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平安符(一) “他要拆平
第111章 平安符(一) “他要拆平
第111章 平安符(一) “他要拆平
時間來到下午17點整, 一切準備就緒。
嗡——嗡——
大廳的挂鐘發出整點的撞鐘聲,閱讀廳的房門打開,蘇鴻雲、小朱、謝辰風相繼出來。
柳回笙緊随其後。
蘇鴻雲兩手捧着平安符, 朝柳回笙又作了兩個揖, 滿身寫着虔誠:
“明大師, 謝謝您!回去我們一定按照您說的, 把這個符縫在他随身的衣服裏!”
她說着帶家鄉方言的普通話,對于很小就離開中國只聽得懂普通話的許昌來說,普通話越不标準, 越證明她身份的樸實。
柳回笙欣慰地微笑:
“好,照我說的做, 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事不能做,一定記住。”
“是,是, 我肯定記住的!”
謝辰風臨走特地在眼睑塗了風油精, 哭得眼淚橫流, 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明大師, 我知道教訓了,這次我肯定聽您話的!”
柳回笙眼神略帶責備:
“若不是你姐姐跟你姐夫來求, 我是不會答應你的。上次是個教訓, 這次一定記住。”
“一定一定!”
這邊寒暄完, 那邊,許昌推門走了進來,身後一左一右跟着兩個黑衣人。
“明大師,現在到我了嗎?”
柳回笙故意在他身後的兩人停留了一下,暗諷:
“是許先生算, 還是你身後這兩位先生算?”
許昌笑着說:“當然是我。”
扭頭呵斥兩人:“你們怎麽又跟進來了?不是說了嗎?車裏等着。”
然後看向柳回笙:“怎麽樣?明大師,我們進去?”
柳回笙微微點頭:
“進來吧。”
兩個保镖回到車上。
蘇鴻雲一行人往外走,按照計劃,小朱假借「咨詢法器擺放」的理由,跟趙與彙合,在走廊處的法器貨架前,離書房不超過10米,以此支援柳回笙。
2樓,技術員同步将現場情況播報給總控:
“目标跟柳回笙進了書房,現在接入書房聲畫系統。”
主屏幕上的大廳畫面停頓了幾秒,切入書房。
微型攝像頭記錄的黑白畫面裏,柳回笙先一步進屋,落座到主位沙發。
許昌後一步進去,關好房門,坐到辦公桌對面。
佟心放大許昌關門的畫面:
“後腰位置沒有凸起形狀,排除後腰藏兇器的可能。”
蘇鴻雲已經回到車上,佯裝給車子粘符紙,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沒發現監聽裝置。
随後上車,接過總控的權柄:
“好,所有人就位,按原計劃進行。一有情況立即彙報。”
書房,焚燒的木質香透過镂空香爐緩緩散播,屋外風聲凜冽,屋內悄然寂靜。
有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安寧。
柳回笙本着「擠時間」的說法,進屋後沒多說話,問許昌要了生辰八字便直接開始。
按照最近學的手法,将三枚銅錢裝進龜殼,搖出後,在腦中正反方位。重複六次。
閉眼,将六次的結果在腦中形成一個完整的卦象,得出結論。
“七殺攻身,枭神奪食。”
她道出兩個術語。
許昌不懂六爻,但信了這麽多年風水,「七殺」還是能聽懂的。
“七殺?!”
臉色巨變:
“就是說,真有殺身之禍了?”
柳回笙将銅錢收回龜殼,放到一邊,臉上是見慣命數的平靜。
“沒錯。跟我第一次見你時一樣,起了卦,更具體一點。”
“那,能勞煩明大師跟我說說,這個「七殺」是怎麽回事?還有後面那句,是什麽意思?”
柳回笙事前做足了功課,不怕他細問:
“你的生辰八字就是相沖的。這個之前應該也有人跟你提過。”
做功課的時候,柳回笙特地調查了許昌的出生年月日,去網上的命格盤測算。
“你出生于癸醜月、丙午日。丙火主日,是太陽之火,但你卻生在12月,也就是醜月,天寒地凍,土晦無光。一個火,一個冰,冰火不相容,這是你的命格。有這個命格的人,生路、財路,都是靠拼命搏出來的。”
許昌沒有說話,鼻孔放大,呼吸加重,視線也從柳回笙身上慢慢降低,落到桌上。
柳回笙了然——他信了,不僅信,還真切地為自己擔心。
于是接着說:
“今年的流年太歲是「甲辰」,行「丁巳」大運,跟你的命格相沖,從而構成眼下的四局。七殺攻身,是指有人正意圖對你不利,并且,極可能威脅你的生命。枭神奪食,便是說有人想奪你的財路。”
“從卦象來看,先有枭神奪食,再有七殺攻身。換言之,你越往財路上走,離死路就會越近。”
卦象解完,許昌的兩只手從一開始平放,到最後交叉緊握——那是一個極其不安、沒有安全感的手勢。
柳回笙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等着他的反應,上半身往後一靠,松解腰肌的酸脹,順便喝了口茶。
許昌等了大概10秒,也不見柳回笙繼續,終于憋不住:
“明大師,那依你之見,我該怎麽做,才能避免殺身之禍?”
柳回笙說:
“要斷死路,先斷財路。”
許昌急了:“你是讓我把手頭上的生意都砍掉?!”
柳回笙冷冷擡眼:
“看來許先生的生意做得很大。”
許昌輕微點了一下頭:
“沒有。”
嘴上說着沒有,實際身體卻下意識點頭。柳回笙心口一沉——許昌的權色生意,恐怕真不止NK公司內部那麽簡單。
“既然生意不大,先停一段時間,不會有什麽問題。”
柳回笙故意說。
“可,可是。”
許昌猶豫:
“明大師,我的意思是,我生意雖然不大,但還是有幾十個人跟着我吃飯。我一個人是無所謂,但他們也要養家糊口啊。”
柳回笙解釋:“不是讓你把公司轉手讓人,是暫停一下手裏的業務。許先生做什麽行業?”
許昌遲疑:“就......人文,人文這一塊的。”
“那這應該很容易辦。我雖然不懂你們生意人,但只要跟人打交道的生意,都有人情。有了人情,說一下情況,大家也理解。”
“确實是跟人打交道,但跟您理解得不一樣。”
“哪不一樣?工人不配合?”
“不是工人。唉,明大師,您不做生意,不懂我們這行。我下面有工人要養,上面還有人。我要是不做了,得罪了上面,以後再想做,就做不起來了。”
柳回笙觀察着他的表情,腦中的畫像越來越清晰,随後終結話題:
“我是個修行之人,生意上的事情确實不懂。許先生的命格、破解辦法我都告訴您了。信不信,做不做,您自己決定。”
許昌連忙說:
“信,肯定信。明大師,您實話告訴我,除了要縮減生意之外,我還要做什麽?”
柳回笙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等會兒給你個平安符,你随身帶着。”
——笙姐,這種竊聽器很輕,只有膠帶紙那麽薄,你等下放到平安符裏,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身為通訊員的謝辰風,總是能搞到很多趁手精密的設備。
“我跟您一起去。”
柳回笙起身準備離開的瞬間,許昌也從椅子上站起。
柳回笙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陰沉的眼睛深處藏着戒備,于是點頭:
“好。”
啪嗒。
房門從裏面打開,走廊接應的趙與跟小朱停止談話。柳回笙問了句,小朱按事先約定好的解釋「咨詢法器擺放」,然後笑着走開。
趙與則诠釋着助理的身份,問:
“師傅,結束了嗎?我去安排上菜。”
柳回笙語氣淡淡:
“先不急,我給許先生寫個平安符。”
“好,我去準備紅布。”
“嗯。”
好在事前細化了謝辰風的方案,将符紙放在香爐前供奉。柳回笙取了其中一張,爐火的溫度通過紙張透進指腹。
爐火旁布置了桌椅,就好像「明大師」經常在這裏寫符紙。
柳回笙拿着那張油黃色的長條符紙,用毛筆蘸取朱砂,熟練地畫了一個符——之前許昌離開的2小時內練的。
照蘇鴻雲說的,紙筆穩當就行,符號文字數不勝數,許昌一個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認不全。随便畫上幾筆,像一個符的樣子即可。
寫好,晾乾。
柳回笙朝走廊一喚:
“小雨。”
趙與快步上來:
“師傅。”
“把這張符拿去包好,等下交給許先生。”
“好。”
“再包12粒供米。”
“好。生辰八字要嗎?”
“不用,就這樣。”
“好嘞。”
約莫5分鐘,趙與雙手捧着平安符回來,笑着交給許昌。
“許先生,您的平安符。”
許昌雙手捧過:
“好,謝謝,謝謝。”
柳回笙巋然不動地坐着,面容被爐火烤出三分紅暈,瞳光映火,添了幾分神性:
“回去之後,随身戴着,不要外露。”
“好,一定,一定。”
許昌說着,從外套口袋摸出一個紅包,半塊磚的厚度:
“明大師,這是我剛讓人去鎮上的銀行取的,您收下。”
身為助理的趙與上前,雙手接過紅包。
至此,這次算卦便結束了。
許昌松了口氣:
“那明大師,我就先不打擾您。”
柳回笙颔首:
“小雨,去送一下許先生。”
“好,許先生,您随我來。”
趙與體貼地幫他開門,二人一前一後踏上走廊,趙與從後面叫住他:
“許先生,您衣服上粘了香灰,我幫您撣一下。”
許昌留步:“好,謝謝。”
趙與上前,在他衣領上拍了拍。
鋪滿風沙的坦克車沿着蜿蜒小道駛進國道,油門一踩,揚長而去。
謝辰風檢查了許昌留下的那個紅包,每一張紙幣都拿出來仔細檢查,确認沒有任何監聽設備。
蘇鴻雲下令:
“目标離開,初戰告捷,所有人休息10分鐘。謝辰風,打開監聽器,監視許昌後續動向。柳回笙,複盤剛才算卦經過,側寫許昌權色交易的版圖。葉圖靈,你跟其他隊員收拾一下,先到民宿來。”
“收到!”
另一邊,上車的許昌陰沉着一張臉,眉心緊鎖,表情幽深,似背着天大的包袱。
封閉的車窗隔絕戶外的冷空氣,飛速運轉的齒輪緩緩停下,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淌進耳中,大腦得以停歇。
“許代表,那個風水師怎麽說?”
聲音順着監聽器傳進幾公裏外的監聽室,幾人的談話通過音響散播到ATF特遣隊所有隊員耳中。
謝辰風拉大音量:
“可以聽到了,他們在談論我們。”
同一時空,車廂裏的許昌心事重重:
“她讓我把生意放一放,不然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什麽?這跟生意有什麽關系?”
“就是,我們做這麽多年了也沒見出事。”
許昌呵斥:
“你們懂什麽!”
謝辰風采集每個人的聲紋信息,轉頭想跟蘇鴻雲說什麽,被蘇鴻雲噓了一聲。
這邊,許昌跟保镖的談話還在繼續:
“這個明大師是專業的,什麽都算得準。要不是我跟她有緣分,恰好在寺院碰到了,至今我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也是,她那個院子裝得也很講究,五行都有。”
“這種級別的大師都很講究的,除了房屋朝向,辦公室裏的窗子、辦公桌的位置,這些都要專門擺放。”
“是,就是沒想到這麽年輕。”
“修行的人一般不顯年齡,她看起來20多,實際肯定40多了。”
這話一說,監聽室鴉雀無聲。
謝辰風做賊似的縮緊脖子,心虛地看向柳回笙:
“他,他說的,不是我。”
柳回笙剛換掉明大師的衣服,穿着自己帶來的水碧色毛衣,外面一條披肩攏着,目光一瞥,看垃圾般盯着屏幕閃爍的聲紋。
“他倒是不簡單,實際44,看起來64。”
謝辰風立即拍馬屁:
“就是的,他一個半截入土的中年人,跟他計較乾什麽?我們笙姐年輕漂亮,以後60歲看着也跟現在一樣!”
談笑間,監聽器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剎車聲。
吱——
公路右側,正常行駛的坦克車突然一個急剎,車身急蹿,在地面劃出黑線,最終猛烈一晃,死死釘在地面——
前面突然跑出來一頭牦牛。
“許代表,您沒事兒吧!”
“這頭牛哪來的!怎麽亂跑啊?”
“應該是附近的牧民的,許代表您沒事吧?”
許昌抓着安全帶,眼睛透過擋風玻璃,死死盯着那頭站在路中央的牦牛。那頭牛是突然竄出來的,跑上馬路之後也不動,就站在中間,盯着他們的車頭,不斷從喉嚨裏發出蓄力的悶吼。
上午的一次急剎,險些撞上石頭。
下午的一次急剎,險些撞上牦牛。
兩次身體的猛烈晃動接通腦回路,一個藏在暗處的想法蠢蠢欲動,冒頭出來。
停車場突然碰到的鬧劇;
面對下跪乞求卻不動容的風水師;
一見面就批他「作孽者終将受孽」;
剛出停車場就爆裂的車胎;
恰好墜落在他們面前的巨石;
折返停車場,昨天哭泣的女人恰好在掃雪;
舊得起毛的名片;
跟風水大師人設契合的建築;
斷財路、謀生路的判詞......
以及,此刻握在手中,用紅布包裹成三角形的平安符。
念頭閃電般擊穿大腦,許昌擡手,找到縫制紅布的線頭。
“刀給我。”
“代表,您拿刀乾什麽?”
“給我,這個平安符,我倒要看看裏面是什麽。”
另一邊,謝辰風吓得尖叫:
“不好!他要拆平安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