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血船(二) “趙與,你
第145章 血船(二) “趙與,你
第145章 血船(二) “趙與,你
會議進程短暫按下暫停, 衆人前往洗手間,或去茶水間續咖啡。
10分鐘後,開始讨論12名幸存者離奇自殺的案情。
趙與稍作休息, 由跟日本方面對接的蘇鴻雲接手:
“集體自殺案件比較敏感, 日本警方把這個案子壓了下來。近期日本境內的自殺案頻繁發生, 警方怕公開之後, 有人效仿,進一步造成混亂。”
“情況之前趙與大概說了一下,我着重談下疑點。”
拿起激光筆, 落上右上角的照片:
“牆上的文字,用血寫的——用鮮血洗清生命的肮髒。我推測, 他們應該認為紅鯨島的經歷是人生污點,所以選擇自殺。柳回笙,你主攻犯罪心理,這種現象怎麽解釋?”
柳回笙看了一遍資料, 正聲道:
“蘇隊說得沒錯, 他們割腕, 源頭應該是紅鯨島。這句标語很關鍵。「洗清」, 他們認為自己是肮髒的,只有用這種方式, 才能把自己洗乾淨。”
說着看向蘇鴻雲:
“蘇隊, 給我10分鐘。”
蘇鴻雲:“好, 你說。”
柳回笙操作電腦,将一個文件拖到共享群:
“這次的案件是集體自殺,跟個體自殺很不一樣。我上傳了一個文件,方便大家理解我接下來的話。”
謝辰風趕緊從電腦上點開文件,看到裏面的字體差點哭出來:
“中英雙語, 這個世界有救了。”
柳回笙點頭:
“感謝您的肯定。”
謝辰風趕緊捂嘴:
“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你們繼續,繼續。”
柳回笙同步點開文件,從第一頁開始講起:
“歷史上,集體自殺的案件不多,但共同點比較明顯:
1、社會和心理的孤立。在一些宗教性質的案件裏,所謂的「領袖」會将信衆帶離家庭和社會,建立隔離區,進行信息封鎖和思想控制。在我們這起案件中,12名受害人長期被囚禁在紅鯨島,與世隔絕,思想和精神很容易走極端。
2、精神領袖。即這些自殺的人,心中往往有一個極具魅麗、無所不能、卻總是受挫的「教主」。他們願意為了他,獻出自己的生命。”
蘇鴻雲輕聲打斷:
“你的意思是,這次遇害的12個人,他們也有精神領袖?”
柳回笙表情凝重:
“很有可能。個人的精神世界攻克起來不難,但群體的精神世界攻克起來難如登天。沒有一個讓他們崇拜的精神領袖,很難讓這麽多人同時放棄生命。”
“也就是說,有人精神操控他們,讓他們割腕?”
“對,可能性很大。”
“誰會這麽做......他們12個是最開始被綁到紅鯨島的受害人,也是關鍵人證。如果他們出事,最直接的受益方......是「諸神」。”
“并且,能夠同時操縱12個人,讓他們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一起自殺的,一定不簡單。”
說到這裏,人人倒吸一口涼氣——
都以為紅鯨島那堪比地獄的18個廳就是惡魔世界的全貌,沒想到,在□□操控之上,還有精神操控。
蘇鴻雲的手顫了一下,呼吸加重。
如果「諸神」對受害人進行了精神操控,那麽,不光是這次被發現的12個名受害人,連帶她們之前救出來的1800多名幸存者,都有危險。
“你們先讨論,我去打個電話。趙與,剩下的你來主持。會議繼續。”
趙與點頭:“好,沒問題。”
這種情況急需上報,通知各國負責安置工作的專員,尤其注意幸存者的精神狀态和心理情況。
“我們繼續。目前可以推斷的,是這些幸存者在紅鯨島期間,經受過精神操控。柳回笙,你先接着你的資料往下分析,最後我們一起總結。”
“好,我繼續。”
柳回笙下滑進度條:
“集體自殺的案件,除了心理孤立、精神領袖之外,還有一個共同點——末世論。他們會給受害人營造一種末世:如果不死,會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發生。”
“1997年發生在美國的天堂之門事件。教主宣稱,地球即将被宇宙廢棄,迎來世界末日。唯一生存的機會,是在彗星抵達之前死亡,讓靈魂跟随宇宙飛船前往高層次的永生世界。最終,那次事件造成39人自殺身亡。”
“在這次的事件裏,12名受害人應該也被輸入類似的觀念。讓他們認為,如果不結束生命,他們會受到比死亡更嚴重的懲罰。兩者相較取其輕,所以,他們選擇死亡。”
“最後一個共同點:神聖的儀式。大部分集體自殺案件,受害人會選擇某種特定的方式。他們相信,只有選擇這種死法,才能完成祭奠的儀式。比如火焚、服毒。我們這起案件,他們選擇的是——割腕。”
“這是現場照片。可以看到,他們的姿勢很統一。上半身趴在桌上,頭往右側,左手往前伸出桌面,血液從手腕直接流到地上,所有人的血在地板融合。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照片裏,地板的血液已經開始氧化,暗紅的血跡幾乎鋪滿整個生活區。12名受害人側趴着沉睡,仿佛相伴遨游在一條紅色的河流。
河流盡頭不是大海,是一個緩緩騰升的黑影。
她張開雙手,落下呢喃咒語。
“若要清白,唯有獻祭。”
手臂朝兩側擡起,延展的黑影籠罩大地,将游離的扁舟拖進漩渦。
萬劫不複。
柳回笙講完文件,看了眼左上角的計時:9分40秒。
在預計時間之內。
扭頭看了眼趙與,眼神示意結束。
趙與接過話頭,總結到:
“對應到這次的案件,以下幾點需要着重關注:
1、受害人統一的姿勢,應該是某種自我獻祭的儀式;
2、在幕後,很可能有一個人對他們進行了思想操控;
3、操控的方法類似「末世論」,如果不死,他們會經受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4、受害人長期被囚禁在紅鯨島,給思想操控創造了條件。除了這次出事的12名受害人,我們從紅鯨島救出的1800餘名幸存者很可能也遭受過類似的操控。
5、這個幕後之人很可能是「諸神」的成員之一。”
說着,手機震了一下。
蘇鴻雲在ATF工作群發了一條消息:
【醫院來電話,最後一名自殺人員搶救無效,剛剛過世了。】
頭頂罩下黑雲。
這名人員是僅存的人證,知道自殺現場每一個細節,甚至見過精神操縱他們的幕後兇手。可以幫警方大幅縮小搜查範圍,确定偵查方向。
人一死,線索全斷。
那條船上發生了什麽,紅鯨島發生了什麽,幕後兇手跟他們說了什麽,靠什麽控制他們......一切的一切,無從得知。
空中焊了層膠水,黏着在鼻腔的表皮細胞,呼吸滞澀。
牆上的挂鐘轉了整整兩圈,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
柳回笙盯着水杯表層的玻璃,起伏的棱角在燈下折射光線,或明或暗,清透的水被切割成不同形狀的紋路。其中一道光線反射,落入低垂的眸,照亮方寸。
“還有一個方法。”
她說:
“複雜一點,但比大海撈針好。”
趙與:“說來聽聽。”
柳回笙的電腦還連着投影儀,轉而點開一個表格:
“之前安頓人質,讓各國工作人員填了這個表,上面記錄了每個幸存者的信息。”
“你想找什麽信息?”趙與問。
“一年之前進入紅鯨島的。”
“一年之前?”
“對。”
柳回笙一邊拉表一邊解釋原因:
“群體的精神操控一般需要的時間很長。這次遇害的12人,他們是第一批上島的,也就是兩年前。很可能從那時開始,就有人對他們進行周期性的思想改造。”
這時,一向觀察細致的佟心舉手:
“笙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我們潛入古堡負一樓,跟受害人關在一起。那天我們打暈看守,只有最外面那間牢房的人有反應,跟我們提供線索,迫切地想逃出去。但是內側的幾個牢房都沒什麽動靜。尤其最裏面那個,一點反應都沒有。”
柳回笙點頭:
“對,要想控制一個群體,讓他們的思想從根源上同質,必須經過長期的、周期性的馴化。這12個人,在得救之後沒有重生的喜悅,反而在即将抵達故土時選擇自盡。馴化情況很嚴重。”
說到這裏,趙與明白了柳回笙的意思:
“所以,你是想找到那些同樣很早進入紅鯨島的。他們應該跟這12個人一樣,經受過高頻率的思想馴化。”
柳回笙篩選出1年前的幸存者:
“對。找到他們,或許可以問出一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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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方向,ATF特遣隊立即展開行動。兵分六路,前往不同國家的安置點。
“趙隊,人是找到了,但大多都不說話。連父母過來也不說。”
“昨晚緬甸也聚集了12個人想自殺,但被人及時發現,報警攔了下來。”
“趙隊,我這邊也是,12個人聚集的。”
剛下飛機,趙與就收到不同小組成員發來的偵查結果。順着人流一路從廊橋離開,從簡短的信息中分析線索:
“大家注意,很可能他們的自殺單位就是12個人。”
說着把手機遞給身旁的柳回笙。
柳回笙仔細看了一遍,好看的眉往中擠出一條溝壑: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聚齊12個人,才會動手?”
“很有可能。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可以讓安置專員将他們分散,不讓他們碰面,就不會進行所謂的獻祭儀式。”
“嗯,可以。總之先保證好人員安全,只要人活着,口供可以慢慢錄。”
兩人快步走出候機大廳,在轉盤等托運的行李。
這次兩人一組,她們要負責的是位于大陸西南的一個安置點,那裏安置了所有中國籍的幸存者,其中118名,囚禁時間超過1年。
柳回笙站在轉盤邊,腳尖不斷在地面敲打,等得有些着急。
“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趙與握住她的手:
“來得及。我剛已經打過電話,會把他們分開安置。等下打個車,很快就到了。”
“嗯。”
柳回笙垂眸,盯着瓷磚的碎石紋路,影子投在上面,模模糊糊一團,魂魄似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的案子就像在她心裏吊了一塊巨石。
那些她們千辛萬苦救出來的人,現在想想,也只有剛被拐進去的那些,才願意被救。
那晚沖出廣場,乞求她帶她們走的那些,是為數不多,還有自我意識的。
更多的,可能就跟船艙那12個一樣,救他們,等于殺他們。
沉思之間,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許久沒有聯系,卻被柳回笙深深記在心裏的號碼,很快接起。
“喂,霍總。”
霍煙,當初贊助100萬,送柳回笙出國留學的企業家。
“大側寫師,在忙麽?”霍煙的語氣不平不淡,跟以往每一次交談時一樣。
“還好。霍總有事找我?”
“嗯,我開門見山——我公司有個藝人,是紅鯨島回來的,今天發現割腕了。”
“割腕?”
柳回笙愣了一下:
“今天什麽時候?”
“一個小時前,被經紀人發現,現在送醫院去了。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
柳回笙松了口氣:
“救回來就好。那您打電話給我是?”
“她很不正常,我想辛苦你一趟,過來幫我看看。或許,也能給你們這個案子,提供一些線索。”
柳回笙遲疑——她沒跟任何人洩露過,她在辦理這個案子。尤其霍煙,上次聯系,還是她受聘為蓊陽公大的教授,給霍煙發了一個offer截圖,告訴她,她當初資助的小姑娘,現在已是教授。
“霍總,您怎麽知道我在辦這個案子?”
霍煙的回答很簡單:
“我自問還是有點門路。”
聽出柳回笙的遲疑,寬慰到:
“你放心,這件事我不對外透露。我只是覺得,你過來看看,對你對我都好。”
霍煙能進一步了解藝人的情況,柳回笙也能拿到新一輪線索。
生意人,要的從來都是雙贏。
“好,哪個醫院?我現在過去。”
為什麽分開安置還會自殺?沒有湊齊12個人,他們的自殺指令又是什麽?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教主」,到底是什麽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