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挖礦(二) “除非你親我一下。”
第14章 挖礦(二) “除非你親我一下。”
第14章 挖礦(二) “除非你親我一下。”
“阿笙!”
趙與飛快閃進衛生間,裏面一共6個隔間,只有第1間的門是關着的。于是快步上去,輕敲了幾下門。
“阿笙,你怎麽樣?”
“嗯......沒事。”
柳回笙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虛弱得幾乎只有氣音。
趙與一顆心都懸了起來,手扶上門板,低聲說:
“你先開門,我看一下。”
門板對面傳來摩擦聲,像掌心撐在上面起身時發出來的。啪嗒一聲,門鎖從裏面轉開,門板松動之後向內側推開,露出一張沒有血色的臉。
趙與連忙抓住她的胳膊,另一手摟着腰将人往外帶:
“怎麽回事?”
柳回笙綿軟地靠在她身上,身體還算有力,半靠半走地挪到洗手池前,洗完手後,接水漱了兩下口。
“沒事,就是有點乾嘔。”
她說。
趙與一聽,心裏開始責怪自己:
“是不是沒吃飯餓的?我點個外賣,等下吃一點。或者回去先喝點熱水,暖暖胃。”
趙與平日嚴肅又低調,什麽情緒都鎖在那兩條眉毛力,從不對外顯露。
每每破功,柳回笙都會占個一畝三分地。
如今又是這樣。兩人說好在單位公事公辦,只做普通的同事。但柳回笙稍微不舒服,趙與就跟聽到緊急集合的號聲似地攆了上來。仿佛頃刻脫掉了身上的警服,又變回當初那個跟在柳回笙身後手足無措的高中生。
“呵......”
柳回笙側靠着洗手池,盡情欣賞趙與臉上每一個跟平時不同、卻跟她柳回笙息息相關的表情。
少年老成是世界上第二可愛的人格,第一可愛的,是看似老成的表面之下,內心深處仍舊是個少年。
“趙與,你怎麽這麽可愛的?”
趙與一聽,兩道眉毛觸電般陡然起立,嗔怒地罵她:
“身體不舒服還開玩笑。”
柳回笙微微偏頭,一縷濡濕的鬓發卷曲着挂在臉頰上,紅唇微啓:
“我才沒開玩笑,你知道你剛有多可愛麽?”
“啧。”趙與不悅,“你到底怎麽樣了?胃還難不難受?”
“難受啊,難受死了——”柳回笙故意拖長尾音。
果然,趙與臉上那股子責怪蕩然無存,連拽着胳膊的動作都輕柔了一些。
“我扶你過去休息一下。”
柳回笙不依:“這不行。”
趙與問:“怎麽了?”
“除非你親我一下。”
“你!”
趙與被她這一逗得差點破功,萬幸身體還殘留着“人在警局”的正氣,否則要是像在家裏那樣,鐵定會因為臉紅被柳回笙追着拍照。
“呵呵呵......”
柳回笙被她進退兩難的模樣逗得大笑,虛弱的身體險些沒撐住,翩翩然就要倒,還好被趙與眼明手快拉了回來。
“Madam,耐力有待提高啊。不然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趙與卻說:“發現就發現,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話是這麽說,道理也都明白,可人在仕途,出櫃哪有那麽容易?
柳回笙眼中劃過一絲傷感,只有一絲,轉而就被趙與眸底熾烈的愛意燒成灰燼。
唇畔生花,輕嗯了一聲,說:
“扶我過去休息吧。”
兩人一起回到辦公室,一大隊絕大部分隊員還在外面辦案沒有回來,仍舊只有謝可一個人。她見兩人攙扶着回來,捧着她的漢堡盒就湊了上去。
“趙隊,你們怎麽啦?柳警官,你臉色好差,還好吧?”
柳回笙朝她淺笑:
“沒事,胃有點不舒服,喝點熱水就好了。”
“哎呀,那是不是餓的呀?我那兒還有個雞腿,沒吃過的,給你墊一下吧?”
“不用,我現在吃不下東西,你吃吧。”
“你別跟我客氣嘛,柳警官,大家都在一個組裏,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你才是別跟我太客氣。”
“我?我沒有哇。”
“一口一個「柳警官」,還不客氣?”
“那我這,這是講禮貌嘛。”
“以後叫我「笙姐」就好了。”
“也......好,那我就叫你笙姐啦!”
“嗯!”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着,剛用熱水沖好葡萄糖的趙與回來,把水杯塞柳回笙手裏,陰陽怪氣說:
“好了,笙姐,喝點水吧。”
謝可沒發現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更不可能知道此時的趙與突然叫“笙姐”是因為吃醋,更更更不可能知道産生這場醋的源頭,就是她善解人意的謝某人。
“呵呵,對,喝點熱水,胃能舒服點。”
樂呵呵笑完,不知死活地問趙與:
“趙隊,你也叫「笙姐」啊?”
之前好像沒聽到過......
柳回笙勾唇淺笑:“嗯,我比她大。”
趙與皮笑肉不笑:“昂。”
謝可尚不知身入險境,臉上春風明媚:
“真的啊?我以為趙隊會大一點,畢竟是隊長嘛。不過話說回來,趙隊,你可能不知道,我考警察,有一半的原因都是因為你。”
“嗯?”
趙與愣了一下。
“真的。”
謝可解釋:
“之前我去蓊城交流過,那個時候你還在重案組呢,破了一個組織賣Y的案子,我學到可多東西了。尤其抓人的時候,你布置的抓捕路線跟天羅地網一樣,把那些人一網打盡,別提多帥了。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決定,我一定要考上警察,而且還得考刑警。”
趙與努力從謝可的描述中回憶往事,終于腦海裏閃過一個齊劉海短發的面孔:
“我好像有點印象,你那個時候是短頭發對麽?”
謝可猛猛點頭:
“對對對!當時成天訓練,我就剪了個短頭發。”
這一問不打緊,柳回笙的胃病卻在不知不覺中自愈了,她溫和地勾起嘴唇,問:
“你去蓊城學習,那是什麽時候了?”
謝可說:“大四,得有三四年了吧。”
柳回笙初初一算——正好是趙與去執行卧底任務之前。
換言之,謝可再晚一點去蓊城,就碰不到趙與了。
偏偏不早不晚,怎麽不是一種緣分呢?
“是有點久了。”
柳回笙若有所指:
“過去這麽久,趙隊都還記得你,說明你很優秀,給她留下了很深刻印象。”
謝可不好意思地撓頭:
“嘿嘿,有嗎?我就是一般般優秀啦。”
柳回笙補刀:“而且你進警隊是以趙隊為榜樣,眼光不錯,趙隊的确很優秀。”
謝可渾然不知水有多深,只是天真地跟單位前輩一起吹捧自家偶像:
“對對對!你都不知道,我知道趙隊要過來當我領導的時候,我有多高興!比做夢還高興!”
柳回笙笑不露齒:“嗯,當然的了。”
時間這麽過了幾分鐘,謝可回工位解決剩下的雞腿,柳回笙繼續喝帶葡萄糖味的溫水,趙與眼觀鼻鼻觀心地閉嘴。
過後,三人分別投入工作,謝可在電腦前梳理保安陳光的口供,柳回笙檢查今天錄口供時不同人的視頻錄像,趙與則在黑板上面畫出景區大門的簡易圖,還原當天陳光跟陳海波分開時的場景,随後對比剛從景區拿回來的大門監控。
吃過外賣後,四組的組長劉在忠帶着黑獨山附近道路的監控回來了。
“趙隊,前後17組監控都調回來了,要現在看嗎?”
趙與立即從工位上起身,走過去問:
“2號淩晨的調了嗎?”
“調了的,我把監控按照路段大概分了個類,如果是從黑獨山大門出去的話,這幾個路段應該能抓拍到。”
劉在忠拿出貼着“1號”的硬盤。
“很好。”趙與接過硬盤,“這裏面一共多少組?”
“6組。”
“好,大家過來一下。”
趙與叫上一組和四組的成員:
“目前的情況,是有目擊者在2號淩晨1點多看到死者從黑獨山離開。景區的監控當時沒有運作,只能看到死者抵達時的一小段,之後他從山裏出來,離開去了哪裏,我們只能通過監控排查,摸出他的行動路線。”
她說着揚起手裏的硬盤:
“監控內容我等下上傳到網盤,裏面一共6組,剛好1人看1組,着重觀察2號淩晨1點之後的摩托車。藍黑拼色雅馬哈,車牌蓊C243652426,車子的照片我放在第一級的文件夾了,大家可以先看一下。”
“好。”
“收到。”
“沒問題。”
6個人紛紛坐回工位,按分工點開自己的那份監控文件夾。
趙與跟柳回笙分別拿到距離保安室1.8公裏和2.6公裏的路段監控。
一時之間,辦公室沒了聲音,只有偶爾一兩聲鼠标的點擊。
衆人拾柴火焰高,沒多久,就有好消息傳來。
“趙隊,我這裏有發現,死者在1點33分的時候經過了大聖路,方向朝南。”
“我這裏也有,1點36分的時候在海神女的雕像右轉,拐進了升平路。”
趙與點頭:“好,把目标出現的片段截取出來,以便之後畫路線圖。”
吩咐完,繼續回屏幕前看自己那份監控,餘光掃過柳回笙,卻被刺紮了一下,轉頭看去,果然,柳回笙正兩眼直勾勾盯着屏幕,好看的眉鎖在一起。
似心有靈犀,柳回笙也看向趙與,目光接觸的剎那,一股不詳的預感從心底滋生。
“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柳回笙的聲音不高不低,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到了。
随着趙與過去,其餘幾人也陸續起身,圍到柳回笙電腦前。
畫面裏,陳海波駕駛的摩托車從遠處駛來,離監控還有幾十米的時候,挂在把手上的水壺突然掉了。
于是,陳海波剎停,單腳落地下車,扶着車身用腳去車底探偏腳,探了5下,才吃力地把偏腳掰出來撐好。随後轉身,去撿滾到馬路中央的水壺。
監控裏,陳海波穿着保安說的那件牛仔衣,頭戴鋼盔,擋風玻璃是扣死的,腦袋擋得嚴實,但身上的衣服、摩托車的車牌,都跟陳海波對得上。
“他這個速度好快,肯定超速了,不然水壺不會掉的。”
“也不知道去乾什麽,着急忙慌的。”
“他這個撐偏腳的動作......”
柳回笙颔首,“偏腳”正是她一開始注意的重點:
“他撐了5次偏腳,但看這個摩托車,感覺很舊了,不是新的。陳海波就算再不愛騎摩托,至于這麽不熟悉麽?”
謝可認同這個觀點:
“就是的,我那個小電驢,我閉着眼睛都能撐起來。騎久了身體自己都有記憶的。”
柳回笙仰頭問後方的趙與:
“你怎麽看?”
趙與目光凝重,一雙眼睛幾乎将屏幕剝開:
“偏腳是一個點,但是......”
“什麽?”柳回笙問。
“稍等。”
趙與記了一下柳回笙暫停的時間,回到自己的工位,點開對應的視頻,停到相同的位置,然後分屏,點開先前剛看過的,陳光在1號晚上抵達黑獨山時拍到的畫面。
兩組同時放大。
同樣的衣着,同樣的頭盔,同樣的鞋,同樣因為某個原因開始小跑。
黑獨山的監控裏,陳海波小跑時膝蓋彎曲,步幅偏小,目測70-90公分。
公路的監控裏,陳海波小跑時膝蓋用力,兩腿呈弓步張開,步幅偏大,目測110-130公分。
“跑步的姿勢可以推測一個人的年齡。一般上了年紀的人,尤其長期從事體力勞動、膝蓋受損的人,跑步的時候會彎曲雙腿,以減輕腿部壓力,同時防止重心不穩摔倒。而年輕人大多沒有這種顧慮,他們跑起來腿部比較用力,呈弓步的形狀。短時間內,一個人的跑步姿勢是不會變的。”
趙與的分析說完,柳回笙點頭表示同意,并且補充了一個細節:
“同樣,抽煙習慣也不會輕易改變。”
從死者身上搜出來的煙是「金山寺」,市場價48。
而2號淩晨陳光收到的從“死者”手裏扔過來的煙,是「臘梅」,市場價18。
吸煙的人一般都會有一個偏好的價位,不會輕易變動。尤其,黑獨山一帶沒有超市,買煙困難,工人們大多都是一整條帶去工地,極少零購。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空氣裏滋生出三九天的寒氣,細面子雪在空氣裏穿梭,發出微弱卻尖細的摩擦聲。
“趙,趙隊,你們的意思是......”
謝可沒能問完一整句,只覺得脊梁骨都涼透了。
趙與颔首:
“公路上這個人不是陳海波,真正的陳海波,應該在1號晚上就已經遇害了。”
陰風陣陣的原始山脈沉睡在深夜的籠罩之下,身穿牛仔衣的男人從皮卡的駕駛座跳下,熄火,關門。一柄手電筒将黑夜燙了一個洞,蒼白的光柱宛如死屍褪色的臉,左掃半圈,右掃半圈,搖搖晃晃,瞄準保安頭子陳光的鐵皮房。
“四哥,你咋這麽晚哦?進去整啥了?”
回答陳光的是扔進窗口的半包臘梅煙,來去神秘的男人只是轉身,扔下一句“走了”,随後關掉手電筒,騎着摩托車揚長而去,消失在淩晨的黑夜中。
毒蛇纏上腳踝,冰涼的體溫在皮膚表面留下一圈濡濕的印記,分不清是空氣裏的水汽還是獠牙溢出的毒液。低溫順着腳腕飛速蔓延到全身,頃刻之間,整個被窩爬滿毒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