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奧斯(一) “Ange
第134章 奧斯(一) “Ange
第134章 奧斯(一) “Ange
離島的直升機從越南上空消失, 短暫周轉之後,遠赴一個名為「奧斯」的地方。
法國西部地廣人稀,坐落着許多中世紀遺留的城堡, 構架恢弘, 巍峨氣派。
山林深處, 一棟古堡隐身在山坳之間, 灰色外牆色調寡淡,火山頂上的積灰一般,看似平靜, 卻似迎接着下一次火山爆發。
頂層,穿過封閉的幕布, 室內一潭漆黑。
厚重的暗似棉布泡進墨水,胡亂一團,沉甸甸落到地上,濺起一片墨汁。
穹頂罩在頭頂, 極高, 眼睛望去仿佛黑洞。目光被滿目的漆黑擊落, 于混沌的黑暗中融化, 變成吸入肺髒的空氣,附着肺泡, 牽扯氣管, 在整個呼吸道爬滿黑色的肉蟲。
兩側築起高牆, 甬道冗長,光線很弱,盡頭的牆壁是一幅夜神壁畫。密集的蛇頭鋪開天羅地網,中心的女神展開黑色羽翼,落下的羽毛變換成千上萬只蝙蝠, 天上的圓月被撕咬得只剩碎片。
臺階之上,一張象征絕對地位的王座。
女人坐在正中央,身上一件黑色鬥篷,兜帽闊而沉,頂部呈錐形挺起,帽檐下墜,遮住長相。
一條拇指粗的細蛇繞着手腕沉睡,忽而一聲「咚嚨」,黑蛇唰地睜眼,澄黃的眼瞳看向門口。
門扉從外推動,在暗無天日的室內鋪開一豎光劍,從一側往另一側緩緩拓開。
兩個女人跨門而進,一個,是紅鯨島呼風喚雨的Aphrodite。一個,是讓全世界聞風喪膽的Thanatos。
Aphrodite走在前面,Thanatos步伐稍慢。
兩人的氣味從門口傳到盡頭,身穿鬥篷的女人沒有擡頭,在黑暗裏勾起唇角:
“回來了。”
幽幽的音色似女巫熬制三天三夜的毒藥,字裏行間透着毒。
Aphrodite在她不遠處停下,眉心往下倒插,眼輪匝肌緊繃,在死裏逃生的驚懼之上,是滔天憤怒。
“回來?呵,你想過我會回來嗎?”
鬥篷中的女人藏身在陰影深處,不見面容:
“有能力的人,自會回到奧斯。”
說着,兜帽的尖角緩緩轉向Thanatos,詢問:
“受傷了?”
陰暗的光線裏,Thanatos面如白紙,手捂着在私人醫院縫合的胸口,一向挺直的腰背罕見佝偻——
她傷得極重。
“嗯。”
女人啧了一聲:
“越獄之後,你一直在受傷。”
越獄之時被美國獄警打中,傷在大腿,休養一段時間就好。這次的槍傷,離心髒只差1厘米。并且,是因為Thanatos天生心髒位置偏移,才餘留的1厘米。
Thanatos殺人以來,從沒栽過這樣的跟頭。
她虛弱站立,沒有為自己辯解——她一向寡言少語。
Aphrodite卻不然。
警方的突然偷襲讓她損失了一整座紅鯨島,多年積攢下來的江山化為泡影,精心打造的性王國在最後那聲炸彈中變成廢墟。
一切的一切,讓她喪失理智。
“是你做的嗎?”
Aphrodite質問王座上的女人。
女人沒有說話。
無視加劇了Aphrodite的怒火:
“警察不可能突然找到我。Angel也不可能那麽精準地知道我就是Aphrodite。我的線索,是你透露給他們的嗎?”
咬牙追問:
“Nyx,我在問你。”
Nyx,夜神。
盤亘在奧林匹斯山坳深處,「諸神」的主宰。
嘶......嘶......
黑金色的細蛇在手腕纏繞着,澄黃的眼瞳盯着Aphrodite,不斷吐出蛇信。
Nyx擡起食指,讓黑蛇舔舐着指腹。
兜帽深處,陰森的笑聲逐漸傳來。
“呵呵呵......”
Aphrodite更加不悅:“笑什麽?”
Nyx語氣緩慢:
“沒有反偵察能力,輕而易舉被警察找上門,連累整個「諸神」。Aphrodite,這筆賬,我怎麽跟你算?”
沒有否定「把Aphrodite線索透露給警方」的指控,憑借長期接觸的了解,Aphrodite确定問題的答案。
勃然大怒。
“你真把我的線索給他們,你是不是瘋了!”
Aphrodite破口大罵:
“你知不知道他們現在成立了一個國際特遣隊,專沖我們來的!把我推出去,你在想什麽!”
“整個諸神,誰不是靠我養着!殺人的槍、疏通關系的錢、包括你腳下這塊地,全都我的錢!把我推出去,斷了我的生意,以後錢從哪來?!”
砰!
子彈射出槍管,在暗夜點亮瞬間的火花。
咒罵戛然而止,Aphrodite站在原地,盯着槍管的方向,眼睛溜圓。
胸口有液體流過,後知後覺地摸上去,只摸到從心髒噴湧的血。
錯愕看向Nyx:
“你......敢殺我?”
Nyx藏在兜帽陰影,降下比Thanatos還要冷漠的處決:
“沒用的人,不配留在奧斯。”
如果Aphrodite足夠有能力,也足夠有戒心,就不會被警察抓到許昌這個把柄,更不會在看到柳回笙時放松警惕,致使趙與有單刀闖入的機會。
血液快速從心髒流失,漂亮的身體墜落,砸出沉悶的聲響。發絲如合歡花鋪開,血液染紅大片玫瑰。
咔。
槍口調轉,指向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Thanatos。
“還有你,最好聽話。”
Thanatos的傷勢很重,身體薄得幾乎成了乾屍,臉色更是白如蠟膠。
偏偏虛弱至此,眼睛卻泛着比槍管還要黑的深沉,即便一分鐘前,剛有人在這支槍下喪命。
“我一直不是個聽話的人。”
Thanatos盯着Nyx,又好像透過幽黑的鬥篷,盯着後方的挂畫。
Nyx沉聲:
“再有下次,我送你去跟Aphrodite陪葬。”
重點不是「陪葬」,是「再有下次」。
紅鯨島上的種種,Nyx雖不在,消息卻一絲不漏地傳到她的耳中。
直升機離開,本可以保存的完好的古堡,最終毀于一發炸彈。
引爆它的,正是看似已經逃離的Thanatos。
心髒的部位中槍,對死神Thanatos而言是貫穿一生的奇恥大辱。
比這更屈辱的,是開槍的人,正是幾年前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間的Angel。
——Thanatos!你中槍了!
——這個位置是心髒,趕緊止血!
——快去醫院!快!
Thanatos甩開幾人,眼睑痙攣,眼球血絲抽搐——上次露出這種表情,是手下中了柳回笙引蛇出洞的計,當場被捕。為了撫平那個恥辱,她殺了秦松。
從口袋裏摸出圓形按鈕,嗒地按下。
轟——
劇烈的爆炸炸毀古堡地基,地下層塌陷,樓棟中部坍塌,兩側牆體往內擠壓,水泥板斷開,濃煙沖出裂縫,彌漫整個紅鯨島的上空。
地球另一端的情景在Nyx眼中如電影般清晰,Thanatos一字沒說,卻什麽都說了。
沒有辯解,沒有退步,沒有求饒,只是擡起那雙灰暗的眼睛,直視Nyx。
“你不會殺我。”
Nyx的槍口指着她,紋絲不動:
“Thanatos,別太自信。我剛用這把槍殺了Aphrodite。”
屍體倒在面前,血液已然停止流動。缥缈的童謠從耳膜深處傳來,吟誦地獄的凄冷。
死亡可以吓退任何人,偏偏吓退不了死神。
Thanatos看了眼腳下染開的紅玫瑰,語氣輕蔑:
“她死,是因為她沒用。殺我,你舍得麽?”
Thanatos何其謹慎?
當初如若不是Hypnos背叛,她至今仍逍遙法外。
縱觀整個世界,也只有她,能精準拿捏柳回笙。
“我會親手把Angel帶到你面前。”
轉身離去,盡頭的門板緩緩推開,一豎光線插進,從門口延伸到王座,不寬不窄,将将照亮離開的血腳印。
腳印源頭,女人躺倒在地,血液幾乎流乾。
大門合攏,鎖芯落下金屬卡扣的聲響,偌大的房間重回黑夜。
嚓,嚓......
腳步聲從王座後方的屏風傳來,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緩緩走出。
兩手交握在身前,含胸低頭,極其乖順。
她走到Aphrodite身邊,蹲下,用手探了一下脈搏,看向Nyx,搖頭。
Nyx收槍,黑色絹布手套摘下,扔進Aphrodite的血泊,血腥剎那覆滅硝煙的氣味,彌散整個房間。
低眉順眼的女人起身,停到Nyx身旁,擡手,細長的手指比劃一段手語:
【Aphrodite缺位,接下來怎麽辦?】
Nyx長長嘆了口氣:
“之前找的二把手怎麽樣了?”
女人繼續比劃手語:
【目前表現合格】
“如果拿下這個人,就把他推上去。”
說完,一張照片飛出指尖。
女人嚓地接住,将照片翻到正面。
那是一張風靡亞洲的面孔,日本一線巨星。
如果二把手能像Aphrodite那樣,拿下一衆名流巨星,搭建新的性王國,就可以做新一任Aphrodite。
諸神之中,神祗不過虛名。
死了一個Aphrodite,還有下一個Aphrodite。
“有事說事。”
Nyx不滿沉默的女人。
女人收起照片,擡手,指向門口的方向,一路過去,全是Thanatos的血腳印。
【她在監獄待了這麽多年,還值得相信嗎】
所有人都臣服于Nyx,唯只Thanatos絲毫不怕。
沒有弱點的人,不能用。
Nyx深知這一點,掃了眼冗長的血腳印,發出一聲嗤笑:
“她是最先發現Angel的。不是她值不值得,是Angel值得。”
Angel,柳回笙。
只要能把柳回笙帶過來,填補諸神最後的缺位。那麽神罰之下,諸神所向無敵。
【Thanatos的傷很重,等她恢複,恐怕要一段時間。我們還有很多人可以用。】
衆神歸位,有的是辦法對付柳回笙。
Nyx拒絕:
“帝國的版圖步入正軌,各自抓緊手上的事情,不能耽誤。至于Angel,交給Thanatos。”
抓柳回笙,Thanatos是最好的那把刀。
地上的屍體被拽腳拖走,發絲染上血液,在地毯畫開猩紅的塗鴉。
纖細的黑蛇順着地毯爬去,飛快舔舐浸濕的沒有乾涸的血跡。
窗外風聲鶴唳,風鈴震蕩出空氣穿蕩的哭聲,厲鬼般陰鸷。
城堡深處,夜神Nyx降下她的詛咒。
“Angel,你不該跑的。”
半透明的煙霧凝聚成黑影,虛浮飄在城堡上空,嘴角裂開,萬千厲鬼飛沖而出,奔向地球另一端的東方世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