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善後(一) “我是直女
第131章 善後(一) “我是直女
第131章 善後(一) “我是直女
明月高懸, 不照紅鯨。
清繳行動中,一發子彈都沒打出去的謝辰風大受打擊,抱着葉圖靈的手槍, 站到所有人前面, 大義凜然。
“我告訴你們, 我也不是吃素的。”
啪嗒一聲上膛, 側舉到肩:
“我馬上就上去,把酸辣豆絲跟老A繩之以法!”
“她們已經跑了。剛那架直升機就是。”
葉圖靈提醒她。
“那就把她們的餘黨繩之以法!”
謝辰風興致沖沖地走到窗邊,站上空調外機, 那裏垂着第一批救援隊上去時留下的繩子。
“等着的,我絕對立大功!”
抓着繩索一跳, 不小心扣動扳機,砰一聲走火,吓得她趕緊換了個握槍的姿勢。但就是手臂的力量始終差點意思,兩只腳在下方的繩子蹬了半天, 一厘米也沒爬動, 反而還在往下滑。
“那個。”
雙腿夾緊繩子, 勉強緩沖一點手臂的負重, 硬撐着表情,若無其事地看向葉圖靈:
“女俠, 能搭把手嗎?”
葉圖靈被她這一來一回搞得腦仁疼, 翻上空調機, 一步躍過謝辰風,飛身抓到她上面的位置,一手抓繩,一手拎着衣領把人往上提,手臂鼓起勁痩的肌肉。
“謝謝謝謝......”
在葉圖靈的幫忙下, 謝辰風勉強摸到5樓的窗框,翻身爬了進去。
剛一進去,匪徒沒看到,就看到吧臺後面接吻的兩人。
準确來說,是趙與靠在牆上,柳回笙兩手捧着她的臉,半個身體傾過去,吻得格外認真。
瑪瑙彩玻璃碎了一地,反射的彩虹變成小提琴家手中的音符,在破碎的光影裏拉奏愛人的月光曲。
那一幕太美了,美到勝過牆上所有壁畫,油墨般的光線在兩人身上暈開,仿佛時空也停下腳步,定格在此刻。
太美,也太震撼。
美,出于一個正常人的審美。
震撼,出于謝辰風。
這倆親了??????
嗯??????
這就親了??????
就算是一個單位出來的戰友情,也不至于在打掃戰場的時候親嘴吧!
上次她看到柳回笙摸趙與的頭,趙與解釋,是因為她長了白頭發,柳回笙幫她拔。
這次是因為什麽?
白頭發長嘴上去了???
怪不得Ada她們上來又下去了,還一臉不可說的表情。
還以為這上面情況多嚴重呢。
結果擱這親嘴呢?!
确實挺嚴重的,嚴重到謝辰風可以在窗邊來一整套變臉表演——
她之前想的可是響當當的戰友情!
嗚——嗚——
海警的支援船只很快從西海岸開到東海岸。
淩晨3點,所有嫌犯被押送上船,中國籍人質也都護送離開。
然則,紅鯨島上仍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其他各個國家,同樣在暗無天日的蹂躏中飽受折磨。
“警官,求求你們帶我走吧!我是華人!我奶奶是中國人,真的!”
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從人群裏沖出來,抓着蘇鴻雲的手就跪了下去。
蘇鴻雲雙手去攙她,對方依然不起。
“你先起來。不是我不帶你,我們特遣隊雖然得到越南的允許,可以在境內執行任務。但你是泰國籍的,你的去留只能由泰國和越南決定。我們不能乾涉。”
“不行!不行......”
女人哭得顫栗,漂亮的臉皺成一團:
“他們不會管我們的!我們在這裏這麽久,他們都沒有管過。剛才爆炸,如果不是你們提前把我們轉移出來,我們早就被炸死了!”
說着,身後烏泱泱的人也跟了上來。
在東南亞,很多亞洲面孔都會說幾句中文。有的雖然在國外長大,但父母一方是中國人,也能聽懂蘇鴻雲她們在說什麽。
“警官,求求您了,帶我們走吧。”
“我來這裏3年了,你是第一個來救我們的人!”
“那個魔鬼,雖然跑了,但萬一突然回來,肯定會滅口的!”
“不會有人救我們的,他們都想我們死,想毀屍滅跡,死無對證!”
“我會說中國話,我還會唱國歌!”
“我也會說!你好,謝謝。”
......
一個開了口,剩下的便都圍了上來。
像沙漠的拾荒者看到水,人人都跪到蘇鴻雲面前,下跪,磕頭,作揖,一個接着一個,一片連着一片,像退潮突然下雨的沙灘,一眼望去,全是泥點子坑。
海風貫穿雨林,呼嘯地從樹乾之間撥出振聾發聩的嗚咽,遠處的風神,近處的凡人,散發着同一種哭聲。
蘇鴻雲站在人群前方,月光從側面照過去,将颀長的身形切成薄薄一片。
她望着烏泱泱的人群,眼睛動了一下,落到邊沿的一個女孩,小小的,瘦瘦的,看起來也就十幾歲,臉上被畫着跟年紀格格不入的煙熏妝,妝越濃越覺得撕裂。她麻木地跟着旁邊年長的女性一起磕着頭,額頭一團血紅。
快步過去将人扶起,對方立即兩手抓着她的胳膊,像懸崖的人抓住救命稻草,青澀的眼睛淚汪汪看着蘇鴻雲,用剛學的中文說:
“謝謝,謝謝,謝謝......”
東面,柳回笙跟趙與已經登船,遙遙看到這一幕,心髒被挖出一個窟窿。
一個海浪沖來,船身搖晃,颠得人蕩了一下。
“小心。”
趙與從後面扶住她,目光越過窗口,望向那些不斷磕着頭的泥點子,嘆氣:
“去吧。”
“什麽?”
柳回笙遲疑,回頭看她。
趙與目光堅定:
“去吧,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所以,去吧。”
柳回笙猶豫了一下,瞳孔倒映着趙與的臉,剛才怎麽都沒掉下的淚唰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趙與......”
“蘇隊大概跟你想的一樣,過去找她,她會幫你。”
“可是你的傷,馬上要處理。”
“有醫生,他們會幫我弄的。”
“可是——”
“——小傷,刀子拔出來,消個毒,縫合一下就行。船上有急救室,有醫護人員,別擔心。”
“我得陪你。”
“那我等你回來再拔刀?”
“你!那怎麽行!”柳回笙氣得幾乎不會講話。
趙與笑,盡管臉上沒什麽血色,但精神卻很好:
“好了,我說來玩的。阿笙,我知道,你想救他們。時間緊急,晚了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垂眼:
“我知道你擔心我,船上這麽多同志,不會有事的。再不然......”
扭頭朝不遠處的人群一喊:
“謝辰風。”
人群中,謝辰風虎軀一震,兩顆眼珠子跟得了瘋牛病似的猛猛打架,不敢擡頭,自言自語:
“是,是在叫我嗎?不,不會的,肯定是幻聽,聽錯了。人家兩口子甜甜蜜蜜的,叫我過去乾嘛?看她倆親嘴?不會的不會的......”
念咒似地給自己心理暗示,被旁邊正在上藥的葉圖靈杵了一下:
“就是在叫你。”
謝辰風擡頭,果然看到兩口子齊刷刷望着她,趙與還露出跟平時很不一樣的和善的表情。
“辰風,你能過來一下嗎?”
真要她看她倆親嘴?
謝辰風遲疑地爬起來,讪笑:
“我就不加入了吧呵呵呵......”
柳回笙眼睛一眯,發現她從表情到身體每一個地方都寫着尴尬,雖不知這尴尬從何而來,但也還是尊重:
“辰風,我去幫蘇隊做善後工作。等下趙隊要處理傷口,你能過來照顧她一下嗎?”
謝辰風拍拍屁股上的灰,亦步亦趨地踏進兩口子的空間:
“那個,可以啊,可以。”
手在屁股蛋上搓了許久,把那塊布料都搓得發亮了,突然斂起笑容,下蹲起身緊接一個擴胸運動,義正言辭地表明身份:
“我是直女。”
放心吧,我絕對不越界。
柳回笙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這麽說,是看到什麽,還是聽到什麽了?
回頭看了眼趙與,意識到自己正在做「自咎對視」的行為,以免暴露更多,撤回目光。
左右謝辰風平時說話也總不着調,誰知道她這句話後面的腦回路又是哪座立交橋。
索性當沒聽到,仔細同她交代了趙與的傷勢,以及能想到的注意事項。
下船,朝蘇鴻雲的方向去。單薄的身影走進海島的深夜,細得像根針,冒着一絲銀亮,好像挂陣風就會跑,又好像紮在地表深處,如何也不能撼動。
“蘇隊,我有個辦法。”柳回笙找到蘇鴻雲。
“什麽辦法?”
“臨時安全區。既不會侵犯越南的司法主權,又不會造成外籍人員的入境問題。”
蘇鴻雲思考了一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試着撥通了上級的電話。
半小時後,領導回複,上面已經通過了臨時安全區的建議。
同時,越南方面回複:
「紅鯨島是越南境內的荒島,沒有派駐警力。考慮到受害人組成複雜,詳細情況尚不明确,越南方面可以派船接收,但只接收設有領事館的人質。剩餘人質,則與中國合力在中國境內設置“臨時安全區”,進行臨時安置,由中國方面進行人員保護,稍後由人質所屬國對接遣返。紅鯨島,需在天亮之前完成人員清空。現場證據采集和善後工作,需在越南方面重新開放後方可進入。」
官方的消息,除了看說什麽,還要看沒說什麽。
譬如,蘇鴻雲剛讀完這條通知,一艘商務游輪抵達南海岸,接走了紅鯨島所有消費的「顧客」。
一岸之隔,那頭,是衣冠楚楚光鮮亮麗的富商政客。
這頭,是衣着單薄舉目無親的人質。
柳回笙盯着游輪上的燈光,光線着實刺眼。一群冠冕堂皇的人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似地打開香槟慶祝重生,在甲板上載歌載舞。
風聲灌耳,觥籌交錯的名利場記錄着上流人士的下流。
“真諷刺。”
佟心站在柳回笙旁邊,冷笑:
“這個世界就是這副樣子,爛透了。”
柳回笙的手指動了一下,沒說話。
海邊的風好大,大到能将人整個吹起,卷進深海,墜入沒有盡頭的海底深處。
記憶突然閃回跨年,當時,她,趙與,梅昭,陳豆豆,四個人在那裏許新年願望。
趙與許的:“國泰民安。”
她說的是:“四海升平。”
陳豆豆:“長命百歲。”
梅昭:“佳人在側。”
大海在深夜變成墨水,将柳回笙染成黑色。
燈火通明的游輪漸漸駛遠,将黑夜燙了一個洞。
“四海升平......好一個四海升平。”
升的是政客官職,平的是窮人怨念。
“笙姐,笙姐?”
佟心叫了好幾聲,才将柳回笙從異世界裏叫回來,遲疑地指了指後方:
“蘇隊叫我們了,走吧。”
回頭,大部隊果然已經開始撤離。蘇鴻雲解開身上的衣服,披給一開始的那個孩子,對剩下的人說:
“走吧,去中國。”
幾百人浩浩蕩蕩離開,沿着大理石鋪就的磚石路,走向海警停靠在岸邊的大船。
船上,謝辰風惴惴不安地縮在趙與旁邊的小馬紮上,兩只手夾在膝蓋中間——她被逼着背單詞的時候就是這麽坐的。
“那個,呵呵......”
謝辰風是話痨,場子一分鐘不說話對她而言就是受刑。
而柳回笙離開之後,她已經受了5分鐘的刑了。
“哈,哈......也不知道在忙什麽,還不過來幫你處理傷口。”
趙與很是平靜:
“不急。有幾個重傷的隊員,他們比我着急。”
謝辰風咽了口唾沫:
“也,也是呵呵。只要不拔刀,不流血,就還好,呵呵......”
趙與卻沒工夫跟她談傷勢,眼睛一轉,落到謝辰風臉上,平靜又嚴肅:
“你看到了。”
“啊?”
謝辰風反應了一下,随後立即表演了一個猛女梳頭,兩手快速在頭頂抓了兩下:
“沒有啊,看到啥,啥也沒看到。”
趙與靜靜等她表演完,平地驚雷:
“先前在5樓,你看到我跟柳回笙接吻。”
謝辰風張牙舞爪亂揮一通,生怕趙與一個不注意殺人滅口:
“這,我我我......這你......”
“能幫我們保密麽?”
趙與說。
謝辰風跟被點了葵花點xue手,騰然靜了下來,圓溜溜的眼睛看着趙與.
好半天,點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