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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對峙(一) “A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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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對峙(一) “Ange

第127章 對峙(一) “Ange

潮汐在月色中卷起一層灰色的浪花, 用力拍向岸邊的礁石。長久的沖擊之下,高懸的礁石搖搖欲墜,在最後一次的沖擊落下高地, 墜入深海。

轟——

一輪石, 千層浪, 掀開膽戰心驚的夜晚。

趙與只身潛入1樓深處的客房區, 找到被關押的柳回笙。

“我先救你出去。”

她飛快解開柳回笙的繩子。長時間的捆綁在手腕原本沒愈合的傷口上又磨出一層新傷,嘴角的血跡乾涸地粘在皮膚上,附上浸濕的毛巾, 染紅一坨紅梅。

“來,起來, 我們先出去。”

趙與去扶人,這才發現柳回笙整個人都軟綿綿的,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不行,趙與。”

柳回笙搖頭:

“他們給我打了藥, 我現在沒力氣。”

“我抱你出去。”

說着就要彎腰去抱她。

“不行。”

柳回笙吃力地擡手, 隔在兩人之間:

“這裏是客房區, 出去要繞過18個大廳, 你帶着我太紮眼,一定會被懷疑。而且, 我要留下來。”

趙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麽?”

柳回笙放慢語速:

“我要留下來。”

趙與再次問:

“留下來?”

她愣愣盯着柳回笙, 她剛剛經過18個堪比地獄的廳房, 親眼見識到這裏有多慘絕人寰。只要聞到這裏的空氣都覺得污穢,何況柳回笙還要留在這裏?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趙與告訴她:

“這裏是地獄。每個人都被當成性.奴、牲口。你在這裏多一秒鐘,就多一分危險。許昌是Aphrodite的親信,連他都受傷了,可見這個地方有多可怕!”

柳回笙搖頭:

“就是因為許昌受了傷, 我才更要留下來。”

“什麽?”

柳回笙虛弱地靠着牆,眸底的燈光十分清晰:

“他剛去找Aphrodite談判,回來就受傷了,應該是Aphrodite打的。許昌說,留着我有大用處,我直覺,是Aphrodite要見我。”

“要見你?她為什麽要見你?”

趙與疑惑。

柳回笙垂眸,愧疚一閃而過:

“之前,我為了拖延時間,跟許昌說,我是Aphrodite的手下。他信了。”

趙與震愕:

“你瘋了!如果許昌告訴Aphrodite,你——”

想到這裏,一切變得理所當然。為什麽許昌沒對柳回笙動手,為什麽要單獨帶走她,為什麽說她有大用處,一切都說得通了。

“——你一早就猜到,是不是?”

猜到Aphrodite一定會見她,一定會主動創造會見的機會。

因為,這一切都是柳回笙的計劃。

果然。柳回笙點了一下頭:

“抱歉,沒跟你說。”

但凡告訴趙與,或者告訴特遣隊的任何一位戰友,她們都不會同意她這個幾乎等于獻祭的任務。

她知道Aphrodite想見她。

誰不想見從Thanatos手裏逃脫,又親手逮捕了Hypnos的柳回笙?

正好,她也想見見,這個能在東亞一手遮天的,到底是什麽人。

以身做餌,虎口拔牙。

趙與沉默,足足3秒沒有說話。

她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一時如鲠在喉。柳回笙這種眼神的罕見,上次看到,是幾天前在路上,她望着山間幽深的河,若有所思。

趙與赫然明白,為什麽那晚柳回笙欲言又止。

今時今日的情景,早在柳回笙的預測。

“阿笙,我知道你很想抓Aphrodite。”

她嘗試說服:

“但他們不是人,是惡魔。「諸神」裏的每一個都是惡魔。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去冒險。你去見她,然後呢?萬一出了意外怎麽辦?想抓人,想破案,我們還有其他辦法。”

“還有什麽辦法?”

柳回笙話鋒驟冷,字眼裏插着刀:

“是,我們是可以用武力清繳這個島。但這是越南,能抓到Aphrodite嗎?你知道她長什麽樣子嗎?知道她多高,多重,聲音是什麽樣子嗎?這些信息我們一無所知,她太容易逃了。”

“這不是讓你自己一個人去冒險的理由。”

“什麽才算理由?趙與,你是副隊長,你執行了這麽多任務,你告訴我,如果你是我,什麽樣的理由,可以讓你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就這麽回去?”

柳回笙看着她:

“如果我回去,八妹的死怎麽辦?秦隊的死怎麽辦?秦隊是在我們面前咽氣的,那顆子彈穿破他的喉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還有八妹,她那麽苦,那麽難,那麽用力地想要活着。最後卻被他們殺了!我現在回去他們都白死了!”

一個星期之前,柳回笙還在為假扮「明大師」萬一露出馬腳而發愁。

她說她擔心自己不會演戲,擔心自己穿幫,擔心自己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其實,在她心裏,生死、名聲、情緒,早已放置到另一個空間。

她總說,趙與心中有大義,願意為人民付出自己的生命。

柳回笙自認自己沒那樣的覺悟。

能撼動她的,是一只螞蟻。

一只出現在她生命中,咬了她一口,将她從麻木中喚醒的螞蟻。

趙與為蒼生奔赴,她為螞蟻報仇。

空氣陷入沉默,頭似被按到水面之下,一切聲音都變得嗡嗡的,聽不真切。

趙與沒有說話。

柳回笙也沒再往下解釋,只是朝門口的立櫃看了眼,說:

“解藥在那個櫃子裏,幫我拿一下。”

戶外,海島西側。

茂密的樹叢之間,一群黑影閃過,速度快到只能捕捉到殘影。

蘇鴻雲沖在第一個,看了眼手腕上的位置顯示器:

“所有人準備,救援隊預計還有3分鐘抵達A點。”

聲音收進通訊器,傳進古堡深處的客房區,打斷面面相觑的凝滞。

趙與遲疑了一下,按下通訊按鈕:

“收到。”

解藥的瓶子打開,房門一推一合,腳步聲淹沒在厚實的地毯裏,影子無處遁藏。

藍鯨在深海裏咆哮,52赫茲的頻率喚醒大洋盡頭的魚群。

海鷗從孤島中驚飛,叼銜的果實在遠方的荒漠種下種子。

夜幕在無聲處更替,糖紙包裝的星辰在真實的陽光下融化,五顏六色的烤漆落上大地,在地表烤出一塊一塊的瘡口,滿目狼藉。

可是,狼藉過後,晨曦包裹的種子,會鋪滿新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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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淡色的香槟緩緩注入高腳杯,光線從側面斜插過來,經液體的凸透鏡折射成一塊光斑,落在倒扣的面具。

還是那條塔夫綢黑色長裙,只是穿裙子的女人摘下了面具,露出只有巴掌大的精致面孔。

左眼藍色,右眼棕色,異瞳基因。

Aphrodite。

她把玩着手裏的高腳杯,看裏面的液體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線,不過片刻,這點剛發現的樂趣變得索然無味。

就像這座徹夜狂歡的性之島,最開始只是簡單的人口交易。很快,這種交易就變得無趣。于是出現了熱舞派對,出現了把活人當成商品的拍賣會,出現了那個把12個人關在玻璃缸裏的死亡游戲,出現了一切一切,将性開發到極致的游戲。

“Angel......”

她對着透明的酒液呢喃,仿佛液體晃動出的形狀可以凝聚成柳回笙的面孔:

“自己送上門,真乖。”

嗒。

另一支高腳杯放到吧臺,香槟一口沒喝。

身形高挑的女人靠在吧臺,深沉的眼睛沒有絲毫起伏,仿佛一切在她眼中都是死物。

“別掉以輕心,她不好對付。”

女人站在吧臺旁邊,一件無袖背心,一條黑色工裝褲,寬闊的版型看不出身形,只覺得薄薄一片,整個人像把刀子。

Aphrodite斜了女人一眼,輕笑,抿了一口香槟,杯口留下暗紅唇印。

緩緩問:

“是麽?”

女人的眼睛仿佛沾灰的石頭,盯着Aphrodite風情萬千的臉,像在看一張死皮。

“她是柳回笙。”

“呵呵呵......”

Aphrodite發出銀鈴的笑聲,鋪開性感的溫床:

“Thanatos,想不到,當初你差點親手剝掉她的皮,現在,竟然開始怕她了?”

Thanatos,死神。

當初将柳回笙囚禁在閣樓,一點一點剝開她後背的皮,最後卻被美國警方逮捕,今年才被「諸神」劫獄救出。

一個讓整個世界聞風喪膽的Thanatos,一個在東南亞締造一個性王國的Aphrodite,此刻正在同一個房間。

“我不怕任何人。”

Thanatos的聲音宛如粗糙的沙子磨上磨刀石:

“對付柳回笙,跟做生意不一樣,別把事情想那麽簡單。”

“好像一開始把她想得簡單的,是你。”

Aphrodite略帶嘲諷:

“當初,要是你在閣樓把她殺了,或者Hypnos催眠的時候把她廢了,至于變成今天這樣麽?”

Thanatos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俯視着香槟液面。

Aphrodite勾唇:

“你不僅小看柳回笙,還小看Hypnos。否則,她最後怎麽跟你反水,把警察引到閣樓?”

Hypnos,睡神。

當初跟Thanatos一起在閣樓行兇。

Hypnos催眠,Thanatos殺人。

往事提起,Thanatos眼睑收縮了一下。

不語。

Aphrodite湊近,壓低聲音:

“聽說,當時柳回笙割繩子的那片玻璃,就是Hypnos故意給她的?所以,柳回笙才能用那只鴿子求救。你說......你跟Hypnos是親姐妹,她怎麽會這麽對你?”

Thanatos仍舊沉默,只是臉緩緩轉了過來,眼睛落到Aphrodite臉上,鉛灰的瞳仁逐漸染上紅血。

那是一個從死亡之神身上散發出來的,足以腐蝕人骨的殺氣。

“怎麽?想殺我?”

Aphrodite絲毫不怕,反而解開長裙的腰帶,挂脖的綁帶很快解開,松垮地挂在臂彎:

“殺我之前,最好再讓我爽一次。”

緋紅的唇吻上耳垂,夢呓般的聲音似巫師的咒語:

“Thanatos,你知道,你一直知道,我有過那麽多人,可一直......還是最喜歡你身上的死人味。你跟別人不一樣。所以,花那麽多錢,我都願意把你弄出來。”

食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即便對方沒有絲毫反饋,Aphrodite卻仿佛在撫摸一件藏品。

感嘆藏品的美麗,又惋惜它的冰冷。

“可惜,你在牢裏這些年,外面的世道已經變了。”

沒有什麽是錢買不到的。

包括「諸神」一直想要的Ang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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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抵達古堡西側的瞭望臺,蘇鴻雲按下通訊器:

“救援隊到位,所有人報點。”

“A組就位。”

“B組就位。”

“C組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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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客房區,許昌的傷口草草處理:

“等會兒把金卡給那個女的,讓她自己上去。小鄭,你去搞架直升機,等下直接走。”

“直接走?老板知道了會不會——”

“——她剛才就差點殺了我!那個女人回去之後,她絕對會過河拆橋!不跑,難道還要等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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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的門被敲開。

門口,柳回笙亭亭而立:

“許先生,還不上去麽?Aphrodite應該等急了。”

許昌震愕:“你,你怎......老三呢!”

柳回笙淡笑:

“Aphrodite手下不養閑人。你真的覺得,一個保镖看得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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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密金卡才能刷開的電梯反射着淺金色的光澤,鋼索在開關下拉升,長條的金屬艙從1樓緩慢上升,躍上這棟藏着無數秘密的古堡頂樓。

叮!

電梯抵達,反光的金屬門朝兩側打開。三開門城堡被左右兩側的保镖推開。最內側的房間,唯只一個黑裙女人坐在盡頭。

玉瓷面具倒扣在桌上,Aphrodite沒戴面具。

一藍一棕的兩只眼睛看着出現在門口、跟照片裏一模一樣的人,性感的唇緩緩勾起:

“Angel,我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