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內鬼(二) “一個罪犯
第137章 內鬼(二) “一個罪犯
第137章 內鬼(二) “一個罪犯
ATF特遣隊的關鍵資料被盜, 事關重大。
深夜,蘇鴻雲、趙與、柳回笙三人在酒店召開秘密會議。
針對這次的事件,蘇鴻雲一個頭兩個大:
“這份資料, 是施鷺分析出來的。Aphrodite逃離乘坐的那架直升機, 紅鯨島相同的還有3架。這種直升機不是國際流行的品牌, 是私人公司自己拼裝的。”
“在撤離的時候, 施鷺偷偷核查了一下直升機,它的傳動系統,是一家位于泰國的公司生産的。加上那家公司跟紅鯨島不遠, 一輛普通直升機的機油可以開過去。所以,我們分析, Aphrodite應該乘坐直升機去了泰國,再從泰國周轉,回歸「諸神」。”
“逃跑路線一共6條,4條都會經過泰國。”
“我們查了Aphrodite, 發現她在越南并沒有身份。所以, 下一步, 我們計劃查一下, 她是否在泰國有登記。”
“除了路線。資料裏還有一份視頻,是安頓人質的時候, 你的執法記錄儀拍到的。”
“有幾分鐘, 你面向游輪, 拍到那些「貴賓」離開的畫面。我覺得有用,所以保存了下來。雖然光線不好,但現在技術比較發達,通過人臉識別系統,應該可以确認一部分的身份。”
齒輪在鏈條的驅使下轉動, 金屬嵌合的聲音在深夜迸出煙花,電光一閃而過,照亮出口的位置。
一條路不需要路燈,短暫的花火足夠。
清晨9點,ATF特遣隊辦公室。
所有成員經過一整天的行動監視,清晨在監視警員的視線中抵達工位,指針一到9,大門從外面推開,三人相繼出現。
正前方是蘇鴻雲,特遣隊隊長。黑襯衫,黑西服,長發綁在腦後,兩道眉毛墨碳般深沉,面色玉白,不見青紅。
右側是趙與,黑色大衣遮到膝蓋,交領露出內側的藏藍制式警服襯衫。右側眉毛從眉峰處截斷,陳年舊傷将眉形一分為二。臉上有幾道細微的新傷,左側面頰的那一道稍長些,顴骨側面到蘋果肌,斜斜的一道,結成暗紅色的痂。
左側是柳回笙,藏藍襯衫外交扣一件深色大衣,跟趙與穿搭相似。長發用鯊魚夾抓起,眉骨有一處結痂的擦傷,呈痊愈的褐色,跟眼尾的小痣互為點綴。兩手揣在外套裏,口袋露出一截手腕,一圈綁架時麻繩摩擦的新傷将将結痂。
三人一并出現,進屋便關了門,拉上百葉窗。
最興奮的是謝辰風,土撥鼠似的從工位蹿起來,沖三人招手。接到柳回笙一個淡淡的點頭,整個人更疑惑了,偷偷給葉圖靈發消息——
【我靠,趙隊跟笙姐怎麽回來了?】
【不是還在養傷嗎?】
【裏面是穿警服了吧?是不是有事兒啊?跟昨天問話那個事兒有關,是不是?】
一句沒回。
然後給蘇鴻雲發——
【蘇隊,昨天那個任務你是不是不打算給我,要給趙隊和笙姐啦?】
【要不您再考慮一下?我真挺厲害的,不是我吹牛】
【任務是不是很難?那你還是交給她倆吧,我在後面混一下就行】
一句沒回。
前方,三人站定之後轉身,面向剩餘10名成員。
蘇鴻雲開口,英文:
“Late last night, a crucial piece of evidence was stolen from my office.(前天晚上,放在我辦公室的一份非常重要的證據被盜)”
幾個小時前,三人在酒店商讨對策。柳回笙給出了一套完整的話術。
——蘇隊,一開始你就開門見山,說明證據被盜,并且情況十分嚴重。
“This evidence contained the escape route of Aphrodite that we spent the entire night analyzing.(這份證據資料分析了Aphrodite的逃跑路線)”
——随後,點破特遣隊內部有內鬼。
“It means there's a mole in ATF.(這意味着,ATF有內鬼)”
——告訴他們,那份資料是假的,我要再确認一下他們的反應。
“Fortunately, I had taken precautions and planted a decoy. So the real evidence remains with me. (萬幸,我有所防範,放了一份假資料上去。真資料,仍保存在我這裏)”
話音落地,緊張的氣氛稍稍松解。真正的證據沒有被盜,人人都松了一口氣——
除了Carl。
他短暫地咬了一下後槽牙,眼輪匝肌抽動,很快跟着其他人一起露出欣慰的表情。
手,卻抓着辦公桌,越來越用力。
柳回笙将他的表情收進眼底,甚至不用監控畫面逐幀分析,單單一眼,她就已經得出結論。
不知情的Carl沉浸在情緒裏,殊不知,自己已經踏入柳回笙精心布置的圈套。
——下一步,蘇隊,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We have identified the perpetrator from yesterday's conversation.(經過昨天的談話,我們确認了內鬼)”
咔!
芹菜被一刀切成兩段,陶瓷摔成碎片,骨頭從關節錯位,種種聲音沖進耳膜,分崩離析。
蘇鴻雲接着往下說:
“We've searched his workstation, residence... down to every bag of garbage he threw out.(我們搜查了他的工位、住所......以及他扔掉的每一包垃圾)”
英文跟中文不同,是「his」還是「her」,口語裏一清二楚。
更何況,特遣隊的男性成員只有3個。
一時間,大家環顧四周,朝為數不多的3名男性望去。
而男成員本身,清楚自己不是事件的真兇,則是看向另外兩人。在凝視深處,判斷誰的可能性更大。
唯只Carl,只是單純地「看」。
嗒,嗒,嗒......
柳回笙緩緩走到Carl面前,盯着他,對方不敢與她對視,甚至連頭也不能完全擡起。
“Why?”
柳回笙問。
“What?”
Carl靠着僅存的演技表演着錯愕和驚訝。
眉毛上揚,眼輪擴張,上眼皮擡起,十分标準的驚訝表情。
可惜,超過了1秒。
任何驚訝都不會超過1秒,否則便是裝的。
柳回笙定定審視着他,冷聲問:
“Why steal the evidence Why betray the police force Why betray the ATF?(為什麽偷證據?為什麽背叛警隊?為什麽背叛ATF)”
比起剛才蘇鴻雲敲山震虎的威懾,柳回笙的問責更加直白。
從剛才Carl的反應,證據應該還沒有銷毀。蘇鴻雲提到搜查範圍,說到「住所」的時候,Carl的鼻翼擴張,呼吸加重。很可能就藏在住所裏。
“We have found the evidence in your residence.(我們在你的住所搜到了證據)”
一字一句,句句沉重。
Carl不敢置信,反複強調「這不可能」「不是我乾的」。柳回笙把挨個念出每一個房間。
“We went through your bedroom,study,living room,bathroom......(我們搜了你的卧室、書房、客廳、洗手間......)”
每說一個地址,她都盯着Carl的表情——
沒有出現跟之前相似的,提到「住所」的緊張。
難道不是他?
不,不可能,她的眼睛不可能看錯。
室內不可能,那麽,室外呢?
“And the AC unit outside.(我們還搜了空調外機)”
說着,柳回笙拿出手機,相冊放了一張照片,來自當時跟她站在一起的佟心的執法記錄儀。施鷺和葉圖靈通宵分析,從模糊的畫面中找到一個男人。
那人在保镖的保護中匆匆登船,海浪沖打時朝柳回笙的方向望了一眼。
“This man is the Governor of a Thai province.(這個人,是泰國的府尹)”
府尹,相當于省長。
如果說,潛逃路線只是表明,Aphrodite很有可能在泰國有身份。
那麽,這份視頻資料,則是板上釘釘,落實泰方高官參與紅鯨島的錢色交易。
噌!
Carl唰地看向柳回笙,瞳孔驟縮,緊接抓住辦公桌欄板,尖銳地喊:
“No way!No way!Wrong person!(不可能!不可能!你們認錯了)”
情急之下,他伸手去抓柳回笙,剛要碰到肩膀,手就被後方的葉圖靈擒拿反擰,身體重重撲在桌上。
謝辰風也想幫忙,一步上去驚恐被誤傷立馬又撤了回來,手忙腳亂一通亂舞,破口大罵:
“You!Dog!Pig!Shit!”
Carl奮力抵抗,葉圖靈眼看就壓不住,Ada敏捷地上去幫忙,用手铐将其兩手铐在背後。
趙與往前,将柳回笙拉了回來,以防扭打的時候誤傷。
1小時後,特遣隊押送着Carl回歸住所,在其卧室的空調外機找到儲存證據的硬盤。文件資料已被燒毀,電子資料留着,據Carl供述,是為了破解密碼之後,交給泰國警方,進一步追查「諸神」老巢。
來日,若真抓到「諸神」,泰國警方比國際特遣隊更快,自可揚名立萬。
至于為什麽偷證據,Carl的理由十分明确:
“The whole world knows about this case. I can't let people think Aphrodite is Thai. Even worse, I can't let them find out some Thai official is tied to this.(這個案子全世界都知道,我不能讓別人以為Aphrodite是個泰國人。甚至,讓他們知道某個泰國官員跟這個案子有聯系)”
為了兩個罪犯,險些讓整個特遣隊的心血付之東流。
愚昧、蠢鈍、自以為是。
聽到這話從一名警察嘴中說出,在場人人無言。
這段時間ATF連同野狼隊、尖刀隊,以及各地方警隊連軸轉地執行任務,不分白天黑夜,只要有線索立即展開行動。不管危險與否,只要有機會抓捕真兇槍林彈雨也上。最終,卻輸給Carl口中的家國顏面。
柳回笙憐憫搖頭,語氣冰冷:
“One criminal doesn't represent a country, but the police do.(一個罪犯代表不了一個國家的立場,但警察代表)”
人們不會因為一個罪犯是泰國人,而否定整個泰國。但,如果一位精心挑選的警察,在執行過程中出現原則性錯誤,國家的公信力便會大大降低。
孰輕孰重,Carl竟然不知。
朝陽初升,煙波散盡。
青綠的湖水在山巒深處沉睡,映照青山輪廓,一層疊着一層。
山外青山樓外樓,一層青山一層樓,自當沐日月精華,浴天地潔氣。
不容半點雜質。
“你看,蘇隊還是相信我的。”
事後,謝辰風找到葉圖靈炫耀。
這話來得毫無邏輯,葉圖靈問:
“怎麽說?”
謝辰風大手一揮:
“她知道我聽不懂英文,還用英文說。這不擺明一開始就相信我嘛?”
要是懷疑她,一開始那通敲山震虎,鐵定就講中文了。
革命友誼,沒得說。
回答她的,是葉圖靈頭也不回的背影。
謝辰風趕緊追上去:
“喂你什麽意思?你就說蘇隊是不是相信我?喂你跑那麽快乾嘛?不知道以為狗在追你呢。”
“你在追我。”
“靠,葉圖靈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你等會兒,公寓不在那邊兒,你走錯了。”
“誰說我要回公寓。”
“那你去哪?”
“放假,回香港。”
資料上報,嫌疑人移交,ATF迎來一周的休息日。
經由泰方出面,Carl背叛ATF的消息壓了下來,只交由中方審判量刑。
随後,公安部發布官方通告。
【2026年1月,在公安部統一指揮下,以我國警力為主導的ATF國際特遣隊經過連續多日的不懈努力與艱苦奮戰,成功摧毀了一處盤踞在境外、長期從事組織賣.淫、非法拘禁等違法犯罪活動的“錢色交易”窩點。
行動中,特遣隊現場解救被非法控制、強迫從事違法活動的中外籍受害人員共計1843名,包括但不限于離奇自殺的演藝人員、失蹤失聯的在校大學生、被家人販賣的務農人員等。目前,相關部門正依據相關法律和國際合作機制,有序安排、護送其返回原籍地......】
蓊陽,陳豆豆捧着藍底白字的通告大聲宣讀,讀到重點,語速慢了下來:
“共抓捕犯罪團夥骨乾成員在內的嫌疑人100餘名。啧啧啧,100餘名呢!師傅,要不說你們倆厲害呢,這一出手就搗毀一個窩點!”
餐桌對面,柳回笙跟趙與坐着,一個喝着飲料,另一個專心致志烤肉。
柳回笙揮揮手:
“好了,別看了,先吃飯。”
陳豆豆捧着手機來了個wave:
“我就看。我就說你倆出去這麽久,乾嘛去了。原來這麽大任務。跟他們正面交鋒,感覺怎麽樣?”
她躍躍欲試,兩只眼睛直放光,大有自己也要上場的架勢。
一旁,梅昭溫柔地幫她把粘在毛衣上的頭發撚走,扔到桌邊的垃圾桶:
“你也知道這個任務很大,大意味着要保密,不能說的。”
陳豆豆趕緊捂嘴:
“噢對對對。嘿嘿,梅姐,還是你想得周到。我看看啊......”
順着通告巴拉幾行:
“那這個能說吧?這個通緝令,這可是A級紅色通緝令,國際最高級別,專門通緝那些窮兇極惡的罪犯。這個上面說這個,這個A......梅姐這個單詞怎麽念?”
手機遞過去,梅昭垂眸一看:
“Aphrodite......這是嫌疑人的名字?”
柳回笙解釋:
“嗯。跟Thanatos一樣,一個希臘神話裏的神祇。”
“神祇......”
陳豆豆琢磨這兩個字,看看柳回笙,又看看趙與,二人皆是心照不宣的表情,再低頭,看向通告裏的Aphrodite和Thanatos,皮球似的洩了氣:
“那也就是說,他們那個犯罪團夥,其實很大是吧......一個人負責一個版塊。這次的Aphrodite,是性犯罪。Thanatos,是虐殺。那下一次是什麽......”
柳回笙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
“不知道。”
“師傅,這個任務是......還沒結束是嗎?”
“對,這次只是暫時放幾天假,過幾天就回去了。”
“那,那一定要去嗎?這次你們受這麽重的傷,感覺太危險了。”
五花肉嗞嗞冒着油光,脂肪爆裂的聲音震耳欲聾,在心海開出漫山漫山的格桑花。
柳回笙笑容淺淺,眼尾小痣仿佛水晶:
“危險,所以更需要有人去做。”
人人心疼,人人清楚,她們必然往前。
“唉,不說這個了。”
陳豆豆端起自己的橙汁:
“反正,你們倆都是很厲害的人。我自己乾這行,我能懂那種使命感。反正我就是希望,你倆都能好好的。好好地去,好好地回來。還是那句話,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說一聲,我萬死不辭!”
梅昭糾正她:
“什麽「死」不「死」的?不吉利。大家都要平安。”
陳豆豆立即改口:
“對對對,都平安。反正跨年我們都許過願的,我要長命百歲!”
歷經生死變故,再提起不久前的願望,有種時空穿梭的恍惚。
梅昭将一切看在眼裏,即便不問,單憑趙與跟柳回笙的表情,就知道她們這次是九死一生拼回來的。
于是端起自己的紅酒杯,跟陳豆豆碰了一下,重複自己的心願:
“佳人在側。”
柳回笙笑了,眼中帶淚,舉起自己的芭樂汁碰過去,說出當天許的願望:
“四海升平。”
趙與放下烤肉夾,填補最後的缺角:
“國泰民安。”
砰!
酒杯碰撞,液體搖晃,折射的平面倒映出四張不同的面孔。
歲月靜好,只在當下。
飯後,四人打算回家。
柳回笙卻突然接到謝辰風的電話。
“喂,辰風,怎麽了?”
“喂,笙姐,你知不知道謝可住哪呀?”
謝可,謝辰風的妹妹,蓊陽刑偵支隊一大隊乾警。
跟謝辰風一樣姓謝。
不一樣的,是謝可學習優異。考研總成績第一,讀研期間專業第一,妥妥的學霸。
“謝可?”柳回笙回憶了一下,“只知道小區,樓棟不知道,怎麽了?”
“噢,是這樣。我這不是放假嘛?想找她玩玩。但我聊天記錄清了,不知道她住哪,手機也沒人接。”
柳回笙用眼神詢問了一下趙與,趙與推測:
“應該是出任務去了。”
柳回笙轉告:
“辰風,你別急,她應該出任務去了。你剛到蓊陽嗎?要不晚上來我家将就一晚,我們有間客房。”
“那不行啊,笙姐。”
“沒事,客房很乾淨,我給你收拾一下就能睡。”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止我一個。”
“嗯?”
柳回笙一愣:
“還有誰?”
話問出去,手機那頭接二連三傳來不同人的聲音。
佟心:“還有我,笙姐嘿嘿嘿。”
施鷺:“辰風說蓊陽好吃的多,要請我們吃飯。我們就尋思過來玩玩。”
葉圖靈:“回香港的航班取消了,雷陣雨。”
柳回笙緩了好幾秒:
“你......這是把大家都動員來了?”
謝辰風樂呵呵地點頭:
“對呀。反正只有幾天,回家也乾不了什麽,乾脆帶她們來蓊陽旅游嘛!我也沒來過。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實在有些聒噪。
柳回笙看向趙與,頗像筋疲力盡的中年夫妻。
怎麽一個孩子沒生,反而有種生了一窩的錯覺?
“你們等一下,我開車過來接你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