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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營救(二) “警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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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營救(二) “警官,我

第118章 營救(二) “警官,我

清晨7點, 薄霧在熹微的光線中擴散,天空是陰沉的黴綠色,透着一點鋼筆漏墨的藍, 吝啬地透過百葉窗縫。

ATF總控室, 空氣裏漫開一股濃厚的咖啡味, 特濃的液體喚醒身體塵封的血液, 給身體重新恢複溫度。

全員徹夜未眠,調查監控,研究資料, 上報上級......一堆的事。

将将調查出初步結果,一場會議便在晨霧中召開。

身為會議的主要發言人, 趙與,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百人行動。

剛說完梗概,就給全場所有人上了消音器。蘇鴻雲正在揉酸脹的太陽xue,聽她說完, 手也放了下來, 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

“趙與, 你說什麽?”

趙與站在會議室最前方, 身後是「百人行動」的PPT,她兩天沒睡,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眼球像沙漠乾涸的河床, 水分蒸發, 血絲像皴裂的沙土。

她沒有停頓,繼續說:

“百人行動,我要調動100名刑警,僞裝成拐賣受害人,回到山寧廢棄鋼廠。這樣, 許昌等到運貨那天,一定會出現。到時候,我們裏應外合,将他逮捕。”

蘇鴻雲試圖理解她的計劃:

“你是說,讓100名警察深入對方窩點?”

趙與颔首:“對。”

尖刀隊的隊長開口:

“趙隊,是不是再考慮一下?那可是100個警察,數量這麽大,一旦其中一個被發現,洩露了計劃,對方報複起來,他們有危險怎麽辦?”

一個提出反對意見,剩下的便跟着附和:

“對。那個窩點的條件很差,零下十幾度,全是水泥地。萬一出現什麽意外,隊員出現傷亡,這得不償失。”

“柳回笙的事是很遺憾,大家都想救她,但沒必要花這麽多警力,這不現實。”

“對,而且被拐的受害人一共就123個,才剛剛救出來。你安排100個民警,那剩下23個怎麽辦?找23個受害人本色出演?他們才剛出來,怎麽可能願意回去?”

反對的大多是尖刀隊已經新加入的野狼隊警員,年輕,沖動,見隊長發話了,自己便跟上。

然則,這次國際清繳行動的特遣隊叫ATF,核心成員是以蘇鴻雲和趙與為首的13名乾警。

眼瞧着好幾個都反對,謝辰風頂着一腔熱血就沖上一線:

“話也不能這麽說啊,我們的确想救笙姐。但是趙隊從來都不是沖動的人,不會為了救1個人,而去讓100個人冒險。不都是為了抓「許昌」嗎?這個混蛋,連警察都敢劫持,還有什麽是乾不出來的?”

謝辰風幾個小時前被趙與兇過,本來心裏還有點委屈,但一看這麽好的計劃被別人連翻否定,心裏沒有半點情緒,滿是要給偶像撐腰的正義。

一個群體裏,只要有人,就會有想法。現在屋裏幾十號人,不可能全都跟尖刀隊那幾個同一個想法。

當局勢一邊倒,另一邊就需要一個人站出來破窗。

謝辰風仗着年輕嘴快,每次都是她。

她說完,葉圖靈也發表看法:

“人多,比人少更好。單槍匹馬接近的方案我們試了,結果是什麽?柳回笙被劫持,整個過程孤立無援。如果隊伍裏有自己的同僚,有什麽事,好歹也是一個加強連的作戰隊伍。”

尖刀隊的隊員委婉表示:

“圖靈姐,你說得沒錯。但我們也要考慮一下實際操作難度。這個計劃的可行性比較低。因為這裏面不光是警員人數的問題,還有一個——那23個普通人,怎麽安排?被拐的一共123個,警察安排了100個,剩下的23個是不是得讓那些受害人自己再回去?他們會願意嗎?即便他們願意,普通人進入警方的任務,一般都容易露餡。柳回笙被發現,不也是酒店那個秦經理跟蹤的時候太明顯,被對方保镖抓住了嗎?”

“對,100位同志,是有點不現實。”

趙與撐在會議桌上,将激光筆放回前方的筆筒,起身,眼神嚴肅得宛如刑場劊子手抱在肩上反光的刀。

“不如諸位告訴我,什麽才叫現實?”

她列舉許昌的罪行:

“許昌,一個韓國人,在中國屢屢犯下大規模的拐賣重案,長期把受害人運到越南去當性.奴。接連逼死十幾個藝人,讓無數被害人落進暗無天日的地獄,害得他們家破人亡!就在昨天,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公然在一家國家管控的星級酒店劫持了一名人民警察!各位,你們覺得這現不現實?”

一聲诘問,全場噤聲。

“現在,我們有機會接近許昌,有機會正面逮捕他,更有機會順着他們運輸受害人的路線埋伏到越南基地的腹地,抓到整起案件的幕後兇手。韓國警方追查多年都沒有摸到的機會,我們摸到了,做不做?他人現在就在夏河,我們是一鼓作氣把人拿下,還是裝作什麽都沒查到,重新退回起點,像這幾年韓國警方做的那樣,把頭藏進沙子裏當個鴕鳥?”

“別說100號人,當初零幾年,悍匪當道。我們動用了上千名警力,就為了抓一個持槍爆頭的搶劫犯。現在碰到許昌,他殺的人比那個搶劫犯還多!他拐賣的人光這次就有123個!面對這種窮兇極惡的匪徒,不加大警力,不用最強的那批人,什麽時候用?”

話說到這裏,尖刀隊的幾名乾警陷入沉默。

隊長嘆了口氣,表态:

“趙隊,我們不是說反對,只是想找一個完善的方案。畢竟我們都是想破案,想親手把許昌抓回來。這樣吧,蘇隊,您怎麽說?這次特別行動,您是隊長,我們聽您的。”

蘇鴻雲扣上筆記本電腦,起身,走到趙與身邊,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面向衆人,鄭重宣布:

“我同意趙與同志的方案,原因如下:

1、我方警員假扮的是被拐賣人口,長期被匪徒關押,沒有跟許昌手下的核心人物打過交道,暴露風險較小;

2、此次行動機不可失,錯過這一次,一旦讓許昌回國,再想抓就難了;

3、昨晚我方跟對方打過交道,開火不到半分鐘就成功拿下。對方沒有槍支,武裝水平有限,我方警員潛入,作戰能力占優;

4、許昌并非幕後真兇,他身後還有一個叫Aphrodite的掌權人,這個人才是整個犯罪版圖的核心。如果潛伏成功,可以提高接觸Aphrodite的幾率。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經由追蹤師「施鷺」的連夜排查和比對,最終确認了「越南基地」的所在位置。我會申請圍剿行動,彼時裏應外合,可以最大限度提高圍剿效率。”

接下來,同步要做的只有兩件事——

動員民警;

做受害人的思想工作,找齊23名,讓他們重新回到逼仄的地下室。

第一個不難,自從選擇警察這個職業,就做好了為任務獻身的準備。

難在後者。

正如有個警員說的,受害人在地下室遭受了長達兩個多星期的折磨,好不容易救出來,誰願意回去?

蘭市警察學院,一間隐蔽的階梯教室關上了前後雙門。

臺下,是昨晚剛剛獲救,在警察學院統一洗澡吃飯,換上乾淨衣服的123名被拐受害人。

臺上,是親手将他們救出來的刑警,趙與。

面對群衆,趙與從來都是站在前面用身體阻擋風雨的警察。

而今天,她卻多了一層愧疚。

一想到接下來要說什麽,趙與臉上的愧疚深了幾分,如鲠在喉:

“大家還記得我嗎?”

她先是詢問。

前排立即有人回應。

“記得記得,警官您是大好人!”

“還好有你們,不然,我恐怕這輩子都回不了家了!”

“警校的領導也安排得很好。”

“警官,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家啊?”

一連串的詢問,趙與越來越無地自容。

為什麽一定要群衆?123個人,不能都是警察嗎?

不能。

身前是123張渴望的表情,身後是必須抓捕許昌的行動命令。再三權衡,還是開口:

“有個事,要跟大家商量一下。”

她吸了一口氣:

“拐賣大家的人販子,我們确認了,但現在還沒抓到。主要是,我們發現,他上面,還有一個真正的幕後主使......”

趙與盡可能把話說清楚,确保面前的這些人能聽懂,還不能洩露目前查獲的線索。

她從原因說到後果,從許昌的犯罪事實說到目前還處于水深火熱的受害人,從昨晚的抓捕到今天的「百人行動」。

“因為你們當中有一部分是藝人,還有一部分跟綁匪打過交道,容易被他們記住。所以,我們不能全部都安排警員。需要你們當中的23人,最好是被核心成員見過的,跟我們的警員一起,組成這123人的隊伍。”

“我也會加入其中,如果出現情況,我,和其餘99名同志,我們會用生命保護大家的安全。”

“當然,我也知道,大家剛剛逃出魔爪,最大的心願是跟家人團聚。不想回去,也是情理之中。這個行動我們不強求,如果有願意的,可以示意我一下。我們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大家。”

一番話結束,全場緘默。

大概有半分多鐘,整個階梯教室是沒有聲音的。像是大冬天下了三天三夜的雪,原本的黑灰、土黃、水藍,全都變成慘烈的白,仿佛所有生靈都将凍死在這個冬天。

坐在角落的年輕人欲言又止,猶豫好幾下,開口:

“那,那個,我之前想跑,被打斷了腿,現在回去,可能不但幫不上忙,還會連累大家。”

一旦開了口子,其他的也都陸陸續續表态:

“我很早就被抓了,一直在那個地下室,差點就死了。現在我沒什麽想法,就想好好回家,過個年,跟我爸媽吃頓年夜飯。”

“我也是......我剛下火車就被帶走了,還沒回家......警官,像我這種沒有特點的,不去的話,綁匪也發現不了,是不是?”

“我就是想回家......”

大家怯懦地小聲表達自己的意願,大多低着頭,生恐說錯什麽,又要被推回那個冰寒的地獄。

趙與靜靜聽他們的反饋,每說一個,她就回應一個「好」。

門口,蘇鴻雲眉間擰出深川。

這個情景早有預料,大家的反應也都是人之常情。

只是,如果一個都沒有,全是警隊成員的話,被發現的風險會大大提升。

一衆窸窣聲中,一個青澀的女大學生站了起來:

“警官,我去。”

擲地有聲。

趙與唰一下看向她。

很年輕,一棵草似的,在西北的戈壁灘上顯得格外脆弱。稚嫩的臉上挂着烏青,寬大的衣袍下身體空蕩蕩的,瘦極了。

她沒有看趙與,也沒看其他任何人,只是站得筆直,眼睛垂下盯着桌面,兩只手死死抓着衣服的下擺,仿佛這樣自己才有力氣把話說完:

“我可以去。我是大學生,還是黨員。這個時候,群衆可以不上,但黨員不可以不上。”

眼淚簌簌落下,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站起來幾乎耗光所有的勇氣,年輕的聲帶顫抖起來,聲音開始哽咽。盡管如此,心理的強大依舊戰勝身體條件反射的恐懼,她盯着桌面,上面正好是警校學生上課時刻的黨旗。

“入,入黨的時候老師就跟我說,要為人民服務,現在有機會為人民服務,我要頂上。你們警察不怕死,我也不怕。”

話音落地,不遠處的另一個女生也站了起來:

“警官,我也去。我是演員,他們騙我這邊有戲拍我才上當的。我有底子,會演戲,關鍵時候,我可以派上用場。”

随後,便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警官,我也去。之前他們抓我的時候,我弄傷了一個綁匪。我看了,不在昨天的那些人裏。我怕那個人認識我,要是最後找不到人,會暴露的。”

“還有我,我每天負責燒飯。這群綁匪換來換去的,都認識我。”

“我也去。”

“我也去。”

“還有我。”

......

樸素的人影一個接一個站起,似田野裏充滿生機的小麥,一顆、兩顆、三顆,很快連成一片。春風一過,金色的麥芒在陽光下搖曳閃爍,簌簌作響。

那是從西北這片土地長出來的,最質樸,最單純,也是最頑強的生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