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麻将(一) “杠上開花
第123章 麻将(一) “杠上開花
第123章 麻将(一) “杠上開花
兩輛半挂貨車, 一輛SUV,裝載着一樁見不得光的交易。
許昌坐在前方的SUV,跟貨車拉開20公裏的距離, 既不會引人注意, 也不會脫離掌控。
刀疤等一乾看守鋼廠的劫匪沒有上路, 車子一走, 蘇鴻雲就帶人将他們铐了回去。
“讓他們把犯罪事實交代清楚,立功的表現也一起記檔,一起移交給檢察院。”
“好的, 蘇隊。”
随後,蘇鴻雲找到「追蹤師」施鷺:
“施鷺, 路線出來沒有?”
施鷺捧着電腦過來:
“出來了。我之前根據他們的照片和視頻,把位置鎖定在「紅鯨島」和「澎淑島」。這兩個島很近,不管是哪一個,許昌過去最可能的路線是這3條。第一條, 經由雲省邊境直接前往越南, 從陸路轉水路前往二島。第二條, 自粵省出境, 直接走水路前往二島。第三條,經雲省邊境前往老撾, 再從老撾管控松懈的地區前往越南。”
施鷺将3條路線用紅色标注, 蘇鴻雲權衡了一下, 想起微型攝像頭傳來的許昌的話。
“我記得,許昌說,要把所有人質先運到越南一家店做包裝,然後統一上島。”
施鷺點開第一條:
“那就是這條的可能性最大。”
蘇鴻雲點頭:“我這就聯系當地警方。先上車,追。”
ATF剩下的成員連同野狼隊和尖刀隊, 一同駕車追蹤。
許昌避開高速走的國道。不用過關卡,不會被拍照,也不會有稱重的工作人員突然要檢查貨車裏的貨物。
人質分開裝在兩輛半挂貨車,一黑一紅,車廂四周留了開口,供空氣流通。
人是随機分的,趙與、柳回笙、謝辰風在前方那輛,佟心和其他幾個尖刀隊成員在後面那輛。
許昌疑心重,步步提防。
即便将手無寸鐵的人質裝進車廂,也會在每個車廂安排4名手下,以防出現意外。
車廂內,一路奔馳的風肆虐地搜刮着鐵皮,發出刺耳的噪聲。時而傳來一聲高亢的鳴笛,聲音帶着腦腔共振,幾乎震碎頭骨。
一盞手電筒朝天打在車頂,落下的光線勉強算是一盞白燈。
人質們分散坐着,4名綁匪在靠門空氣最好的位置架了一個桌板,打麻将混時間。
趙與跟柳回笙坐在角落。
這兩天奔波周折,柳回笙沒能好好吃飯,胃開始痛了起來。趙與便搓熱手心幫她暖胃。
“也不知道到哪了。”
柳回笙望着車廂角落撬開的通風口,一根手指的寬度,只能看到外面匆匆掠過的戈壁灘。
“應該還在隴省。”
趙與計算着出發的時間:
“一般走高速的話,要開20幾個小時才能到雲省。但他們肯定不走高速,走國道,時間就慢很多。”
柳回笙蜷着靠在趙與肩上:
“慢一點沒關系,最要緊,這一趟能做事。”
“嗯。”
趙與從車廂縫望着外面,焦黃的戈壁灘一片荒蕪,人跡罕至,似乎不屬于這個世界:
“我擔心的不是時間。”
“那是什麽?”柳回笙問。
趙與看着她,伸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
通訊器。
趙與在擔心這個。
與此同時,剛才借着活動筋骨在車廂裏走動的謝辰風遛了回來,嘴巴雖朝兩側咧開保持着微笑,卻是典型的青蛙嘴——
她在強撐着應付周圍的人,內心其實很慌。
謝辰風跟趙與的紐扣上貼了一枚微型攝像頭,同步傳播着車廂內部的情況。
但,一路上沒有路由器,海拔高且地勢偏,越往外走,信號越弱。
總控一直在呼叫:
“1組可以聽到嗎?1組可以聽到嗎?現在信號很差,畫面時有時無。你們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通訊器幾個小時沒有聲音,謝辰風笑着跟一個人質說:
“姐妹,往那邊兒挪一下呗,給我騰個地方。”
柳回笙往內挪,身旁原本的女生往外挪,騰出一個空地。
綁匪從麻将的空隙看了眼,只見謝辰風頂着那張沒心沒肺的表情坐進入堆。
坐下去挺好,省的一直在面前晃。
見綁匪轉頭回去,繼續打牌,謝辰風才呼出一口氣,裝不住事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低聲跟二人說:
“信號不好,跟總控斷聯了。”
趙與攤手,用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我也是。”
不僅聽不到聲音,連信號波動的電流聲都聽不見。
謝辰風急得搓褲腿:
“那怎麽辦?之前蘇隊說了,讓我們一路上保持聯系,這樣她可以定位,确認我們的位置和前進路線。要是信號斷了,她不知道我們在哪,就不好布控了。”
趙與看了眼不遠處的綁匪,4個人的注意力都在麻将牌上,于是接着說:
“你是通訊員,設備斷了你之前怎麽連的?”
謝辰風愁得抓頭:
“還能怎麽連?只能去信號好一點的地方,試試能不能連上。”
趙與注意到綁匪的手機響了一下,是微信的提示音:
“門口那有信號。”
謝辰風望了眼:
“那邊靠近車門,打開的口子也大,應該能偶爾收到一點信號。”
“那就好辦了。”趙與說。
“怎麽好辦了?”謝辰風一頭霧水。
“你過去。”
“什,什麽叫我過去?”
謝辰風聽得雲裏霧裏,要是在抖音聊天界面,她鐵定要甩一個「能否給卑職一個明示」的表情包。
老板只字不語,好在老板娘善解人意。
柳回笙失笑,說:
“你應該很擅長打麻将吧?”
謝辰風立即挺直腰杆:
“怎麽可能?我可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根正苗紅剛正不阿的絕世好警察,怎麽可能擅長打麻将?”
柳回笙微微偏頭,眸中戲谑:
“你老家蜀城的,不是盛産變臉和麻将?”
謝辰風眼神飄忽:
“那,那也不一樣啊。變臉是文藝,是非物質文化遺産。那麻将只是消遣,玩物喪志的東西。”
她的表情實在豐富,肌肉仿佛比別人多了幾塊,額頭臉頰全然照着兩個不同的方向拉扯,似有兩個大腦分別掌控。
如此不協調的表情,只有一個解釋——
說謊。
柳回笙笑着沒說話,偷偷用膝蓋碰了一下趙與的腿,心照不宣。
趙與咳了一聲:
“咳。眼看都到最後一步了,這個案子應該很快能結案。”
“對,應該快了。”柳回笙附和。
“這麽大一個案子,到時候肯定有表彰。”
“肯定的。要是表現突出的,最低也是個三等功,有榮譽,還有獎金。”
獎金。
謝辰風眼皮一跳,掌心在褲腿緩慢搓了兩下,朝麻将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回笙指路:
“那個穿綠毛衣的,胖的那個,他是新手,一直在輸。兩只腳的腳尖都朝着外面,身體也往旁邊擰,說明他輸得不想玩了。”
若說正兒八經的行動,謝辰風經常跟不上節奏,但若說邪修,她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朝柳回笙比了一個胸有成竹的手勢。
食指拇指圈起,其餘三根手指展開,既是OK,也是三。
三等功的三。
“艹,怎麽又杠了!”
綠毛衣的男人望着對家門前的兩組杠牌,嘴裏罵罵咧咧:
“怎麽你們什麽杠都有,我就啥牌都摸不起來!”
說着摸起下一張牌,九萬,又要打出去。誰知身旁突然出現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怎麽能打這張呢!”
話音落地,牌桌上的四個人愣住,朝聲音看去,只見又是那個話多的農村婦女。
綠毛衣本來就煩,一看到她更煩:
“你叽叽喳喳叫啥呢?這輪得到你說話嗎!”
說着就把九萬打出去。
“我就打,九萬!”
麻将落桌,立即被對家撿了過去。
“胡,清一色單吊「九萬」,大滿貫。”
綠毛衣臉都綠了,對家那人把九萬撿過去,正副牌清爽完整:
“兄弟,人都叫你別打了,你非要打,這可不怪我啊。”
謝辰風立即開課:
“「七萬」碰了,「八萬」杠斷了,「九萬」下面一張沒出,要麽就是等杠,要麽就是單吊,你打出去十有八九都要點炮的。”
對面的綁匪嚼着槟榔,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看?你還不如一個農村婦女。”
謝辰風當即為全國數以千萬計的農村婦女出頭:
“農村婦女咋了?我們農村婦女乾活最有勁了。以前不是農忙的時候,我就經常跟村頭的嬸子們搓麻将,那可是把她們都殺得片甲不留!”
綠毛衣嘲諷:“說得好聽,一上牌桌,腦子跟手就不是那回事兒了。”
謝辰風叉腰:“那咋不是了?不信你讓開,我幫你打一圈。”
“你?你行嗎?”
“我咋不行?我還沒上學就會打麻将了,二十幾年經驗。”
“輸了咋辦?”
“就你這水平,還有輸的空間嗎?”
“你!”
“我怎麽了?就說要不要吧,我保證給你贏回來!”
綠毛衣騎虎難下,想把輸掉的錢都拿回來,又不想真的靠一個女人。
坐他對面的那個贏得盆滿缽滿,不介意牌桌換人,吐了槟榔就說:
“你就讓人家試試呗?保不齊真贏點兒回去。就算輸了,就當你自己手臭。”
其他兩人也附和,綠毛衣不得不讓開——他的位置,是最靠近車門的。
筆直的國道上,一輛灰色的面包車內,葉圖靈終于在工作臺檢索到聲音。
“蘇隊,有信號了!是謝辰風的聯絡器。”
蘇鴻雲趕緊坐過來:
“她們現在在哪?”
“看位置和移動速度,應該還在車裏。路線也跟之前的一樣,沒有偏離。”
“那就行。”蘇鴻雲紮實地松了口氣,“沒出意外就行。”
執行任務,最怕的就是同事突然失聯,不光接不到聲音信息,連位置信息也從布控版圖上消失。
好在重新連了回來。
蘇鴻雲灌了一口咖啡:
“你看下能接上聲音嗎?聽聽她們在說什麽,有沒有給我們傳遞情報。”
“好的。”
葉圖靈将音頻斷開重連,把音量鍵拉高,重新連接謝辰風的設備。
“1組,1組,這裏是總控,這裏是總控,你們能聽到嗎?”
下一刻,謝辰風的聲音傳來,清脆響亮,貫穿車廂。
“杠上開花!胡了!”
蘇鴻雲&葉圖靈:“......”
這邊,謝辰風剛通過一系列操作拿下第一盤的勝利,一邊收錢一邊給綠毛衣講解:
“你看啊,池子裏「2條」是打光了的,3家有2家都不要條,還剩一家,想做筒子的清一色,你這個「幺雞」說什麽都會出。只要有機會杠,你聽這個「258條」,胡面很寬的。”
綠毛衣聽得一愣一愣,試圖從裏面抓兩個能理解的詞,徒勞。
不想顯得太沒用,于是兩只手都去收錢。
很快,不光音頻接上了,連畫面信息也出來了。
于是香港警察學院高材生、著名網絡專家「葉圖靈」,以及ATF神盾特遣隊隊長「蘇鴻雲」,強強聯手,在價值幾十萬的高精尖工作臺面前,看完謝辰風打了一圈的麻将。
“謝辰風,你試着問一下,今天晚上你們計劃停在哪?”
葉圖靈嘗試聯系: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能聽到就敲一下你右邊那張牌。”
謝辰風還在牌桌上應付逐漸白熱化的麻将大戰。
“嚯!「九餅」都敢打,膽子很大嘛!”
“乾嘛?你要杠啊?”
謝辰風拿起最右手邊的「九餅」,給對方亮了一下:
“就1個,有仨我就給你杠了。”
亮相之後放回,食指在上面敲了兩下:
“乖乖,你再來一個,姐姐給你湊成一對,做龍七對。”
“切,龍七對哪那麽容易?”
“哎?別說啊,我今天手氣好得很。”
紐扣上的微型攝像頭将畫面實時轉播到工作臺,清晰拍到了謝辰風敲「九餅」的動作。
葉圖靈松了口氣:
“能聽到。那你想辦法打聽一下,你們今天打算在哪裏停,還是直接一口氣開出境?”
話音剛落,謝辰風就傳來驚人一吼:
“「圓餅」,杠!都小心啊,這要是又杠開了,三家通吃!”
随着她推下三張圓餅,将下家打出來那張拿過來,伸手,摸向新牌。
綠毛衣在一旁雙手緊握,心裏默念着杠開,實際都不知道謝辰風此刻還沒聽牌,只是虛張聲勢吓一下對面。
“好牌。”
謝辰風将「7餅」放進牌陣,抽出最外的那張「七條」打出去,至此,清一色已經成了。
“都小心點兒啊,我這次牌挺大的啊。”
對面看她的架勢,心裏發顫,跟着打了一張「七條」。
争取不點炮,沒用,因為三圈摸下來,謝辰風再次自摸。
“自摸!清一色對對胡,給錢給錢。”
三家被半路殺出來的謝辰風打暈了,坐在對面的那個趕緊朝綠毛衣招手:
“那什麽,胖子,你自己打,別老讓她給你打。”
胖子嘗到了贏錢的滋味,哪會輕易放手:
“三哥,之前是你同意的啊,我又不會,她會,就她打。”
謝辰風識趣地擺擺手:
“哎呀,剛那兩把手氣好。剛坐下來,麻神光顧了兩把。哪能把把都這麽好手氣?”
幾人想想也是。
“行,那再來兩圈兒。”
“胖子,你把錢看緊點兒啊,等會兒給你掏空了。”
謝辰風揚言:
“他這點兒錢才多少?大頭全在你們那兒。”
胖子點頭如搗蒜:
“就是,這兩把回來的,還不夠我輸的零頭。”
“你輸了多少?”謝辰風問。
“沒算,少說也有幾千了。”
“靠,你一把沒贏啊?”
“也,也贏了兩把小的。”
“得得得,你先坐着,看我來給你逆風翻盤。今天啥時候吃飯,能打到幾點?”
工作臺,葉圖靈聽到關鍵詞,騰地拉近屏幕,放大聲音。
果然,胖子的聲音很快傳來:
“吃啥飯呢還吃飯?等下發點乾糧就得了。晚上七點換班,還有4個點。”
“不停下來休息會兒啊?”謝辰風問。
“等到了扁豆口才能休息,得到後半夜了。總之你別管,先把錢給我贏回來。”
聲音順着攝像頭傳到幾十公裏外面包車裏的工作臺,葉圖靈立即整理關鍵詞:
“綁匪晚上19點換班,車子會一直開到扁豆口。我看了一下,應該晚上23點左右能到。”
蘇鴻雲颔首:
“好,繼續監聽。”
一場以麻将局為錨點的追蹤徐徐展開,幽綠的地圖上,一個名叫「扁豆口」的地名亮起。将西南的版圖燙出一個洞。
扁豆口之後,下一個地名——
河口。
駛出邊境,踏入越南。
而在茫茫海域的東南角,一座名為「紅鯨」的島嶼,一座緋紅的城堡置身各國法網之外,城堡的主人,名為Aphrodite。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