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許代表(一) “進來。”
第102章 許代表(一) “進來。”
第102章 許代表(一) “進來。”
決定順蔓摸瓜之後, ATF連同韓國專案組對「許昌」進行了詳細的單人調查。
所有人裏,趙與曾執行過圍剿屠靈會的卧底任務,是這方面最有經驗的。于是, 蘇鴻雲将調查任務全權交給她, 由她決定調查方向、審查內容, 以及, 最終的切入口。
想知道一個人的犯罪記錄,可以直接在警務系統裏搜索。但要想知道一個人的起居習慣、興趣愛好、家庭情況,意味着龐大繁瑣的摸排、監視、跟蹤、數據取證......
淩晨2點半, 柳回笙坐在卧室床頭,電腦放在腿上, 放着許昌相關的視頻。
她工作時比較粗糙,頭發盤到頭頂,睡衣的領口也是歪的,眼睛一動不動盯着屏幕, 連趙與進屋都沒發現。
“阿笙, 不早了。”
趙與将熱牛奶放到床頭櫃上, 側身坐上床沿。
柳回笙的眼睛沒從屏幕挪開, 只抽出一點精力回複:
“嗯,放那吧。”
趙與看着她, 眉間愁容漸深:
“你先喝, 一會兒涼了。”
“涼一點正好。”
“涼了對胃不好, 你本來就容易胃疼。”
趙與說着坐到她旁邊,從相同的方向看向屏幕。
那是一段選秀綜藝的視頻,「許昌」身為NK公司的代表,坐在評委席上,挑選出道的練習生。
趙與貼過來, 柳回笙的思路切斷,不得不暫停視頻。
本想生氣:
“趙與,我現在在工——”
扭頭看到趙與那張乖乖巧巧的臉,平日淩厲的眼睛眼巴巴看着她,滿臉寫着「懂事」二字。
火氣呲地就下去了。
話鋒一轉:
“牛奶呢?”
趙與從床頭櫃端過牛奶,一轉一拿十分平穩,乳白的液面幾乎沒有晃動。
“溫的,現在喝正好。”
她單手遞到柳回笙面前,杯沿之外,修剪整齊的指甲在燈下鍍了一層銀輝。
柳回笙盯着那抹銀輝,眼瞳一動,身體條件反射想起那根手指在做飯時如何翻江倒海,身下一熱,曲腿,換了個坐姿。
“嗯。”
她懶得接杯子,就着趙與的手就這麽喝了,到最後,杯子傾斜的角度稍稍有點過了,柳回笙來不及咽,乳白色的液體便溢出嘴唇,順着下巴滑到脖頸,最後停在鎖骨凹陷的骨窩裏。
趙與眸底光線一黯,鼻孔舒張,呼吸沉了一截,眼底的火燒到指尖,燙得她抓緊玻璃杯,險些捏成碎渣子。
忙扭身扯了一張紙,将牛奶擦掉。
指腹隔着紙張摸上鎖骨,纖細的骨頭形狀十分清晰,一起一落,手指似被波浪颠了一下,帶着海水的潮濕,以及,幾分肉.體的體溫。
趙與不做聲地咽了口唾沫,手指顫了一下,曲起,收回掌心。
她是來給柳回笙送牛奶的,順便,提醒她休息一下眼睛。
最多最多,提醒她不要久坐,下床活動活動。
除此之外,工作為先。
是的,工作為先。
即便現在特遣隊所有人都睡了,趙與還在這「工作為先」。不知是真的工作狂,還是找借口。
唯一可知的,是趙與只要跟柳回笙單獨待在一個房間,她就忍不住地想抱着她,貼着她,一面掐她的腰一面吻她。
更別提現在在卧室。
眼睛左看,右看,落上電腦屏幕暫停的綜藝畫面,找到話題:
“這個綜藝有線索麽?”
柳回笙将她的慌亂收進眼底,沒戳穿,壓着唇邊的笑,說:
“有。”
“什麽線索?”趙與連忙問。
“進來,我告訴你。”
趙與僵在原地,坐在床邊一動不動,手裏的杯子差點初始化變成玻璃水。
進,來?
縱然柳回笙喜歡出其不意地開一句車,比如人家問「那天做了什麽」,她脫口而出「做了很久」,但這只在平時,從未在工作的時候。
趙與仿佛脖子套上麻繩的死刑犯,在執行官說出「行刑」之前,格外珍惜着每一口呼吸。
花了一個世紀的時間将牛奶杯放回床頭櫃,想着接下來是順着柳回笙的意思,被子一掀翻雲覆雨,還是佯裝沒聽懂暗示,繼續「工作為先」。
轉身回來,就看到柳回笙往內側挪了一截,給她讓出空位。
恍悟——
進來,進的是被窩。
她就說,柳回笙再如何想做,也不會在工作期間提。
于是掀開被子坐了過去,貼着柳回笙,單手習慣性地放到她腰後幫她墊着,左右被角都掖好,把電腦放到自己腿上,問柳回笙:
“放這麽久,腿疼不疼?”
柳回笙說:
“不疼,這個電腦輕。”
趙與單手托起,從重量判斷出是新給柳回笙買的這臺:
“嗯,當初選它就是看它輕,出差方便。”
“當然,就是有點貴,花了趙隊兩個月的工資。”柳回笙揶揄。
“不貴。”趙與心裏甜滋滋的,“你喜歡,不貴。”
“這個是設計師款的,給我看視頻,有點浪費。”
“怎麽會?這個屏幕分辨率高還不傷眼睛,你喜歡,它才有價值。”
兩人拌了幾句,柳回笙不輕不重在她耳朵上捏了一下,注意力重新回到視頻。
柳回笙看視頻喜歡切割,将屏幕分成左右兩半,左邊是視頻,右邊是柳回笙截圖的文件夾。
她點開文件夾裏的圖片,是許昌跟評委争執的畫面:
“就我目前的觀察來看,這個許昌,很喜歡特立獨行。”
趙與一愣:
“特立獨行?”
柳回笙點頭:“對,他總是做跟其他評委完全不一樣的決定。”
将左側視頻的進度條拉到花絮部分:“這是幕後的視頻,問「打分和選人标準」,其他評委都在說業務能力、性格、人品,只有他,說「會傾向選擇03年的練習生」。”
“24年......”
趙與看了眼綜藝錄制的時間:
“錄制這個時候,03年的練習生21歲,也算是做偶像的好年紀。”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他開經紀公司,除了年齡之外,第一考慮的,不應該是藝人的業務能力麽?”
柳回笙拉到選人環節:
“這是他選的第一個人,其他評委對這個練習生的評級基本都是C,只有一個給了B,說明這個練習生的水平并沒有達到出道的水準。但,許昌給了S。”
“S?”
趙與也震驚:
“這個練習生有什麽突出的地方麽?”
柳回笙搖頭:
“我沒看出來。”
鼠标點開幾個評委的表情,嘴角下沉,鼻翼上提:
“并且,其他評委也沒看出來。”
趙與推測:
“或許,這個練習生看起來比較單純,好拿捏。許昌是NK的代表,他選的不是唱跳藝人,是可以供他去進行錢色交易的商品。”
柳回笙還是覺得奇怪:
“可是,他完全可以隐藏一下,不必這麽特立獨行。”
朝屏幕裏集合的120人劃了一圈:
“120個練習生,有才華的多的是,為什麽一定要跟其他人反着來,選一個業務能力差的呢?”
屏幕裏,選秀還在繼續。
練習生在臺上賣力地表演着,鏡頭挨個掃過評委,許昌擡頭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都在埋頭看練習生的資料。除了第一個,後面的所有S卡,都是03年生人。
的确怪異。
趙與說:
“看起來,他把年齡放在了所有因素的第一位。”
柳回笙肯定地點頭:
“我也發現這點。我把這個綜藝過完了,他選的所有練習生,全都是03年的。而且,有一個練習生,是專業偶像訓練營出來的,其他評委都在搶,一連給了3個S,但許昌卻無動于衷,給了個B。”
“他是哪年的?”
“誰?”
“這個3連S卡的。”
“05年。”
“錄制的時候19歲,對練習生來說,也是當打之年。”
“對,年齡上,兩個人差得不多。但許昌的态度很奇怪,差的那個捧上天,好的那個貶成泥。”
趙與沉思幾秒,豁然想到什麽:
“許昌今年44,是82年的?”
柳回笙遲疑了一下,回憶起個人資料:
“對,82年。”
“82年屬什麽?”
“嗯?”
“生肖,他屬什麽?”
柳回笙沒明白趙與為什麽這麽問,思索之間,趙與已經打開手機搜索,答案很快出來:
“狗。”
接着,她搜了03年和05年的屬相。
03年——羊。
05年——雞。
趙與感慨:“怪不得......”
柳回笙沒跟上:“怪不得什麽?”
趙與道出緣由:“我之前辦過一個風水師的案子,對這些稍微有點了解。在生肖裏面,狗跟雞天生不合,所謂「雞犬不寧」。一般來講,屬狗的人更喜歡屬羊的,認為羊可以旺狗的事業,不僅能幫他們驅趕小人,本身性格也溫和,會服從管理。”
柳回笙越聽越覺得匪夷所思:
“你是說,許昌,這麽大一個經紀公司的老板,信風水?”
趙與不置可否:
“很多經商的人會信這個,除了生肖之外,還會看五行。家裏的裝修,辦公室的朝向和桌椅擺放位置,很多都會請風水師去看。但,像許昌這麽嚴重的,把藝人年齡卡這麽死,确實很罕見。”
這個角度是柳回笙沒想過的。她今晚看的視頻很多,但大多都是空氣裏的泡沫,多且密地懸在半空,沒什麽用,卻密集地籠罩在空氣裏,将氧氣壓得稀薄不堪。
趙與點出「風水」,便似一根帶着線的針,一個一個将這些泡沫擊碎,噗,噗,噗噗噗......最終将實心的珠子穿成一條完整的珠鏈。
“你等等。”
柳回笙點開截圖的文件夾,那裏是她覺得奇怪記錄下來的畫面,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便已截取2千多張。
她精準翻到第2頁,點開其中一張,是「許昌」選評委座位的時候:
“這是他們第一期,評委座位還沒有确定,許昌讓節目組給他換一個座位。不要背後靠窗,要旁邊靠柱子的。”
趙與在手機上搜了一下:
“風水學上說,背後靠窗容易漏財。”
既然說到這上面,注意力不由多了幾分。柳回笙放大許昌的手腕:
“你看他的手串,是不是佛珠?”
趙與定睛一看:
“是。從這個成色上來看,應該盤了很多年。”
轉而注意到另一點:
“他脖子上這個吊墜......有清晰一點的圖嗎?”
截圖中,許昌彎腰時,吊墜從衣服扣子中間掉出一半,隐約可見是個圓盤,但背面朝着鏡頭,看不清楚。
“我找一下。”
柳回笙按動鍵盤,圖片飛速切過,直到第87張,停下,放大:
“這個形狀,這是......”
趙與一眼認出:
“八卦鏡,擋煞氣的。”
越來越多的圖片證實了二人的猜想,柳回笙顫了一下,後背泛起涼意:
“擋煞氣......他也知道做了太多虧心事,怕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
趙與飛速将照片往後翻:
“不僅如此,他穿的衣服大多也有八卦圖案,佛珠中間還有一顆紅色的珠子,沒猜錯的話是朱砂。手機吊墜是五帝錢,座位要按特定的朝向擺......”
柳回笙緩慢點了一下頭,道出結論:
“也就是說,他信風水,不光是簡單的「祈福」。”
趙與嗯了一聲:
“現在是科學社會,有的人聽從風水師的建議,也是為了圖個吉利,保佑事業蒸蒸日上。”
柳回笙同意:“對,比如家裏有考生要去拜孔子,參加工作要去拜財神。但這些人只是拜拜,許昌顯然跟他們不一樣。”
兩人将2000張照片過了一遍,趙與看着最後一張,許昌手裏把玩的朱砂串,一個想法躍然紙上:
“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柳回笙看她,那雙眼睛沒有剛才的疑慮,雙眉也變得松弛,眸底一片澄明,湖底的鵝卵石一般。
心裏有了幾分底:
“你有辦法了?”
趙與點頭:
“嗯,明天開會說一下,謝辰風鬼點子多,讓她撺掇撺掇。”
提起謝辰風,柳回笙就想笑:
“呵......你倒是逮着一個人薅。”
趙與聳肩,全然一副資本家模樣:
“她腦筋多,與其拿去扯那些旁門左道,不如拿來破案。”
她一邊說,一邊把電腦收進包裏,放到寫字桌上。
找到切入點,兩人的心思陡然輕了不少。柳回笙紮實地伸了個懶腰,後背的骨頭咯咯作響。
趙與聽着關節扭動的響聲,回頭,便看到柳回笙雙臂往後拉伸,頭顱後仰,胸前挺起,前襟的紐扣中間撐開一個橢圓形的小口,似嘴,輕輕張開,又慢慢合攏。
方才壓下的情愫重新點燃,趙與遲了一下,眼神慌忙躲開。躲開後,遲一步的理智追上來——自己女朋友有什麽不能看的?
于是轉眼回去,柳回笙已經伸完懶腰,軟綿綿地靠在床頭。
“怎麽了?”柳回笙問。
趙與怕自己的情緒被發現,畢竟,她又不是随時随地都想為愛鼓掌的泰迪。
食指擡了一下:
“沒有。去上個廁所,睡覺吧。”
柳回笙說:“我先前才上過。”
趙與站着:“噢,那直接睡吧,我關燈。”
柳回笙拒絕:“不行。”
“嗯?”
“眼睛疼,幫我滴個眼藥水。”
“好。”
趙與拉開桌上的收納盒,那裏放着眼藥水和哮喘藥。拿起暗金色的小瓶子,擰開瓶蓋,單腿跪倒床上。一手托着柳回笙的後頸,一手懸在眼睛上方,乾淨利落地滴下兩滴。
“嗯......”
柳回笙眼睛敏感,每次一滴進去,眼睛立即就用力閉起,藥水擠出一半。臉往旁邊擰,手也會抓着趙與的手往外推。有時趙與想給她補一滴,被她閉着眼手舞足蹈地亂拍,生怕有人害她。
趙與每次都被她逗得心尖發軟,托着後頸的手就會一點一點摩挲她的皮膚。
柳回笙平時怪兇的,眼睛一撇,音色一沉,趙與再硬的骨頭也得軟下去。偏生滴眼藥水的時候,嘴裏哼哼唧唧,表情皺成一團,跟貓似的。
“怎麽樣?緩過來了嗎?”
等了半分鐘,趙與問。
“哎呀。”
柳回笙小心翼翼将眼睛掀開一條縫,酸疼感卷土重來,疼得她用力閉攏:
“等一下。”
趙與的指腹撫摸着她的後頸:
“好,等一下。”
一分鐘裏,兩人什麽都沒做。柳回笙仰着頭,趙與托着她的後頸,這麽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地對着。
趙與打心眼裏覺着,柳回笙的唇生得十分好看。
倒也不是今日才發現,而是此時此刻,在暖黃的臺燈下,唇瓣似塗了一層金箔,像極了敦煌筆畫裏飛天神像的胭脂,漂亮,又有幾分神性。
她瞧得入迷,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于她而言只是尋常。
直到柳回笙掀開眼簾,嗓音喑啞着問:
“Madam,你可真沉得住氣。”
仰頭等了這麽久,也不見她落下一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