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重逢(一) “阿笙。”
第119章 重逢(一) “阿笙。”
第119章 重逢(一) “阿笙。”
浩浩蕩蕩的「百人行動」在柳回笙被劫的次日完成集結。
負責這次行動的是ATF副隊長, 趙與。
“我要氣質普通的,體格瘦小的警員。”
“衣服穿人質之前換下來的。”
“你們幾個被綁匪記住過長相,要是開門放飯, 你們往前站。”
“要提前跟大家說的是, 這次任務很艱苦, 地下室的環境很惡劣, 沒有暖氣,沒有空調。但是這次任務成功,我們可以拯救成百上千個人質, 讓他們免受侵害。”
“這次的主要目的,是深入犯罪團夥內部, 抓捕許昌,逮捕Aphrodite。我會帶隊行動,大家到了地方,不要輕舉妄動, 一切聽從指揮。”
按照之前的受害人分布, 66名女性。34名男性, 12名藝人, 其中8女4男,剩下的則是普通人質。性別、外型、氣質, 都安排了最符合的民警。
安排完人質, 再安排綁匪。
“你們犯的罪不輕, 拐賣、綁架、非法拘禁,聽說你們之前還凍死過兩個人是吧?檢察院很可能還會起訴你們故意殺人。這些加起來,嚴重的,可以判死刑。
但是,不是沒有自救的機會。有自首情節的、主動交代犯罪事實的、或者協助警方抓捕罪犯立功的, 這些都可以幫你們申請減刑。”
“你們這三十幾個人,哪些是新人?有多少個?”
“你們跟那邊的警察同志換下衣服,如實交代你們的名字、外號,和其他個人信息。”
“你們平時內部的暗語、手勢,這些誰知道?”
“怎麽跟許昌聯系?”
“所有人,前往山寧廢棄鋼廠,還原現場。務必,要讓表面看起來跟沒有發生過昨晚的抓捕行動一樣。”
“趙姐,我也去吧。”
謝辰風突然冒了出來。
趙與停下腳步:
“你?人齊了。”
“可以多一個人啊。你想啊,許昌那天打電話,是不是說要再抓幾個受害人?那我就是其中一個啊。”
“不行,柳回笙已經被劫持了。你是介紹人,許昌懷疑完柳回笙,肯定也會懷疑你。”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應該要去。”
“什麽意思?”
“哎呀我跟你說......”
謝辰風拉着趙與去外面說小話,趙與聽得直皺眉頭,謝辰風卻說得越來越起勁,身上的肢體語言不斷,後面甚至開始手舞足蹈。
最後還是蘇鴻雲拍板,讓謝辰風成為百人行動的第101個人。
謝辰風功成名就地撥了一下秀發:
“這叫「警隊少女101」懂不懂?姐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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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風又肆無忌憚刮了起來,裹挾着乾燥的細沙,在視野前方籠罩一層模糊的灰,似要将人活生生烤成肉乾。
一輛黑色的豐田普拉多在筆直的國道上行駛,穿過一團十幾米高的風沙,駛向偏遠的山寧區。
後座,柳回笙坐在中間,兩手綁着,一左一右各坐了一個黑衣人,左男右女。
在逼仄的房間鎖了一天一夜,許昌将她帶了出來。看這架勢,大概是想把她關到其他地方。
今天中午,她貼地聽到許昌跟Aphrodite通電話,雖介質不穩定,只能半聽半猜,但也推測得差不多。
許昌馬不停蹄想把這批「貨」運出去。并且,同時打聽「亞洲總代表」是否能考慮他。
聽起來,Aphrodite的犯罪版圖真不止在亞洲,應該世界各地都有。而亞洲地區,至今還沒有一個負責人。如此,許昌才會想做亞洲區的總代表。
如此一來,許昌一定會為了這個位置在Aphrodite面前表現自己的工作能力。
換言之,這次「交貨」,他為了争取職位,一定會親自前往——
這是一個接近Aphrodite絕好的機會!
車子從國道開到鄉道,路面崎岖不少,十幾米便一個坑。要麽就是黃土覆蓋的山路,沿着山體連續十幾個180度的轉彎,碰到暗冰,車胎打滑,整個車身都跟着晃動。
颠颠晃晃了好幾個小時,終于停到一處大型的廢棄鋼廠。
那鋼廠很大,幕天席地之下,宛如荒原被啃食得一點肉渣都沒有的巨獸骨架。
碩大的鍋爐立在右側,中間連接着四層樓的鋼鐵棧橋。四處都是破銅爛鐵,表面零星爬着一層粗糙的銅綠。筆直的煙囪深入雲端,投下巍峨的黑影。
不偏不倚,将将落在這輛車上。
柳回笙是被拽下車的。
頭發依然散亂着,發丸的位置比昨天更低,落到蝴蝶骨中間。兩側垂下,半長的部分到肩頸,被風吹得幾乎與地面平行。
西北的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睛,柳回笙只能眯成一條縫,如同古代被發配的囚犯,一步一步走向生死未蔔遙遙無期的前路。
她的顴骨比之前更腫,紅色加深,有些發紫。兩手被綁着放在身前,粗糙的繩索在手腕留下一圈紅印,破皮的血浸入草黃的繩身,留下幾塊血斑。
一個混混樣的匪徒哈着腰跑上來:
“老板,您到啦,裏面請裏面請!”
眼前這人正是匪徒的頭目,外號「刀疤」,前天被趙與突擊一頓收拾,經過一整夜的考慮,突然想通了,交代了所有的暗號和手勢,還主動提出要回來堅守崗位,争取立功。
柳回笙不認識他,從面相和穿着上來看,都是一個十足十的狗腿子,沒什麽好分析的。
“您看您還親自來,有什麽事兒您說一聲,兄弟們給您辦了。”
最近冷,白日的氣溫也只有零下七八度,許昌戴着雷鋒帽,鼻梁扣一副防風眼鏡,比平時多了一股高深莫測。
“我過來看看,等人齊了,一起運走。”
「刀疤」讨好地點頭:
“好嘞,好嘞。”
“人怎麽樣了?齊了沒?”
“齊了,昨天四舅運過來7個,加上之前的124個,一共131。”
“131?我怎麽記得之前計劃是130個?”
“嗐,兄弟們乾活積極,怕出什麽岔子,能搞來的都搞來了。”
許昌咂嘴琢磨了一下。
刀疤試探着問:
“就是......人多了一個,老板您看行嗎?”
許昌點頭:“行,只要沒少就行。”
說着朝身後一指:“這個女的,給我一起關進去。我要帶她去見老大。”
刀疤朝他後面看去,只見一個臉上有傷卻依舊好看得媲美明星的女人:
“喲,這模樣水靈。不愧是老板親自挑的貨!”
許昌擺手:“她不一樣,看管的時候注意點。就算其他人全都放跑了,她也不能跑。”
刀疤心裏一驚——
說「放」跑麽......也不對。
嚴格來說昨晚那些人都不是他們「放」的。
他們所有人盡忠職守,都怪警察裝備太好,硬給「搶」走的。要是給他整一把AK,看他不橫掃千軍。
“一定,一定,肯定給她看管好喽。”
趙警官說得沒錯,許昌讓他們乾玩命的活,又不給拼命的裝備。手裏只有刀子斧子,拿什麽跟人家正規軍打?
既然他都沒把他們當兄弟,那現在他們為了活命,短暫出賣一下,也是合情合理。
“老板您放心,我這些兄弟都是練家子,就算沒槍,光拿刀往門口一守,絕對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讓你們守這麽多天,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不辛苦。”
“那個槍,本來是想給你們配的,但你也知道,大陸槍支管得嚴。”
“肯定的,肯定的。”
光知道說,倒是給我配兩把啊!
刀疤一邊拍馬屁一邊在心裏嘀咕,他從小不學無術,跟着外面的混混闖社會,早練就了兩副面孔。
許昌等人看不出來。
除了柳回笙。
她靜靜看着唾沫星亂飛的男人,慢慢在心裏産生一個疑惑——
這是人格分裂?
往裏走了大概5分鐘,風變小了,能看到水泥牆東面的一排帳篷,以及平日做飯吃喝的家夥什。一路上,匪徒們排列成左右兩排,恭恭敬敬跟許昌打招呼。
“老板好。”
“許老板好。”
個個谄媚至極。
許昌匆匆掃了一眼,頗為滿意:
“不錯,精神都挺好。”
刀疤點頭哈腰:
“那不可嘛?好幾個都是我從老家動員來的!”
——好幾個都是正兒八經的特警。
“天天鍛煉身體。”
——天天參加訓練。
“一腳能把人骨頭踹斷。”
——那個姓葉的警察就把一個兄弟的骨頭踹斷了。
“大家夥每天都打好精神,幫許老板您做事兒呢!”
——每天都打好精神,就等着抓你呢。
許昌是第一次來窩點,環境條件不大熟悉。之前都吩咐手下,這次交貨至關重要,他親自來視察。
“嗯,乾得不錯。等這批貨交手了,照之前的數,再給你們加到這個。”
說着比了個4。
“好嘞好嘞,謝謝老板。”
——可別給4了,4=死,不吉利。
“去地下室看看。”
轉了一圈,許昌還是要看貨,順便把柳回笙關進去。
地下室是兩扇鐵門封鎖的,用一條手臂粗的鐵鏈纏着,再扣一把大鎖。
刀疤跟另外一個匪徒合力抽出鐵鏈,沉重的鐵門拉開,合頁在鐵鏽渣裏碾磨出尖銳的聲音。
吱——
兩扇門板重重打在地上,塵土飛揚。
黑暗從地窖湧出,侵占整個視線。地底深處沉睡百年的潮氣和濕冷混着一股極其複雜的氣味,劈頭蓋臉地撞上來。
“啊......”
恐懼的聲音從地下室深處傳來。
裏面沒燈,唯一的光源是地面投下去的燈光,只夠照亮樓梯上一塊長方形區域,陰陽昏曉的界限格外清晰。
柳回笙虛了一下眼睛,暗處人頭攢動,茫茫人海中,有一個人影在黑暗的角落鈎了她一下。雖然所有人都在動,但偏偏只有那個人像根刺一樣紮進她的眼珠。
有點像趙與。
這個想法出來就被摁了回去——
她這是思念成疾,想趙與想瘋了。
沒等她的眼睛适應暗環境,一個衣衫褴褛的女人就跑了出來:
“老板!”
年輕的音色透着不靠譜的輕浮,上揚的音調吸去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謝辰風。
刀疤跑下去把人按住,在樓梯半中腰扣下:
“乾嘛呢!老實點兒!”
謝辰風掙紮着,一只手在樓梯上亂抓着,眼睛動也不動地盯着許昌,仿佛看到自己的救命稻草:
“老板!老板是我啊!我們在停車場見過,你忘啦!”
這一喊,在場所有人都蒙了。
柳回笙震愕:謝辰風怎麽在這?她也被劫持了?身份暴露了?都暴露了為什麽還要叫許昌老板?
許昌定睛一看——的确是停車場那個蠢女人。
“老板,我還給你明大師的名片呢!你行行好,把我放了好不好?看在我幫你介紹明大師的份上,好不好?”
認出是誰,許昌更覺得匪夷所思:怎麽又是她?
遲疑幾秒,問刀疤:“這個人怎麽來的?”
刀疤按照之前趙與教的說辭:
“噢,這是我那兩個堂弟弄來的。這個女的是掃大街的,男人癱瘓了,我堂弟他們看模樣還行,就弄了過來。”
他一邊解釋,謝辰風一邊賣力地喊:
“老板,你行行好呀老板!”
如果謝辰風真的跟柳回笙是一夥的,她會出現在這裏麽?
必然不會。
不管是跟柳回笙和Aphrodite一夥,還是跟那些便衣警察一夥,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她嘴裏的「明大師」已經淪為許昌的階下囚。必然會避之不及,讓其他人頂替這個任務,以免讓人懷疑。
謝辰風出現在這裏的唯一解釋,就是她只是一個智商堪憂、被柳回笙這個假冒明大師诓騙、又被他的手下拐賣的農村婦女。
呵,要他是手下做事那批,也會選這種人,愚蠢、單純、沒見過世面,随便一個由頭就騙走了,不費吹灰之力。
往前走了一步,望向樓梯上匍匐的謝辰風,嘲諷到:
“還找你那「明大師」呢?你被騙了知道嗎?她是個冒牌貨。還明大師,明大師,她就是個騙子!”
謝辰風拿出多年學習川劇的經驗,嗷一嗓子吼出十年的功底:
“啊——你騙人!你才是騙子!啊——”
尖銳的嗓門如同加了三個擴音器,從地下室密封的加強空間裏傳出,震得近處那幾個堵起耳朵。
許昌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一把将柳回笙推到前面。
“呃!”
柳回笙将将撲倒在地下室入口,像一只撲火隕落的飛蛾,虛弱得不堪一擊。
謝辰風望着面前的人,目光落上她高高腫起的面頰,心疼壞了,眼神往旁邊挪了一截,捆綁手腕的麻繩被血染紅一半,顫抖着說:
“明大師......你,你怎麽弄成這樣了......”
随後便是疾言厲色:
“你們連明大師都不放過!虧我當初以為你誠心算卦,把你介紹過去!我告訴你!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害了明大師,遲早要遭報應的!你不得好死!”
一番話下來,謝辰風借保潔工的身份咒罵一通許昌。
許昌則在心裏給她下了判詞:
愚蠢至極。
“把這個假冒的明空扔進去,關到一起。既然你們感情好,那就好好讓你們敘敘舊。刀疤,關門。”
生鏽的鐵門重重合上,柳回笙體力不支地倒在地上,謝辰風連忙把她扶住:
“笙姐?笙姐?你怎麽樣?”
柳回笙虛弱極了,渙散的眼睛失焦了好幾秒,才重新對到謝辰風臉上:
“你怎麽來了?”
謝辰風哽咽:
“不光是我。笙姐,很多人都來了。”
話音落地,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雙手将她接住:
“阿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