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受孽(一) “阿笙,你
第106章 受孽(一) “阿笙,你
第106章 受孽(一) “阿笙,你
雪後的露天停車場蒙了一層糖霜, 車子井然排列,似櫥櫃裏灑滿糖霜的可可貝。
東風拂過,風鈴清脆, 鞋底在冰面踩出咕叽聲。
“大師留步!”
随着嫌疑人「許昌」的一聲呼喚,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指揮室, 趙與湊近收聲麥:
“所有人注意, 許昌過來了。”
隊長「蘇鴻雲」藏在一家寫真館的二樓,俯瞰着停車場的一切:
“按計劃行事,留心許昌那輛車, 車上起碼兩個人。”
痕跡專家「佟心」的聲音傳來:
“1組報告,長壽街一切正常。”
尖刀隊的隊員也彙報:
“2組報告, 十字路口一切正常。”
“3組報告,之前許昌的車門開過1次,确認車裏有3名同夥。”
“4組報告,寺院一切正常。”
所有人都聯系上了, 除了謝辰風——
她還在扯被冰焊死的棉鞋。
這邊, 柳回笙一人走到停車場深處, 停到一輛路虎旁邊, 剛好被後方的許昌追上。
“大師留步。”
許昌最後小跑了幾步,哈着滿嘴的熱氣, 一張奸詐的臉皺紋堆砌, 擺着對某樣東西感興趣的表情。
柳回笙轉身, 眼神平靜且冷漠:
“這位先生,有事麽?”
許昌如實相告:
“大師,實不相瞞,剛才我聽到您跟那位小姐的對話,聽起來, 您似乎會占蔔?”
許昌的長相身高早被警方調查得一清二楚,柳回笙更是在腦中演練了上百次交鋒的情景,對許昌熟得不能再熟。
但,她仍想起趙與同她說的那句——扮演一個角色,首先得自己相信。
她扮演的「明大師」,跟許昌第一次見面,所以有必要,在對方說完話之後,将他從頭到腳都掃一遍。
随即慢悠悠開口:
“沒錯。”
許昌意有所指:
“占蔔似乎是道教的大師用得更多,拉蔔楞寺是藏傳佛教的寺院,不知道大師來這是為了什麽?”
柳回笙沒有去解釋自己的動機,反而輕輕勾起單側的唇角,反問:
“占蔔只是一門學問,與宗教無關。論起教派,先生出入拉蔔楞寺,身上卻挂着道教的八卦鏡,豈不更是冒犯佛祖?”
許昌低頭,果然,八卦鏡從衣服紐扣中間跑了出來,歉笑着将其塞回去,誠然說:
“見笑了。不瞞大師說,我最近遇到一些事情,想找一位大師指點迷津。所以想問問,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柳回笙模仿着大師的心态,平和一笑:
“先生,我只渡有緣人。先生與我緣分淺薄,還是找別人吧。”
柳回笙這麽說,原因有二。
一則,有了剛剛的詢問,任何一個大師都會覺得被冒犯,修為越是精湛的人,越不能容忍自己被質疑。
二則,如果一開始就答應,對方反而覺得異常,進而察覺這一切是安排好的。拒絕,才是一個每天都被信徒追着測算、連一點多餘檔期都擠不出來的大師才有的脾氣。
果然,拒絕之後,許昌第一反應是失落,緊接着想促成這次合作:
“大師何出此言?我們才第一次見面,怎麽就看出緣分淺薄的?”
他說這話上半身前傾,眼神急迫,沒有出現半點懷疑、警惕的肢體動作。
柳回笙順着劇本繼續往下,眼睛看向許昌的額頭,将視線落到對方眼睛上方,可在對視中制造一種從上而下的壓迫感。
“一眼看出的東西很多。譬如,我看出先生,真心信佛,而雙手,卻罪孽深重。”
聞言,許昌的眼皮抖了一下,前傾的上半身撤了回去——他開始防備。
“什麽罪孽?”
他問。
柳回笙不置可否,也不明确告知,只說:
“舉頭三尺有神明,先生的罪孽,自有神明論斷。”
許昌懵了一下。
這麽多年來,他見過的風水師很多。絕大多數都會上來說一句打在誰身上都能說得通的判詞,讓他們這些人自己照着圈子跳進去。
但眼前這個「明大師」第一句說的是「緣分淺」,第二句說的是「罪孽重」,絕非那些忽悠人的半吊子,像是真看出什麽東西。
“大師,是寺裏出來的?”
許昌開始猜。
如果是,那麽他在寺裏開光了一個金剛杵,寺裏的僧人可能通風報信。
柳回笙看出他背後的用意:
“怎麽?先生在算卦之前,喜歡查戶口?”
許昌意識到自己的冒犯:
“沒有,我沒這個意思。”
柳回笙不打算多做逗留:
“有也好,沒有也罷,麻煩先生讓讓,我該走了。”
許昌不死心:
“大師,中國有句老話,相逢即是有緣。既然大師與我有緣相見,不知道,是否可以贈我兩句,指點迷津?”
柳回笙重新打量他,假裝對他感興趣,随後兩手一環,說:
“作孽者,終将受孽。先生近日出入小心。”
許昌詫異,驚愕從眼中一閃而過,半信半疑問:
“受孽?你是說我最近會遇到不好的事?”
柳回笙不露山水,表情沒有變化:
“看樣子,先生不信。不信我的人,我是不會幫的。山高水遠,有緣再見。”
伸手摸了一下車門解鎖,熟練地跨了上去。
開門之際,許昌飛快觀察了一下車內的裝飾。
中控臺懸挂着一個精致的小羅盤,副駕的座位上放着幾本古籍仿本,最上面那本封皮蠟黃,寫着繁體的《撼龍經》。
不光內飾,這輛車是第五代路虎發現,報價60多萬,外型方正,線條硬挺,車頂是階梯式的設計,從正面看去,非常符合傳統風水裏的「天圓地方」。
車身維持着原始的黑色,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車衣,也符合風水師低調、與世無争的心性。
更關鍵,這輛車是全時的四輪驅動,非常适合隴省西北地區的砂石路。
無論從座駕、穿着、神态,還是剛才的對話,這位「明大師」都是一位世外高人。
那麽,給他下定的那句「終将受孽」,可信度有幾分?
帶着沒有解答的疑慮和擔憂,許昌沒有追問,往旁邊讓了兩步,給柳回笙的車讓出通行的空間。
柳回笙踩着油門緩緩駛出停車場,轉出街道之後,順着馬路揚長而去。
期間,她一秒也沒有停留,也沒有從後視鏡觀察許昌,只一副不關心不在意的樣子,很快消失在許昌的視線範圍。
總控室,葉圖靈觀察着監控裏許昌的動向,趙與接着指揮:
“柳回笙,把車子開到之前的目标點,別回頭。”
葉圖靈聯系謝辰風:
“可以走了。再哭下去不真了。”
謝辰風終于拔出棉鞋,一屁股坐到地上,趕緊爬起來,以防衣服再粘上去。
二樓,蘇鴻雲從側面看到動向:
“注意,許昌車上有動靜。”
“1組報告,長壽街正常。”
“2組報告,十字路口正常。”
“3組報告,車裏的兩名同夥下車去找許昌,我們的監聽器能采集到聲音。”
許昌車輛之外的第4個車位上,一輛不起眼的皮卡下方,膠帶粘着一枚小型監聽器。
随着信號接入,風聲刮出一串細密的電流音,許昌跟手下的對話傳進總控室。
雙方說的韓語。
葉圖靈将聲音錄制下來,同時啓用實時傳譯軟件,将對話大致翻譯。
“代表,剛剛那人是誰?”
許昌回答:“一個風水師。”
兩個手下略有不滿:
“看她的樣子,好像很看不起人。”
“給她臉了,還敢給您甩臉色。這要是放在基地,頂多就是個B級貨色!”
手下的人出言不遜,許昌并沒制止,即便這個人是他認為的專業的風水師。
可見,任何人,無論男女,在這群人面前,都是根據姿色落好排名的。
許昌嘆了口氣:
“态度倒是其次。稍微有點本事的大師,個個都有脾氣。就是第一次碰面,不知道準不準。”
手下嗤之以鼻:
“代表,怎麽不跟她談談?萬一合适......有的顧客喜歡這種傳統的中國女人。”
許昌擺手:“算了,公司剛出了事,先別節外生枝。但願,她只是随便說說。”
手下問:“說什麽?”
許昌踹了下腳邊的冰團:
“沒什麽,走吧。”
“就是,外面太冷了。”
“我去讓老金把車開過來。”
這邊,許昌跟三個手下陸續上了車。
那邊,跟冰面大戰三十回合的謝辰風搓着手回到控制室,一通罵罵咧咧。
“天吶冷死了冷死了!”
趙與打開暖風機,葉圖靈不冷不熱地把自己的羽絨服扔過去。
“哎!”
謝辰風隔空接住羽絨服,二話不說往身上套,兩手舉到暖風機面前,麻木的手漸漸恢複感知,大腦思路也開始複蘇,一複蘇就開始嘚瑟:
“怎麽樣?我剛剛演得,是不是爐火純青,毫無表演痕跡!”
趙與首肯地點頭:
“嗯,哭得很到位。”
謝辰風揚起下巴:
“那當然。想當初我不愛學習,經常被我媽揍,哭都哭出經驗來了好吧?蘇隊呢?蘇隊,喂喂喂?能聽到嗎蘇隊?我今天表現這麽好,能不能少背一頁單詞啊?”
通訊器傳來短暫的電流音,蘇鴻雲的聲音從寫真館二樓傳來:
“表演用英文怎麽說?”
“昂?”
謝辰風對突然而來的考題毫無防備,在貧瘠的英語詞海裏過了一遍:
“就,就......”
在第三個「就」蹦出來之前,蘇鴻雲打斷:
“加背一頁。”
謝辰風如遭雷劈,ATF其他人聽到,紛紛發出大笑。
“哈哈哈——”
“小謝,表演都不知道,确實得多背點了。”
“小葉不是已經開始輔導了嗎?怎麽沒效果哈哈!”
氣氛騰然活躍,謝辰風卻在轉移注意力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件大事:
“我去,我釘子呢?”
“什麽釘子?”趙與問。
謝辰風搜刮身上的每一個口袋,邊搜邊說:
“我随身帶的那個,剛我鞋底扯不動,硬是拿那根釘子把冰鑿開的。”
話音剛落,駛出停車場的SUV停了下來。
“1組報告,許昌的車停了。在長壽街五金店門口。”
嫌犯出現異常,所有人的心再次懸了起來,蘇鴻雲問:
“能看到什麽情況嗎?”
佟心在車子30米遠的旅拍店,借着挑衣服的由頭觀察動向,摸上右耳的聯絡器,低聲彙報:
“司機下車了,在看左前胎。好像爆胎了。”
“爆胎?!”
蘇鴻雲震愕,這一點在所有計劃之外,但似乎又不那麽難理解:
“謝辰風,你剛說,你什麽東西丢了?”
謝辰風愣了一下,舉起雙手:
“報告蘇隊,釘,釘子。”
與此同時,許昌聽到爆胎的消息之後,下車檢查,果然發現車胎開始漏氣,圍繞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受孽。
所以從爆胎開始?
趙與放大監控畫面,把許昌下車後的反應盡收眼底,把其中一段發給柳回笙。
“阿笙,你看這個表情,是不是恐懼?”
柳回笙已經開到了目的地,按下手剎,點開那段只有10秒的視頻,答案顯而易見:
“對。雖然不算強烈,但确實是恐懼。你們後面做了什麽,讓他開始害怕了?”
“等下跟你說,你先把車停好,換身行頭再過來。”
“好,等下說。”
挂掉電話,趙與腦中已經盤算了一個新計劃,立即聯絡不遠處的蘇鴻雲:
“蘇隊,我有個計劃,可以讓許昌相信柳回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