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镜流身上，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比起曾在记忆与现实中追杀过他的刃，眼前这位沉默的白发女子，带来的是另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压迫感。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星神只能被星神所杀，这是宇宙间公认的法则，单凭凡人，绝无可能做到。”

　　他顿了一下，眼中却掠过一丝疑虑。

　　若真绝无可能，镜流又为何如此决绝地宣之于口？语气里甚至听不出一丝虚张声势。

　　“我看这位姐姐，没有几分把握，也不会选择回到仙舟来说这番话。”

　　陈白接过了话头，他没有直接回答三月七，反而转向一旁的星与穹，“阿星，阿穹，还记得卡芙卡之前跟我们提过的事吗？”

　　星眨了眨眼，面露思索：“哪件事？”

　　穹却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试探着问：“你是指……杀死星神的办法？”

　　“不错。”陈白点头，目光扫过周围不知不觉已屏息倾听的众人，声音平稳地叙述起来：

　　“按照你们妈咪的说法，星神确实是难以想象的高维存在，是某种概念飞升而成的化身，几乎等同于宇宙法则的一部分。”

　　他话锋一转，“但漫长的历史中，并非没有星神陨落的先例，比如丹恒之前跟我提过的【繁育】之塔伊兹育罗斯，以及【秩序】的太一……还有我们列车所追随的【开拓】星神，阿基维利。”

　　陈白话音一顿，继续分析：

　　“那么，综合已知的信息，我们可以总结出，杀死或令星神陨落，理论上存在三种途径。”

　　“其一，星神肉搏，这我就不用多说了。”

　　“其二，是通过命途的覆盖与吞并，当一条更加广泛、更加根源的道路膨胀到足以包容乃至消化另一条时，对应的星神也可能随之沉寂或消亡”

　　“至于这第三种嘛——”

　　说到这里，陈白停了下来。

　　因为此时不仅身边的同伴，连包括镜流在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那就是让星神违背自己所践行的命途，前两个已经验证了，但是这最后一个估计也是有可能的。”

　　陈白将最后一个答案揭晓。

　　“让星神……违背自己的命途？”符玄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这听起来比前两种更不可能实现。”

　　“确实难以想象，”陈白接话，语气却带着一种剖析式的平静，“但换一个角度——如果祂们窥见了比自身命途更为宏大、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道路，以至于连自身的存续都变得无足轻重呢？就像我故乡所说的以身殉道。对星神而言，道的显现与实现，或许高于一切。”

　　陈白在之前听到穹提及他和卡芙卡这方面的内容时，就有过这方面的推测了。

　　想要一个星神违背自己的命途，听起来不太可能做到，但是换作这种角度，那么就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所以——”镜流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切入，斩断了所有人的思绪，“我选择了第一种。”

　　第一种？

　　景元与飞霄几乎是同时转过视线，交汇的目光中闪过同样的凛然。

　　所谓第一种方法，便是挑起星神之间的战火，借另一位星神之手击杀药师。

　　她竟是意图……直接引动星神间的纷争？

　　倘若当真如此，那所牵连的将远不止仙舟，更可能是一场波及无数星域的、难以想象的神明之战。

　　其局势的复杂与危险，瞬间攀升至另一个层面。

　　列神之战对于众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在寰宇蝗灾的时期就出现过一次。

　　那时候，【繁育】的子嗣席卷全银河，给无数世界与文明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后来，星神们动手了。

　　【秩序】的太一、【开拓】的阿基维利、【同谐】的希佩、【欢愉】的阿哈以及【存护】的克里珀，甚至有【均衡】的大手——互参与。

　　那一场战争几乎是天崩地裂的局面，所过之处，文明皆消。

第99章 杨叔，你要冷静啊！

　　“景元，不管是螟蝗虫祸祖、亦或是游云天君，他们都是很好的证明，星神并非不能陨落，只要找对对的办法，那就可以杀死一位星神。”

　　镜流缓缓开口，但是引来了飞霄的驳斥：

　　“那你要将仙舟联盟置于何地？一旦神战开启，那就不只是仙舟的事了，整个寰宇都有可能被席卷进来。”

　　“神战？我们不是无时无刻不处于神战之中吗？”

　　镜流冷笑了一声。

　　可以说，这个世界自从有了星神的那一刻开始，就处于神明之间的纷乱之中。

　　星神在此方世界作为棋盘的棋手，以众生为棋子......

　　众人：“......”

　　好吧，这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未免也太极端了吧。

　　“那你呢，这位罗刹先生又是何来历？还有背后的棺椁里装着又是何物？”

　　景元突然对罗刹发出质问，这个人看着很优雅，但是和自己的师尊同行，身上还有【丰饶】命途的气息，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命途行者那么简单！

　　“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我也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星辰粉碎的力量！”

　　瓦尔特的语气里满是威胁，目光紧紧盯着这个奥拓脸的男人。

　　要不是现场还有那么多人，他早就伊甸之星·第零额定功率直接砸在罗刹脸上了。

　　“在下只是一介行商罢了。”

　　罗刹拈花一笑。

　　“一介行商？”符玄冷哼一声，“一介行商？真是好借口，刚刚本座重新运转法眼，你——身上似乎有与星核接触的痕迹！可否解释一下？”

　　星核！！

　　众人脸色纷纷一变，尤其是仙舟一行人目光颇为不善地看向了罗刹。

　　他们还以为星核是幻胧带进来，并且由药王秘传将它注入建木之中，没想到还有幕后之人？

　　“诸位，星核是我带进来的不假。”

　　他承认了他承认啦！

　　没想到这个人面心善的家伙，居然是是个运送星核进入罗浮的家伙。

　　但是罗刹的话还没有说完，而他接下来的动作顿时让瓦尔特·杨PTSD了。

　　只见罗刹双手展开，如大鹏展翅，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

　　“星核是我带进来的不假，我是丰饶的行者不假，但是我们都是药师的敌人啊，我和镜流女士完全可以做仙舟的盟友......”

　　“住口！！！”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瓦尔特的愤怒的声音打断。

　　其他人：？

　　咋了这是？瓦尔特先生脸色好难看啊！

　　陈白的脸色也是有点难看，就在罗刹展开双臂，说出刚刚的话的时候，他也想喊了，只是老杨快了一步。

　　这个叫罗刹的，无论是气质、还是刚刚的言行举止，都很像奥托啊！

　　他真的是同位体不成？

　　陈白也是有点怀疑了，该不会这家伙是虚空万藏或者真的奥托假扮的吧？

　　可是要真的是虚空万藏，瓦尔特应该能够认出来。

　　“你给我放下你的破手！！！”

　　瓦尔特的声音再次传来。

　　罗刹也是一头雾水，这位无名客为何如此生气，难道是自己刚刚的举止冒犯到了他？

　　可不对啊，这只是正常举动罢了。

　　不过看着瓦尔特越来越难看的脸，罗刹也只好放下双手，开口说道：

　　“瓦尔特先生，虽然说我和你的那位故友长得很像，可不管你和他有怎样的恩怨，我终究不是你的故友，只是一名对践行【巡猎】的普通丰饶行者罢了。”

　　真的只是长得像而已嘛？只是一位普通命途行者？

　　呵！

　　瓦尔特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接着，他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上前一步，向着罗刹发问：

　　“你认识一个叫奥托·阿波卡利斯的人吗？”

　　此时的瓦尔特，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很平静，平静得让现场的所有人感到有些可怕。

　　“奥托·阿波卡利斯？应该是你不久前提及的那位友人吧？虽然在下没有听过，但是这个名字是一个好名字，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是一个品味不错的人吧？”

　　虽然不清楚瓦尔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是罗刹仍旧回了一句。

　　“嗯，他的品味是挺‘不错’的。”瓦尔特后面的三个字语气有点加重并强调。

　　下一刻，异变突生——

　　“无论你是不是奥托，长成这副脸的能是什么好人？！伊甸之星·第零额定......”

　　瓦尔特出手了，手杖的力量在奔腾涌现，顿时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重力，身体也变得十分沉重起来。

　　陈白看到虚空中的黑色小圆球，脸色大变，连忙拿出百分百西瓜刀，对着瓦尔特的方向就是一砍。

　　后者瞬间停下了发动了攻击，转而双手接住了陈白的西瓜刀。

　　瓦尔特·杨：“......”

　　其他人：“......”

　　“好险好险。”陈白单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要是让老杨喊出后面的几个字，那神策府估计就没了，星穹列车甚至要赔款啊！

　　而其他“劫后余生”的人也是一脸懵逼地看向了瓦尔特，镜流更是上前一步，对着瓦尔特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