斷後退。
江雲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高樓林立,一眼望不到頭頂。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他直到現在都沒能完全消化。
他一直以為蕭墨宸和陸墨辰是同一個人。
所以很多解釋不通的事情。
他都會下意識歸結為人格問題。
為什麽前一天還在罰他,第二天卻像換了個人。
為什麽有時候冷得吓人,有時候又溫柔得不像話。
為什麽同樣一張臉,會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
原來不是人格。
從頭到尾,都是兩個人。
雙胞胎。
這個答案出現以後。
很多東西都沒有輕松,反而更亂了。
比如說,他們之間那難以理清的關系。
一對兄弟包養了同一個人,聽上去匪夷所思……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問:“小夥子,你頭上怎麽了?”
江雲澈下意識碰了碰額頭,傷口傳來一陣刺痛。
“不小心摔的。”他回答道。
“那注意身體。”
司機看了眼,沒再繼續問,只是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看他。
車裏重新安靜下來。
江雲澈低下頭,手裏還攥着那部已經報廢的手機。
屏幕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按動電源鍵的時候,花紋順着裂縫爬滿整個屏幕。
感應已經完全壞了,整部手機都不能用了。
他看着那部手機。
忽然想起自己摔倒的時候。
想起那條長得看不到盡頭的走廊。
想起窗邊抽煙的蕭溟,又想起後來在那個房間裏發生的一切。
他閉上眼。
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句話。
——誰允許你碰他的。
下一秒,又是另一道聲音。
——乖,
——上樓去找爺爺。
江雲澈猛地睜開眼。
像被什麽東西驚到一樣,他不敢再繼續想,可越不去想,那兩句話越清晰。
尤其是蕭墨宸當時的眼神。
憤怒,失控,壓抑。
像某種積壓了很久很久的情緒突然爆發出來。
還有陸墨辰。
那種明明知道會挨打。
卻還是站在那裏挑釁的樣子。
都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們之間一定還有什麽事情。
只是自己不知道。
而且,蕭墨宸說的那句——
“明明以前那麽聽話努力上進的一個人。”
江雲澈直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為什麽會是這種語氣。
就好像。
他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一樣。
.
出租車駛入生活區,路邊開始熱鬧起來。
路邊到處都是學生和年輕的情侶。
看上去很平靜,美好,安寧。
而屬于他的那偏居一隅,正在瘋狂塌陷。
他無力阻止這一切。
.
四十分鐘後。
出租車停在學校南門,李浩楠已經等在那裏了。
他穿的很單薄,夜風吹得外套輕輕擺動,不知道等了多久。
但車剛停穩,他就快步走了過來。
“師傅,多少錢?”
司機把打表器遞過去,李浩楠掃碼付款。
臨走前,司機忍不住囑咐了一句:“這孩子一路都沒怎麽說話,我看他一個人在路邊走挺久,怕出事,現在送回學校總算就放心了。”
李浩楠點頭,鞠躬道謝:“謝謝師傅。”
目送出租車離開以後,他才轉身看向江雲澈。
額頭的傷,泛紅的眼眶,還有明顯不太對勁的狀态,每一個細節都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可他什麽都沒問,只是走到旁邊。
那個恰好的位置。
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只要江雲澈多走一步,就夠得到。
“走吧。”
“回宿舍。”
兩個人并肩往裏走。
大學還是熟悉的大學。
籃球場方向傳來歡呼聲。
有人騎着自行車飛馳而過,有人提着外賣往宿舍跑。
所有人都在過自己的生活,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江雲澈卻覺得,
自己,好像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很久了。
.
回到宿舍。
張偉一眼看見他額頭,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
“卧槽!”
“你這是怎麽了?誰打你了?”
“告訴我是誰,我馬上搖人!”
江雲澈愣了兩秒,然後非常勉強笑了笑,解釋:
“沒有,剛剛在外面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浩楠看了張偉一眼,随後轉身去了陽臺。
沒多久又回來,手裏多了浴巾、臉盆和他自己用的洗漱用品。
他走到江雲澈面前,遞出來。
“先洗澡,然後睡覺。”
“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江雲澈低頭看着遞到面前的東西。
心裏忽然有些發酸。
他接過臉盆,輕輕點頭。
“謝謝。”
随後一個人走進浴室。
.
水從頭頂流下來的時候,不可避免得打在了傷口上,很疼。
江雲澈咬着牙,嘴唇還在顫抖,他擡起手。
扯掉創可貼的瞬間,水直接打在傷口上,江雲澈發出一聲悶哼,又被他咽了回去。
然後,他閉着眼,任由水流拍打、滑落。
浴室裏很安靜,
可越安靜。
那些畫面反而越清晰。
長長的走廊,夜色下、窗邊,蕭溟手裏的煙。
以及那句不斷回蕩的話。
——誰允許你碰他的。
水流不斷沖下來,江雲澈緩緩睜開眼,心髒莫名開始收緊。
他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一直記到現在。
可他知道,從今天開始。
很多東西都已經不一樣了。
他想解決這一切,辦法似乎只有一條,
他想到被他藏在櫃子裏的那兩份協議。
原來是他一開始就想的簡單了。
兩份就是兩份。
都得解約。
江雲澈攥緊手心,心裏的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錢。
他需要很多很多錢。
足夠把那兩份合同一起買斷的錢。
.
醫院。
距離人送進急診室,已經過去五個小時了。
手術室外就站着一個人。
陸墨辰身上還帶着傷,就那麽站在那,抱着手機。
電話打了無數遍,不接。
微信發了很多消息,不回。
他不知道蕭溟和江雲澈說了什麽,原本他是打算過了今晚就和江雲澈攤牌的。
現在,人跑了,他卻不得不守在這裏。
陸墨辰看着門上那幾個亮着的紅燈,已經記不清多少次坐在這了。
每次都是他一個人。
又過了一會兒,手術室門終于開了。
醫生推着病床出來,陸墨辰立刻湊了上去。
一個女人躺在病床上,閉着眼睛,神情很放松,像只是睡着了一樣。
但陸墨辰知道,這都是假象。
視線落到病床下半部分,原本拱起的鋪蓋突然平坦了下去。
準确來說,是女人,她根本就沒有下半身。
.
“陸先生,你母親的并發症已經很嚴重了。”
“并且她抗拒治療……”醫生頓了頓,“您必須得想辦法讓她振作起來,否則,我們也回天乏術。”
送走了醫生,陸墨辰進入了病房。
女人靜靜躺在那。
四周儀器不斷跳着,嘀,嘀,嘀,像女人那越來越弱的心跳聲。
陸墨辰輕輕握着女人的手。
“母親,他們還是不願意來看你。”
“不過沒關系。”
“我替你教訓他了。”
他的聲音很輕,眼神很柔,像怕吵醒床上的人。
“醫生說。”
“我必須得想辦法讓你振作起來。”
“可我想了很久。”
“我好像只想到一個辦法。”
陸墨辰低頭看着女人,眼神一點點柔和。
“我喜歡上一個人。”
“很乖,也很笨,總喜歡把什麽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原本今天。”
“我就打算帶他來見你。”
說到這裏,陸墨辰停頓了一下,
腦海裏閃過江雲澈離開時那個背影。
額頭貼着創可貼,不知道又聽誰胡說了什麽,一次都沒有回頭,不回消息,也不接電話。
每次都是這樣,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可他生氣了。”
“跑了。”
“電話不接。”
“消息也不回。”
過了很久,陸墨辰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沒關系。”
陸墨辰低下頭,輕輕替女人掖好被角,聲音溫柔得近乎偏執。
“等我把他帶回來。”
“到時候。”
“我帶他一起看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