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趙與的臉(一) “你,我之
第121章 趙與的臉(一) “你,我之
第121章 趙與的臉(一) “你,我之
戈壁和山脈占據了大半個西北, 冬日帶來大雪,卻沒帶來濕潤,未化的積雪跟砂石混在一起, 比夏季多出一股風乾的乾燥。
地窖冷極了。
刀疤怕警察萬一凍傷了, 到時候追加他的罪名, 便跟許昌商量, 想去鎮上弄一些棉被。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貨不好賣了,也是許老板您的損失, 是不?”
刀疤知道這一行的人圖什麽,錢, 是最好的說辭。
但許昌并不以為意:
“不好賣有不好賣的賣法,好賣有好賣的賣法。”
燒炭的火爐前,許昌還在核對上一批「貨」的收益。不錯,自從會員數增加, 這個季度的收益增了40%。
刀疤賠笑着搓手, 問:
“不好賣, 那能咋賣?這要是手腳凍傷了, 要活命得砍的。要是有的身體差點兒,一覺就給睡過去了。這不虧了嘛?”
許昌擡起蒼老的眼皮:
“沒手沒腳的, 有的是畸形秀要。就算死了, 器官內髒也能賣錢。肉再從骨頭上剔下來, 做成人肉餐,一道菜5位數,還愁賺不到錢?”
他說這話時語氣尋常,就像談論西北的天氣很冷一樣,仿佛是個家喻戶曉的常識。混着寒風鑽進耳朵裏, 紮得刀疤一激靈。
他之前只知道,拐賣的人口會被運到國外的一個島,從事性工作。沒想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在這些資本家眼裏,竟然跟牲口沒區別。
活着有活着的賣法,死了有死了的賣法。
一下子骨頭都涼了,生恐說錯什麽,自己也成了過河拆橋的犧牲品。
“看,看來老板的生意做得還挺大的哈......”
一句奉承,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生意可以大,人可以多,但拿人去做什麽,是Aphrodite決定的。
在Aphrodite的海島裏,那棟磚紅色的城堡裏進行的,只有一個交易——性。
這是Aphrodite的精神潔癖,她認為「性」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任何事物無法與之相提并論。劫持來的人,可以喜歡男的,可以喜歡女的,可以玩制服,可以玩捆綁,但,沒有許昌剛剛提的那些。
刀疤的話無意中點醒許昌。
他搞人口生意這些年,給很多人供過貨。的确如他所說,健康的給Aphrodite,殘疾的、死的,便找黑市上其他渠道處理掉。
但,他現在看中Aphrodite手下亞洲總代表的職位。如果被Aphrodite知道,恐怕就難辦了。
“等等。”
他叫住準備離去的刀疤:
“去鎮子上搞點保暖的東西,弄給他們。明天晚上出發,出發前,要确保這131個人毫發無損。少一個,拿你自己頂上。”
刀疤一聽,人都慌了:
“好好好,我馬上就去!”
他可不想功沒立上,先被當成商品賣了。
============
好幾人開着皮卡出去,三小時的工夫,帶回上百床棕墊和幾十條棉被,熱水壺裏的水也換了新的。
在趙與的安排下,男女分區劃開兩個大型通鋪,棕墊跟棉被鋪上去,大家彼此貼着,頓時驅走不少寒氣。
一百多人的隊伍分成三組,一組負責在門口觀察地面的動靜,一組負責跟總控聯系,剩下的則休息。
輪換值班。
“看來,許昌也怕人質出事。”
柳回笙摸了一下棉被的質量,頗厚:
“明天晚上就動身,這些東西只能用一天。”
趙與坐在她旁邊,在被子的遮掩下将柳回笙的手握着,兩人都是暖的。
“他應該不止用一天。”
“嗯?怎麽說?”
“在他的計劃裏,生意會越做越大。這個鋼廠他們應該還會用下去,這次我們這批人用了,被子這些可以留下來,給下次的人質用。”
“也是。”
柳回笙嘆氣,清瘦的面容擡起,水泥頂黑壓壓罩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也不知道在我們之前,這間地窖關過多少人。”
閉塞得幾乎不流通的空氣充斥着腐臭,陰暗中,無數只手爬出來,張牙舞爪,撕開空氣的裂縫,抓着人的腳踝往深淵裏拖。
趙與握緊她的手:
“我們是最後一批。等抓到Aphrodite,整個生産鏈連根拔起,這裏再也不會關人。”
趙與的語氣沉着,目光篤定,大理石一般堅毅,讓柳回笙心安不少。
卧底也好,人質也罷,針對「諸神」這種窮兇極惡的任務,越是深入敵營,越需要一顆強大的心髒。
如果強大不了,不能向趙與看齊,那就看謝辰風。
只見她盤坐在通鋪中間的位置,兩手分開放在膝上,一副打坐修煉的架勢。
雖說也仰着頭,跟柳回笙一樣望着頭頂,神情心态卻全然不同。
“這密室逃脫,多沉浸吶?”
一旁,心态波動的演員「李詩」正哭着,本以為謝辰風會從警察的角度幫她分析利弊,保證後續安全,誰知這人竟開始打坐,嘴裏說這些地獄梗。
“什麽啊?什麽密室逃脫?”李詩問。
謝辰風頂着一臉人畜無害的無辜:
“你沒玩過?”
李詩欲言又止:“你,我,玩是玩過,但這次不一樣啊。”
謝辰風理所當然:“有什麽不一樣?”
“就,就......密室逃脫是游戲啊。”
“這個也可以是游戲啊。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能不能出去就看咱演技好不好。有沒有道理?”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上面可是真劫匪。之前就有個人生了病,活生生死在這裏的。”
“那現在不是死不了嘛?你看啊,墊子也有了,被子也有了。我們自己還偷偷帶了那些氧氣瓶和補給品,死不了。”
這話倒是有點道理,李詩懸起的心稍稍寬慰,還沒接話,謝辰風下一句就來了——
“就跟春游一樣。”
“怎麽就春游了?!”李詩震愕。
“對,不嚴謹。”
謝辰風知錯能改:
“現在是冬天,冬游。”
李詩:“......”
謝辰風看她那憂心忡忡的樣子,恨鐵不成鋼:
“你乾嘛這麽喪?你叫什麽名字來着?”
“李詩。”
“西施那個「施」?”
“詩歌的「詩」。”
“好名字,你看啊,你家裏人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名字?”
“我......不知道,我媽沒說過。”
“詩歌,詩歌,什麽樣的人才會被寫進詩歌?那必須是傳奇人物,就是想讓你像那些詩歌一樣成為傳奇。”
“好像......有點道理。”
“當然有道理了!詩歌的英文你知道怎麽說麽?”
“怎麽說?”
“我也不知道。”
“......”
“這一part跳過。反正總之,你就當成密室逃脫,你的任務是扮演好人質的角色,不能被綁匪發現。還有......”
謝辰風滔滔不絕,起初只有李詩一個人,後來慢慢的湊過來的人多了起來。尤其那些沒有經受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在這種時候需要一些新的力量,支撐他們回來重新當人質最終能成功的決心。
“明天趙隊會發任務,你們也別緊張,就當密室逃脫去玩兒。我每次都這麽想的。出錯就出錯了呗,趙隊她們幾個可厲害了,能給大家兜底。之前有次任務,我跟犯罪分子面對面被打暈了,後來......”
她跟上滿的發條一樣說着故事,将寒冷的漫漫長夜變成深夜電臺,直到大家入睡。
柳回笙跟趙與在靠牆的位置,遙遙看着她,不知道為什麽,有種自家孩子參加演講比賽的驕傲感。
“還是辰風有辦法,軍心定了,什麽都好說。”
趙與颔首:“嗯,執行任務,心态很重要。”
柳回笙笑:“不嫌棄人家了?”
“我什麽時候嫌棄過?”
“之前啊,尤其面對謝可的時候,姐妹倆都是邪修,跟你們傳統刑警可不一樣。”
趙與輕微搖頭,嘆氣:
“以前是覺得不好。警隊是紀律部隊,任務不可以兒戲。但你說的,邪修也是修。只要能逮着耗子,管她黑貓白貓。”
最後一盞燈熄滅,地窖回歸安寧。人人閉眼入睡,等着明天晚上執行任務。
黑暗中沒有光線,伸手不見五指,也看不見柳回笙落在趙與臉頰上的親吻。
時間很快來到第二天晚上。
西北山區不比都市,沒有霓虹照明,天一黑,路上很快就沒了行人。有且只有深夜運送貨物的半挂,一輛接着一輛,沿着或筆直或蜿蜒的道路往前行駛着。
多一輛,少一輛,無人察覺。
山寧廢棄鋼廠,蠟黃的燈泡在生鏽的鋼材表層鍍了一層金。
遠處,山脈與黑夜融為一體。半山腰,蘇鴻雲正舉着望遠鏡觀察鋼廠的舉動。
她身旁,是網絡專家葉圖靈。
“蘇隊,燈亮了,應該是要出發了。”
葉圖靈用望遠鏡将鋼廠西面的地區掃了一遍,注意到兩輛正順着小路往鋼廠駛近的半挂:
“應該就是那兩輛車,等下裝人用。”
蘇鴻雲颔首,望遠鏡沒有放下:
“嗯,貨車裝運風險最小。從陸路轉水路,最終運到越南。”
“我去叫司機,等下跟上去。”
“先別急。人還沒出來,再看看。”
“好。”
兩人靜待,不多時,望遠鏡放大的畫面裏,果然看到刀疤跟另一個人打開地窖的門。一百多號人像牲口一樣被趕出地窖,在三十幾個提刀劫匪的威脅下站到鋼廠西側的空地。
“他們沒上車,好像要做什麽。”
葉圖靈狐疑:
“這麽多人不趕緊上車,許昌不怕暴露?”
蘇鴻雲雙眉收緊:
“事先定好規矩,比在路上暴露要好。”
葉圖靈腦子一轉:
“那我去帳篷裏面,設備應該可以用了。”
“好。”
路面,劫匪牽着電線把燈泡拉到鋼廠西側。
許昌則站上今天下午才搭好的臺子,居高臨下看着下面131名被拐的人質,如同看着131臺印鈔機。他跟Aphrodite合作多年,太知道這些人值多少錢。
更別提,裏面還有一個可以用來跟Aphrodite談條件,助他拿下亞洲總代表這個位置的,Aphrodite的親信——
柳回笙。
柳回笙站在中間。
所有人的站位看起來随意,實則卻是她昨夜根據心理慣性排出來的。
“許昌落在我身上的注意力肯定是最多的。到時候,你們幾個生面孔,和之前被拐賣的跟我站到一起。其他人,人質站中間,有槍的同志跟人質穿插着站,沒帶槍的同志站外層,形成一個小的包圍圈。這樣可以最大程度不讓我們的槍支暴露,還可以保護人質同志。”
按照柳回笙的安排,大家站成一個看似零散的片狀群體,在老式白熾燈的光線下顯得毫無還擊之力,比山上牧民放的羊還好控制。
許昌站在鋼架臺上,心滿意足地欣賞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羔羊,嘴巴一咧,端出和善的表情,看起來好說話極了。
“大家不要慌,我也是半個中國人,我能理解大家的情緒。”
他面帶微笑,似真的把人質當成家人:
“我知道,大家現在很想回去。但是,大家想沒想過,你們這個地方發展落後,地勢偏僻,交通還不好。你們就這樣身無分文地回去,不還是一樣被家裏嫌棄?”
“我這個人呢,最大的特點就是心軟。我看不得大家在這個貧困的地方生活,你們這麽年輕,這麽有樣貌,應該去那些需要你們的地方,賺大錢。”
“你們在這裏放羊,打工,一年能掙多少錢?1萬?3萬?這點錢夠乾什麽?夠你們養活一大家人嗎?夠你家裏的兄弟娶老婆嗎?”
“不夠。”
“拼一代,富三代。這個道理你們懂的呀?我帶你們去的地方,讓你們一年掙的錢,多的不說,起碼100萬。這些錢,你們一整個村子加起來也賺不了這麽多。拿着這筆錢回家,不比現在這窮酸的樣子好多了?”
他洋洋灑灑說完自己的演講,人群裏無人吭聲,只有謝辰風揣着沒頭沒腦的人設蹿了兩步,眼睛發着光:
“老板,你說真的啊?!一年真的有100萬啊?”
許昌俯視,一見是謝辰風,臉上便露出逗傻子取樂的笑:
“對,100萬。你算是這裏面最上道的,我給你200萬。到時候你不光有錢給你老公治病,還能帶你全家都過上好日子。”
謝辰風連連點頭:
“好好好!俺跟你去!”
半山腰,屏幕上顯示出許昌的實時畫面——謝辰風衣服的紐扣上貼了一枚黑色的微型攝像頭,往前蹿的這兩步,是為了采集許昌犯罪的視頻證據。
“蘇隊,采集好了。他身邊那幾個保镖也都拍進去了。”
“好,繼續。”
鋼廠,許昌并未發現謝辰風紐扣上的攝像頭。
利誘結束,開始威逼。
“不瞞你們說,這次我計劃的是130個人,現在多了一個。也就是說,就算路上出了什麽意外,少了一個,對我來說無傷大雅。”
“大家都想賺錢,好說,但是沒有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所以,這一路上,你們每一個都得聽話,服從管教。要是被我發現,誰不老實,我當場剁成肉泥,扔山上喂狗。我就看,誰想當那第131個廢品。”
說完,下面的人質果然都縮着脖子不說話。
許昌滿意地從左邊掃視到右邊,又從右邊掃視到左邊,目光在一個高個子女人身上停了下來。
“嗯?”
臉色沉了下去,驟然嚴肅起來。
“代表,怎麽了?”
身旁的保镖詢問。
許昌沒有回答,只是跨步跳下鋼臺,從刀疤手裏拿過砍刀。
擡起,朝人群走去。
刀面撥開右邊的人,又撥開左邊,一個接着一個,最後停到群體邊角右後側的人面前。
趙與。
許昌直勾勾盯着她:
“你,我之前是不是見過?”
半山腰,葉圖靈捏緊鼠标:
“蘇隊,趙隊好像被發現了!”
蘇鴻雲看向畫面,在另一名警察的監視器裏,許昌果然站在趙與面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殺氣騰騰。
權衡1秒,立即按下通訊器:
“所有人注意,如果許昌發現趙與的身份,要動殺心,就地對其進行逮捕,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地面,謝辰風唰地回頭,目光在人群中倉促找到柳回笙。
柳回笙沖她輕微搖頭,示意不要妄動。
不起眼的地方,12名警員耳中裝了微型通訊器,接收到蘇鴻雲的指令。
氣氛在無聲中變化。
袖中慢慢攥緊的拳頭,摸上後腰槍支上的手,觀察保镖動向的眼,聽取許昌動向的耳。
空氣稀薄,人人的心髒懸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