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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劫持(二) “我應該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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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劫持(二) “我應該叫

第116章 劫持(二) “我應該叫

荒蕪的戈壁人跡罕至, 碎石跟黃沙攪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大地之上,枯黃的草植東一叢, 西一簇, 将戈壁灘戳穿無數個洞。

深夜, 明月高懸。

奏響殺人放火的前奏。

柳回笙側躺在地上, 人還昏睡着。

身上穿着來時的圓領中式長袍,右側顴肌青紅,腫起一個包塊。精心梳理的頭發在之前的打鬥中散落, 發丸松垮地塌在後頸,兩側各垂一縷, 順着面頰的弧度,淩亂地鋪在地上。

嘩——

一盆冷水迎面潑來,刺骨的冷強行将柳回笙從昏睡中叫醒。她猛地瑟縮,松弛的身體下意識開啓防備模式, 雙手攥拳, 唰地睜眼看向前方。

視野還有重影, 模糊之間, 一個黑衣人走向正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

“代表,人醒了。”

“嗯。”

熟悉的聲音響起, 地板因此震動——許昌。

“明大師, 別來無恙啊。”

柳回笙神經一緊, 腦中飛快閃過昏倒前的記憶——

當時許昌接了個電話,之後就上了兩杯飲料,許昌喝了,她沒喝。

許昌問她,為什麽白天約了位置, 晚上就有警察去包廂排查。大概是排查的時候,被許昌安插在酒店的眼線發現了。

之後,便是許昌突然動手,柳回笙還擊,靠之前趙與教她的格鬥術擊退許昌。卻在用力之間,腳下漫開一股強烈的無力感,肌肉變得綿軟,骨頭也不聽使喚地墜了下去。

砰!

房門在那時打開,柳回笙眼看好幾個黑衣人闖入,用僅剩的意念咬破舌頭,用痛感找回幾分清醒,拔出藏在靴子裏的小刀,僵持片刻後,跟黑衣人纏鬥。

奈何不擅近戰,很快在新一輪的藥效中倒地。

唯一能做的,除了拖延時間,更重要的是在打鬥期間趁亂砸碎了手機,并在起身之前,假借扶椅子的動作将耳中的聯絡器藏到椅套裏。

四名黑衣人,柳回笙毫無招架之力,再次倒地之後,便是毫無意識的昏迷。

片段化的記憶在腦中飛閃,邏輯鏈出現一個病變的症結——

既然許昌發現警察去包廂排查,大概就已經懷疑她的身份,為什麽還要赴約?

圖什麽?

覺得自己暴露得不夠徹底,想給警方再提供點線索?

還是自恃有權有勢,不怕警察查到身上?

一個圓點放出360條射線,龐大的信息量追本溯源,按下時光機一般回到那張昨天淩晨才結束的側寫畫像,那份從各個角度剖析的心理報告,标注出許昌最大的底色——

貪婪,多疑。

他會對身邊的一切保持懷疑,直到最終确認。

只是抓柳回笙過來,沒有殺她,也沒有用刑,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要柳回笙不認,一切都有轉機。

短暫思考過後,柳回笙從地上坐起,腰杆挺直,維持一個神秘人物的泰然和持重。以及,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坦蕩。

“許先生,您這什麽意思?”

許昌坐在幾米外的老板椅,光從他身後打來,投下居高臨下的黑影。他俯視地上的柳回笙,發出一聲冷笑,仿佛一腳就能将她踩死。

“我什麽意思?這應該問你吧,明大師。或者,我應該叫......警官。”

他兩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柳回笙,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

偏偏這目不轉睛的注視方式,給了柳回笙信息——

他并沒有确定柳回笙的警察身份,想通過觀察她的反應,确認內心的猜忌。

可惜了,本該是一場實力懸殊的審問,偏偏柳回笙是精通微表情分析的側寫師。

她慢騰騰地笑了一聲,單側勾唇,傳遞一個信息——

輕蔑。

“呵,警官?”

柳回笙咀嚼這兩個字:

“我一個方外之人,居然有這個榮幸,被許先生當成警察?”

她語氣輕蔑,神态之間隐隐發笑,整個身體都呈一個松弛的狀态靠在牆上,即便坐在地上,卻仿佛她才是這個房間的掌控者。

一旁的保镖看不下去,隔空指了柳回笙一下,怒斥:

“別狂啊,老實點!否則等下把你剁成肉泥!”

許昌沒有說話,只是皺着眉沉思——柳回笙的反應讓他始料未及,甚至困惑。

柳回笙問得慢條斯理:

“許先生平時就這麽管理手下的?”

許昌不耐煩地從鼻腔呼出一口氣,擡手,讓保镖先退下。

身體前傾,雙肘撐膝,伸着脖子說:

“警官,別裝了,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再裝下去,我就只能讓手下的人想想辦法,把你的嘴撬開。”

他的軀體動作很明顯——強勢的攻擊性。

配上語言,算得上言行合一的恐吓。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理智。

柳回笙毫不懼怕地跟他對視:

“我要是你,真确認面前的人是警察,要麽跑,要麽滅口。花這麽多時間等我醒,圖什麽?許先生,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時間應該很值錢。”

許昌動了一下左側的肩膀。

“如果不是等你承認,你覺得我會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嘴上說得厲害,實則,動單側肩膀的動作已經暴露他開始不自信。

起碼,「不是警察」這個可能性在他心裏誕生了。

柳回笙繼續:

“是麽?看來我接下來得好好說話,不然讓許先生誤會了可怎麽好?”

“你可以繼續編。我查過你的底,寺院周邊的确有個「明大師」,但不是你。”

“怎麽證明?”

一張打印的資料立在柳回笙面前,上面是真實的明大師的身份信息,從名字到身份證號,一應俱全。

“這個才是真正的明空。而你,是冒充的。”

重音清晰不少——他對這個調查結果有十足的信心。

柳回笙沒反駁這份資料,只說:

“能查到這個,看來許先生還有警局的關系?”

許昌接着說:

“我怎麽查的你不用管。你算卦的那棟房子,也是臨時裝的,裝修材料很新。還有那個保潔,一看到我,吓得手裏的東西都丢了。我早該發現你不對勁。你是哪裏的警察?背後都有誰?什麽時候盯上我的?”

許昌的攻擊性和語氣都比之前強勢很多,原因有二——他确信這份資料可靠;他對自己的推斷很有信心。

既然資料沒有攻擊的空間,那,房子呢?

“房子新裝修的,所以我就是警察?許先生,別說你做了這麽多年生意,一直是這種跳躍的思維模式。”

比起許昌的強勢,柳回笙的氣勢也跟了上來,甚至比對方多了一股嘲諷——

就這?

許昌眼皮跳了一下,喉結跟着一動,喉嚨底發出聲音,卻沒說成連串的話。只是遲疑、費解地發出一個音節。随後才說:

“不然呢?你有什麽解釋?”

柳回笙眼神淡泊,說話的語氣比之前還要平和,沒有半點被抓包的緊張,更無半點置身囹圄的恐懼:

“凡是修行的人,大多都居無定所。我去年才來夏河縣,裝修一棟房子,一樓算卦,二樓起居,這似乎天經地義吧?”

不好解釋的部分采用反問+嘲諷。

好解釋的部分直接解釋。

進而營造一種假象——你問的這些問題,我都有明确且合理的解釋,只不過其中幾個,我覺得你問得太蠢,所以不屑于回答。

幾個回合下來,許昌前傾的上半身撤了回去,自己靜下來琢磨了片刻,從黑衣人手裏拿過平板,點開裏面的視頻:

“這個視頻你怎麽解釋?昨天我跟你定好包廂,晚上,就有警察去排查。而且那個秦經理,就是警方的眼線。”

柳回笙依舊采用之前的戰術,沒有回答,反而調轉槍頭發問:

“你自己做事不乾淨,留了尾巴,還要怪在我身上?”

許昌愣了一下:“你說什麽?”

柳回笙懶散地換了口氣,漫不經心起來,引導許昌自己把自己的猜測圓起來:

“我說,最近警察盯你盯得緊。你自己想想,什麽地方留了蛛絲馬跡,讓那些警察追上來的?別忘了,許先生,你乾的可是奸淫擄掠的勾當,還涉及那麽多人。真要是抓了你,那些警察怎麽說也有個二等功吧?”

果然,許昌掉入鋪設好的邏輯陷阱,自圓其說地生成兩條線——一條,是國際刑警的追查,另一條,是柳回笙的闖入。

“你的意思是,你跟那些警察不是一夥的?”

說話間,腳尖旋轉,從門口轉向柳回笙——

他在逐漸相信柳回笙的說辭。

這個解釋行得通,柳回笙便加大力度做實:

“如果我真是警察,會單槍匹馬來找你?我的組織呢?上線呢?同僚呢?如果是遠程行動,聯絡器呢?手機呢?”

許昌臉色微變,他想過找聯絡器和手機,但手機已經在打鬥時摔壞,柳回笙身上也沒有聯絡器或者跟蹤器。

啪!

一塊金屬扔到面前,許昌問:

“手機,你是故意弄壞的,是吧?手機裏的信息那麽多,弄壞之後,你可以隐藏身份,繼續在我面前裝腔作勢。”

柳回笙攤手:

“這得問您手下,抓我時怎麽那麽不小心,把手機弄碎了。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對。我手機裏的确有很多信息,許先生打算怎麽賠?”

鎮定自若以靜制動,趙與教的。

反客為主癫言癫語,謝辰風教的。

身旁的黑衣人見局勢不對,忙上前建議:

“代表,這娘兒們滿嘴跑火車,之前就是她跟您說那些胡話,您才信了。還冒着得罪老板的危險,把這批貨留在「山寧」。要我說,真得把她牙拔掉,拿家夥審一審,她才肯說實話!”

柳回笙平靜地陰陽:

“這個提議不錯,屈打成招,清朝末期的衙役會這麽做。”

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許昌不表态,手下的人也不敢動柳回笙。局面頃刻三分天下,悠然自若的柳回笙,疑神疑鬼的許昌,以及心急如焚的手下。

嗞,嗞......

頭頂的線路不穩,電流過境,燈管忽明忽暗。

過了好幾分鐘,許昌重新理完思路,看向渾然不怕死的柳回笙:

“不管怎麽說,你不是真的明空。而且,你身上有槍。這兩點,是不争的事實。”

“所以呢?”

“所以,你到底是誰?”

比起冒充明大師,槍支是更難解釋的。大陸槍支管理十分嚴格,除了警察,能弄到槍的屈指可數。

一旦承認警察身份,或者沒說服許昌,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她就會成為下一個孤魂。

只有一個足夠神秘,也足夠有理由冒充明大師,更足夠搞到槍支的身份,才站得住腳。

“說不出來了?”

許昌的音調重新提了上來,他越來越确認內心的猜測——眼前的女人就是一個查案的警察。

柳回笙緩緩擡頭,慘白的燈光之下,一雙眼睛在平靜中劃出刀鋒。她凝視許昌,明明坐在地上,身位卻仿佛是更高的那個,眼神透着上位者玩弄權術的審判。

“你弄死了兩個人,Aphrodite很不爽。”

不是「老板」,不是「上面」,是「Aphrodite」。

人心的博弈,柳回笙從未輸過。

轟然一聲驚雷,從許昌天靈蓋劈到腳底心。機關算盡的臉孔變得鐵青,黑煙從霹靂的裂縫中飛蹿,很快将人淹沒——

他從沒說過Aphrodite的名號,這個女人怎麽知道的?

作者有話說:

還好是柳回笙,英語好,會念Aphrod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