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幸存者(二) “是在說粉
第147章 幸存者(二) “是在說粉
第147章 幸存者(二) “是在說粉
“洗清污穢的辦法只有一個——用最鮮豔的血。”
王清說的話很像船艙裏那句【用鮮血清洗生命的肮髒】, 說話順序不同,暗示她跟自殺身亡的12名受害人不同。
她是去年被拐上的紅鯨島,10個月的時間。
宣語不同有兩個可能——王清還沒被操縱到最後一層;那個所謂的「教主」改變了操縱方式。
目前看來, 第一個可能性大一些。
柳回笙呼吸沉重, 看向趙與, 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心門閉塞的人開口不易, 趙與沒有吭聲打斷,只是讓颔首,示意柳回笙可以繼續。
柳回笙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
“他們是這麽告訴你的?”
“我髒了, 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 我髒了。”
解開心鎖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個詞,都要小心翼翼。
柳回笙權衡了一下,再次放慢語速: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如果是我, 我可能也會覺得, 我在紅鯨島被關了那麽久, 遭受了那麽多折磨, 我的身上充滿污穢。可是,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在路上, 我被人捅了一刀。大家會怪的只有捅刀子的人, 不是我。沒有一個人願意被傷害。紅鯨島的一切, 是被迫的,我們沒有髒,髒的是對我們施暴的人。
而我們之所以會那麽想,覺得自己不乾淨了,其實是因為太愛我們自己。愛身體, 也愛靈魂。”
王清搖頭:
“我不配愛自己,全世界都知道了。”
新的重點出現——全世界。
柳回笙告訴她:
“這件事警方只通報了罪犯,給所有幸存者打了碼,做了化名處理,除了警方和來接你們的家屬,沒有外人知道。”
“你們不會。”
“我們會,我們會保護好每一個幸存者的隐私。”
“不會!”
王清突然尖叫:
“就算你們會!他們也不會!他們不會放過我的。他們錄了視頻,拍了照片。他們會用最惡毒的方式把我們放到網上,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現在我回來了,全世界都看到了!他們知道我去過紅鯨島,會用最肮髒的眼神看我,說最惡心的話。把我們抓起來,用比紅鯨島還可怕的酷刑折磨我!我不會怕他們的!就算是死也別想再折磨我!”
火球墜入油田,烈火飛速蔓延,眨眼的工夫覆蓋整片山野,兩處火焰撞擊,騰然爆炸。
【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末世論】
出現。
尖銳的嘶吼傳出病房,霍煙在門口站住,隔着病房門的玻璃往裏看。
趙與轉身給她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示意別進去。
病床旁邊,柳回笙凝視着王清,方才慘白的臉暴起紅筋,似泡白的肉皮注入紅墨。
她瞪着柳回笙,眼輪匝肌朝外側拉扯,眼珠幾乎要蹦出眼眶,寫滿不屈。
那份不屈支撐她從紅鯨島活了下來,卻讓她以更決絕的心情奔向死亡。
駛向日本島的船只在海浪中搖晃前行,廣播定時傳來即将抵達的通知。
「各位旅客,我們已進入日本海域。預計還有1小時,我們将抵達東京港。請您留意随身包裹,照顧好您的家人」
嗚——
汽笛在茫茫海域響起,朝遠方的港口傳遞訊息。
嗚——
沉睡在地表之下的黑蟲蘇醒,爬出密密麻麻的洞口,鋪滿整片大地。
嗚——
玻璃杯摔出12枚碎片,乾枯的手拿起其中一片,割破單薄的腕皮。
夜空之下,深海之上,張牙舞爪的鬼影在怨念中滋生,開啓殺戮之歌。
嗒,嗒,嗒......
牆上的挂鐘繞着表盤一格一格轉動,每一格都很卡頓,似撞上石板彈回,怎麽也走不出去。
就這麽坐了5分鐘,一個字都沒說。
柳回笙看着王清額頭的紅筋漸漸褪去,掏出手機,點開新聞頭條放到她面前。
“這是公安部發的通告,所有媒體都在報道。”
王清閉眼,用力把頭擰到一旁。
柳回笙不追着逼她,只是維持在原來的位置,說:
“通告詳細寫了Aphrodite和Thanatos的通緝信息,寫了紅鯨島的犯罪事實。但是,沒有寫任何一個受害者的名字,也沒放任何一張照片。”
“我知道,那個精神操縱你們的人,把我們描述得很冷血,完全不管你們的死活。但是,王清,我非常誠懇、坦然地告訴你,我們沒那麽做。”
“沒有把你們的名字放上去,更沒有放你們的照片。我們看你,就像看路上被人捅了一刀的受害人是一樣的,不會因為你遭受的傷害不一樣,就對你有偏見。”
說着,拉過趙與的手,亮出手掌猙獰的疤痕。
“這位是趙警官,她為了救人,在打鬥過程中受傷。紅鯨島守衛的雇傭兵上百人,我們沖破槍線,把他們全都抓了起來。他們想殺你們,在負一樓安了炸藥,我們提前把你們轉移出來,聯系每一個幸存者的所屬國,挨個把你們送回來。
就算你不相信我們,還不相信霍煙嗎?
當初她和她太太從群演中撈你出來,現在,他們怕你的家屬搶先一步,再傷害你,霍煙連夜搭乘飛機過來,就是想接你。她是做影視公司的,這麽大的事情,這麽龐大的熱度,她随便說一句「我司藝人是幸存者之一」,能引來滔天的流量。但她沒有。她來得很低調,一個記者都沒驚動。
我們做這麽多,是為了保護你。不是為了操縱,更不是為了折磨。”
手無寸鐵的女人被驅趕到桃花源盡頭,一門之隔,門這邊是地獄,那邊是比地獄還要可怕的地方。
她縮在陰陽交界之地,突然被蠻力拽到大門另一側。
她抓緊荊棘條,尖刺紮破皮膚,血液順着藤條流淌,滴上緊閉的眼皮。
見過黑暗的人,知道黑暗多可怕。
——即便不睜眼。
她掙紮着用荊棘纏上脖頸,讓尖刺劃破皮膚,越栓越緊,越栓越緊,呼吸變得短促,肺髒的空氣一點一點擠出髒體,尖銳的利刺眼看就要劃破動脈。
啪!
剪刀落下,剪斷纏繞的荊棘。眼簾掀開,刺入的第一眼是光。
無窮無盡的光。
青山綠水,藍天白雲,兔子在草叢間奔跑,帶過的風拂動花枝,花瓣搖晃,與芳草一同散發着久久未曾流入肺腑的清香。
這是她的世界,是她原本可以回歸的世界。
于是拿起馬刀,斬斷身後那條從陰暗世界伸出來套在腳上的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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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的口供拿到了。”
趙與即刻給蘇鴻雲彙報情況:
“囚禁期間,他們很少見Aphrodite,最常見的,除了看守,是另外一個女人。”
“畫像師根據描述畫了一張畫像,我發到ATF的工作郵箱了。據描述,這個人皮膚很白,內雙,眼睛細長,鼻梁窄,嘴唇薄。值得注意的是,這個女人眉毛很細,有點像棉線。眉心往上吊起,聽王清的描述,有種悲天憫人的感覺。”
蘇鴻雲同步用電腦點開郵箱,看到那張面孔,下意識的反應只覺得親和。不想,這張親和的面孔之下,卻是染滿鮮血的惡魔。
“辛苦了,整理完你跟柳回笙好好休息一下。”
她先安撫隊員:
“王清是很重要的證人,聯系好當地警方,保護她的安全。以免被「諸神」暗害。”
“好。”
王清之後,大家有了詢問方向,開始跟心理專家聯手,對剩下的幸存者逐個展開詢問。
一周之後,所有回國的幸存者做完筆錄,ATF特遣隊帶着各自負責的部分返回總部開會。
在此期間,率先完成筆錄任務的趙與将王清描述的那張畫像上傳到公安部人臉拼接系統,通過五官方位形成一張立體的人臉。再上傳至國際刑警系統,利用人臉識別匹配到一個身份。
紀消,Nymphs。
“阿笙,這是不是......一個希臘神話裏的神?”
确認「諸神」就是一群自诩神祇進行屠殺的惡魔之後,趙與翻了不少講述希臘神話的書。
雖不能将每個神的名字都記住,但讀過的名字,總歸眼熟。
“她用神的名字直接當真名?”
柳回笙震愕,眼睛虛起,辨認護照行列輸入在「name」後方的單詞:
“好像是。但不是十二大主神,應該是次級神祇。”
随即在搜索框輸入Nymphs的名字,果然——自然的化身,沒有固定形态,可以是山川、大樹、河流,也可以是巨石、泥土、清風。
沒有傳說中其他神祇背後糾葛悲壯的故事,柳回笙翻了好幾個版本,終于在一本《變形記》中找到精确的描述。
「愛上弟弟之後,比布利斯寫信表露自己的深情。對方沒有接受,反而開始逃亡。比布利斯不遺餘力地追逐、追逐、追逐......終于,力竭而倒,身體變成一汪清澈的泉水,獻祭給遠方的愛人」
“獻祭......”
柳回笙反複盯着譯本上格外尖銳的字眼:
“也就是說,Nymphs要做的是......”
早上8點,ATF總部會議室準時召開案情分析會。
蘇鴻雲在所有人發完言之後,總結陳詞:
“我總結一下:
1、紅鯨島對每個受害者都進行了精神摧殘,時間越久,摧殘越深。
2、從事精神摧殘的嫌犯是一名女性,常年游跡各國。中文名「紀消」,英文名「Nymphs」。
3、Nymphs是希臘神話的一個神祇,并非主神,屬于次級自然神。但目前的資料顯示,她很可能冠以「獻祭」之名,從事唆使集體自殺的犯罪。
4、這次的嫌疑人直接用神祇的名字注冊真名,可能不像表面這麽簡單,還有另一層身份。大家在偵查時,稍微變通一下。
柳回笙,你精通犯罪心理,稍微總結一下她犯案的手法。”
“好的。”
柳回笙往前坐了一截,朗聲分析到:
“根據目前的線索,我們可以得知,她的手段要點跟邪.教相似:
精神領袖——即Nymphs本人。
覆滅的後果——逃出紅鯨島,受害人将踏進更慘烈的折磨。這呼應了之前分析的「比死亡更可怕的末世論」。
精神和心理的隔絕——長期囚禁孤島。
制造對立——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害他們、針對他們、折磨他們。
儀式感的獻祭——割腕,讓血液流乾。”
柳回笙事先将要點整理成了一頁PPT,界面字數放置有限,只有破折號前面的內容。
【精神領袖】
【覆滅的後果】
【精神和心理的隔絕】
【制造對立】
【儀式感的獻祭】
拉完肚子的謝辰風鳥悄從後門溜進,貓着腰爬到自己位于末尾的座位,擡頭看到這5行大字,悄悄問葉圖靈,企圖跟上讨論進度:
“這是在說粉圈嗎?”
葉圖靈耳中巨響,被雷劈中一般,看向謝辰風的眼神充斥着第一次見外星人的驚奇。
謝辰風眨巴兩下眼睛:
“我猜對啦?”
講小話的行為在任何時候都是禁止的,無論上課還是開會。
坐在最前方的蘇鴻雲将一切看在眼裏,等柳回笙分析完,喝了口茶,擡高聲音:
“看來謝辰風同志還有要補充的。要不跟大家分享一下?”
謝辰風擡頭挺胸就站了起來。
葉圖靈拉了一下,沒拉住。
接下來便是牛唇不對馬嘴的分析:
“那我就發表一下拙見。用中文,大家沒意見吧?”
咳了兩聲:
“要說這粉圈啊,确實需要整治一下,尤其那種比較極端的,超級符合笙姐提出的這5大點。”
柳回笙有意救場:“辰風,不如等下我們——”
“——讓她說。”
蘇鴻雲打斷。
謝辰風見自己的意見如此重要,驕傲地提高音量:
“所謂「精神領袖」,那就是明星本人。他們經常塑造一個完美的人設,說他是什麽「天降紫微星」啦,唱跳演技十項全能啦,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覆滅的後果」。這一點也是精髓。那些公司經常抛出去的話術就是「哥哥只有我們了」、「這次不幫哥哥他就要被封殺了」。給他們營造一個凄慘的人設。明明吃着時代紅利,拿着公司最好的資源,還非說他們走投無路。以此,來勾起粉絲的同情和保護欲。”
“「精神和心理的隔絕」。這更有的說了。很多被大粉煽動的小粉絲,為什麽那麽執迷不悟,為什麽寧願自己吃泡面也要把所有零花錢都花給明星?就是因為,他們當中很多人,有的是留守兒童,有的原生家庭破裂,有的在事業上屢屢碰壁,在家庭、社會找不到依托,被孤立,所以才會把寄托放到明星身上。”
“「制造對立」。這個更是絕中絕。雖然在座不追星,但應該經常刷熱搜吧?今天這家跟那家吵架,明天又是那家跟那家火拼。撕番、解綁、豔壓......恨不得把整個娛樂圈都當成對家。”
“「儀式感的獻祭」。這個就更典型了!大到線上打投占榜,小到線下坑位搶占,都是粉絲送給哥哥的禮物。不幫哥哥投票就是假粉絲,搶不到海報攤位就是對家的奸細。粉絲花出去的每一分錢,投出去的每一票,都等于把自己的心血和金錢獻祭給他們。”
“怎麽樣?我是不是分析得很到位?”
謝辰風沾沾自喜地叉腰,腳尖洋溢地點着地板,等候來自她第一次在案情讨論會侃侃而談的勝利的掌聲。
蘇鴻雲看着她,臉色青黑:
“你倒是會分析。”
“嗐,沒少追星。”
謝辰風輕捶左肩,隔空指向蘇鴻雲:
“瑞思拜!”
要說之前的分析稍微勉強沾一點邊,這通「瑞思拜」卻是把辍學的失足少年演繹到極致。蘇鴻雲額頭青筋鼓起,差點就把手裏的茶杯扔過去。
差點。
倒扣在桌上的手機震了起來,是直線分管ATF特遣隊的公安部領導。
臉色微正,起身:
“你們先讨論,我接個電話。”
蘇鴻雲拿着手機出去,門關上的瞬間,原本坐在謝辰風旁邊的葉圖靈起身,換位坐到Ada旁邊。
謝辰風一頭霧水:
“喂你什麽意思嘛你?”
葉圖靈面不改色,只在眸底燃起愠怒:
“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什麽嘛?我又沒有口臭,你上那呼吸空氣乾嘛?我也過去!”
說着就要拖着自家椅子過去,恰逢蘇鴻雲快步回來:
“所有人暫停一下,趙與,準備執行新任務,目的地,東京。”
趙與微怔:“蘇隊,出什麽事了?”
蘇鴻雲瞪了謝辰風一眼,沒人知道為什麽:
“昨晚東京有9名中學生集體自殺,調查顯示,屬于同一個頂流明星的粉絲。”
人人倒吸涼氣,紛紛看向歪打正着的謝辰風。
唯只謝辰風本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尤其無辜:
“你們剛不是在讨論這個嗎?”
作者有話說:
1、文中受害人的「自殺」是受長期精神操縱和思想改造所致,并非鼓勵大家用這種方式結束生命。請大家分開小說與現實,珍愛生命,愛護自我。
2、本卷後續會描寫娛樂圈部分極端亂象,為作者在架空世界觀的構想,與任何三次元明星藝人無關,請勿提及任何三次元之人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