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東京(二) “你在質疑
第149章 東京(二) “你在質疑
第149章 東京(二) “你在質疑
根據柳回笙的建議, 警署很快展開9名死者的上網記錄和購物記錄的調取工作。
趙與、柳回笙、佟心、謝辰風,四人則對現場返回的照片、監控、死者社會關系、家庭背景等資料進行排查。
每人負責一個版塊,下午14點進行小組讨論。
首先是趙與, 她負責的是監控:
“對面大樓的監控拍到他們墜樓的畫面, 是同時跳下去的。時間為23點20分, 與報警時間吻合。
天臺沒有監控, 對面大樓的位置較低,無法得知當時發生的情況。
地面現場及附近的監控共33組,目前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也沒發現有人監視他們。”
切換PPT補充到:
“這是報警的群衆,商場街道對面便利店的工作人員, 71歲。據她回憶,當時聽到一串很大的聲響,有點像鞭炮爆炸的聲音,很快。她出門望了一下, 就看到趴在地上的9名死者。于是立即報警。”
接下來是負責案發現場和屍體信息的佟心:
“9名死者面朝下趴在地上, 法醫鑒定, 死亡時間與案發時間吻合, 商場應該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其次,死者身體內部沒有檢測出異常藥物成分。并且, 胃部和十二指腸都呈空虛狀, 沒有食糜, 說明死亡時間距進食超過6小時。即,他們沒有吃晚飯,也沒有吃其他任何食物。
從屍體的擺放位置、着裝的損壞情況以及法醫的鑒定結果來看,符合自發性高空墜落的結果。”
趙與和佟心都是刑偵方面的能手,她們都沒看出異樣, 說明,9名死者的死因跟日本警方的判斷一致。
自殺。
但,誰唆使他們自殺的?
到了柳回笙的部分:
“9名死者我做了編號,方便闡述:
1號,高橋葵,男,13歲。父母常年在國外,平時跟生病的奶奶一起生活。
2號,中村結愛,女,14歲。父母離異,跟父親、繼母,以及重組家庭新生的弟弟一起生活。
3號,父母雙亡,主要在福利院生活。
4號,父母離異。
......”
“他們或多或少,不被原生家庭重視。”
趙與總結。
柳回笙點頭:
“對。大多不跟父母一起生活,只有一個,9號,父母生了3個孩子,她是中間那個。所以平時也可能被父母忽視。”
“我記得你之前提過,想對一個人思想改造,要讓她産生社會或者家庭孤立,造成心理隔絕。”
“對。在家庭中沒有得到足夠的情感需求,外界的情感溫床,就很容易讓他們淪陷。”
往好的走,結識志同道合的朋友,往壞的走,被某個別有用心的人帶偏,自此走上歧途。
柳回笙翻到下一頁:
“這是學校的情況。這個男子團體在日本很火,可以說是頂流。當中人氣最高的就是跟這次案件有關的「光宙」和「朔夜」。學校論壇有專門為他們開設的「明星區」,吸納了很多中學生粉絲。
同時,這兩人的人設,一個成熟穩重,宣稱一切事情都可以解決。另一個溫柔謙遜,宣稱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這兩種人設,一個「解決問題」,一個「悉心陪伴」,最容易讓情感拼圖缺失的未成年人淪陷。
的确如日本警方所說,兩批粉絲經常發生摩擦。其中3個人,因為情況惡劣,還被校方開除。但口供只有文字,沒有視頻,如果現場詢問,能看出來更多。”
“好。等下我去找伊田。”
事情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趙與趕緊趁熱打鐵,叫上另一邊瘋狂整理發言稿的謝辰風:
“辰風,你好了麽?”
“好了好了。”
謝辰風滿頭大汗,雙頰緋紅,手背還留着剛才緊張背稿咬出的牙印,快速收拾桌上的資料,像新聞主播結束收桌按了10x快進。
“我來了,我這次準備得可全面了!”
這可是她進ATF特遣隊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參與調查,正兒八經整理成資料,正兒八經單獨彙報!
“咳咳!”
一個洪亮的清嗓,開始她的彙報內容:
“我這次負責的是這個偶像團體的調查——”
“這個團隊一共6個人。「光宙」是隊長,平時在隊裏充當老大哥的角色,比較有擔當。這個「朔夜」年紀最大,是歌擔,沒成團之前出的單曲也很有名氣,性格比較溫和。
他倆的CP粉很多,唯粉也多。最近他們有個內部成員的打投,選出「你最喜歡的成員」,這兩個人的粉絲就打得不可開交。一個手機號一天只能投一票,他們還買了很多電話卡,很多因為支付不起後續的費用,只能讓家長幫忙還款。”
“但是中學生給的支持有限,畢竟經濟還沒自由。所以除了中學生之外,他們更多的票來自社會人士。因此,他們有很多大粉會去發展「領袖」。比如「游戲領袖」「教師領袖」「大學領袖」。”
“這種領袖是做什麽的?”趙與問。
謝辰風解釋:
“就是通過一小部分群體,去拉攏一大部分群體。比如「大學領袖」,他們就會着重發展大學的學生會長、校花、校草,這種本身具有一定人氣的人。讓他們入坑,再利用他們的人氣去宣傳自家愛豆。就跟明星帶貨一樣,「明星」就是這些「領袖」,「貨」就是那個「愛豆」。像「教師領袖」,顧名思義,就是去發展老師,以老師的形象和公信力去宣傳愛豆,很多學生就會跟着打投。”
這樣下來,一傳十,十傳百,打投的效率事半功倍。
趙與贊賞得點頭:
“查得很細,辛苦了。”
這一誇,給謝辰風誇飄了,歪着嘴就笑了起來:
“也沒有了,繼續努力~”
一旁,柳回笙的表情便沒有那麽輕松。
她盯着謝辰風總結的報告,一張龐大的拼圖在腦中形成。
原生家庭缺失的情緒價值;
現實生活中的明星效應;
經紀公司的魔鬼宣發。
環環相扣的陰謀将中學生尚未成形的世界觀撕開張揚的裂口,烈風灌進,給惡魔乘虛而入的機遇,內髒、器官、骨骼,一個一個掏出,最後變成一張乾枯的皮囊,扔下萬丈懸崖。
叩叩!
房門被敲響,白源傾身進來:
“趙隊,上網記錄有線索了。”
趙與立即起身,一手拿電腦,一手拿水,對剩下三人說:
“好,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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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會議室,中日雙方警員分坐長桌兩側,伊田負責這次的彙報,專案組成員坐在下面——領導親自彙報,可見線索之重要。
特遣隊坐在左側的一列,從前往後依次是趙與、柳回笙、白源、佟心、謝辰風。
白源坐在中間,負責幫幾人翻譯。
“我們調取了9名死者的上網記錄。發現他們除了自己的本名賬號之外,還用家人的名字,注冊了成年人賬號,登錄成年網站。”
“我們發現,在這個所謂「內部爆料」的論壇上,有很多關于「光宙」和「朔夜」的悲情爆料。比如小時候遭受過家庭暴力、校園霸淩,出道之前欠下巨額債款、曾被公司雪藏、被資本做局等等特別悲慘的經歷。但這些事我們跟經紀公司核查過,都是假的——
也就是說,有人在通過編假料的方式,博取粉絲的同情。”
半空落下巨石,柳回笙胸口一沉——
優異、凄慘、需要幫助的精神領袖。
趙與擡手:
“既然是假料,為什麽不辟謠?”
伊田面色沉重:
“這點我問過經紀人,他說,因為悲情料能幫藝人固粉,讓粉絲更加死心塌地。所以,公司并沒有乾涉。這一點,可能跟中國有點不一樣,日本的偶像團體比較發達,演唱會、打投、綜藝,每個環節都能掙錢。所以,公司不會追究一個幫他們固粉的人。”
說着,切到下一頁,語速慢了下來:
“不過......有一個重點——論壇有業內人士爆料,稱這次的投票關乎「光宙」和「朔夜」兩個人的命運。并且,輸掉的一方,會被公司雪藏,賣到跟「紅鯨島」類似的地方囚禁。所以,很多粉絲相約自殺,想用死訊威脅經紀公司。”
【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末世論,覆滅的假想後果。】
最後一塊拼圖嵌合,形成一張完整的圖案緩緩騰升。濃黑的煙霧聚攏,翻滾出蛟龍的輪廓,龍嘯直穿耳膜,咬斷頭骨,噴出漆黑的石油。轟然一聲,烈火引燃炸彈,蘑菇雲快速膨脹,黑煙飛快湧動。
大風刮過,黑煙悉數退散,一團漆黑的人影赫然聳立。
紅鯨島。
跟這個名字有關的組織,只可能有一個——
諸神。
接下來,是分組進行的與此次相關的人員口供記錄。
經紀人:
“警官,這是他們自己想死的,真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公司的經營絕對是在合法的情況下,沒有任何違規!”
“公司是收到過自殺威脅。但這種信息每天都能收到,誰會在意?難道要因為幾個中學生,就放棄準備這麽久的打投?這是要賠錢的!”
死者朋友:
“我收到過他的自殺邀請,本來是要一起去的,但那天我做值日,碰到老師也沒走。她看出我有心事,就以順路的名義,送我回家。所以,我沒去成。”
“但死了這麽多人,公司是不是可以罷手了?應該不會為難光宙了吧?他們會不會覺得只死了4個,朔夜的粉絲死了5個,就覺得光宙的粉絲不好?如果是的話,我可以補上!我們一定要讓公司知道,他有很多粉絲願意為了他去死!”
普通粉絲:
“那個人經常在論壇爆料,看着挺真的。我一開始也相信。後來他讓我加群,群裏經常發一些很極端的言論。比如「這個女的一看就很賤,居然敢跟朔夜炒戀情,去死吧」「偷了奶奶藏在櫃子下面的錢,買了粉絲見面會的門票」「老師今天讓我們理智追星,說的話好腦殘,她根本不知道光宙對我的重要性」......做得越極端,群裏的呼聲就越高,後來我就退群了。”
......
“你怎麽看?”趙與問。
“每個明星都有極端粉絲。但,如果極端的比例占比過大,說明這個群體是有問題的。”柳回笙嘆氣。
“經紀公司、團隊、運營,每一個看似沒有參與,都是推波助瀾的兇手。”
“沒錯,很多時候,沉默=默許,默許=支持。如果公司跟藝人號召理智追星,發現極端行為後發布聲明,不至于這麽嚴重。”
“可能Nymphs就是利用公司這種心理,趁虛而入。”
“對,她很熟悉心理學。”
兩人正說着,伊田突然帶人從辦公室沖了出來。
趙與忙起身詢問:
“伊田隊長,怎麽了?”
鸠山幫忙翻譯:
“我們查到那個賬號的使用人,确認其住宅地址,随時可以逮捕。”
趙與自薦:
“我們可以幫忙。”
伊田掃了她們四個一眼:
“不用了,趙隊長。這次抓捕行動可能會很兇險,你們幾個都是女警,在警署等我們就好。”
兇險=不派女警。
趙與冷笑:
“伊田隊長,您在質疑ATF特遣隊副隊長的實力。”
伊田汗顏,當初ATF全球選拔,日本也報了名,最後全都被篩了下來,一個也沒進。
因此,警署內部一直有種流言,說ATF的選拔是走後門內定的。
趙與這一說,激起當初關于這個流言的回憶。
伊田配合地點點頭:
“好,那就請趙隊長跟我們一起出發。”
是日,夜深。
東京市郊的一處人員密集住宅區,老舊的公寓外牆瘡痍斑駁,牆皮掉了好些,東一塊,西一塊,陳舊得像老人布滿褐斑的臉。
公寓緊挨一棟平房工廠,聳立在東京行政區邊沿,有種不屬于這座大都市的割裂。
322,房門緊閉,燈光從門縫漏出。
伊田帶人沖上樓,一人捂着貓眼,一人負責敲門,其餘人等持槍備戰。
叩叩。
敲門聲響起。
“誰啊?”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年輕,卻透着萎靡。
“我是樓下的住戶,浴室有點漏水,我上來看一下,請您開下門。”
“等一下。”
門鎖彈開,伊田火速開門,另一名乾警持槍瞄準屋內:
“別動!不許動!”
誰知人沒看到,一股龐大的滅火器的煙霧沖出大門,逼退門口的警員,視線一片茫白。
“該死!”
伊田屈肘封住口鼻,單手持槍瞄準茫白的屋內:
“你已經被包圍了!抱頭蹲下!”
怒吼間,聽到卧室傳來開窗的聲音,緊接是物體從高處落下的響聲。
“嫌犯從北面窗口逃走!”
北面有誰?
有兩名不被伊田重視的小乾警,以及,趙與一行人。
聽到耳機裏傳來滅火器的聲音,趙與就知道嫌犯早做了拒捕的準備,飛快跑到北面——這裏離公寓門的方向最遠,是逃跑的首選。
砰!
果然,一個黑影從3樓的窗口跳下,徑直落到旁側的工廠房頂,順着屋脊狂奔。
“STOP!”
趙與拔腿就追,影子般閃了出去,在暗夜的光線中飛快前沖。
柳回笙、佟心、謝辰風、白源緊随其後。
其中,謝辰風擔心趙與那句「STOP」對方聽不懂,貼心地補了一句:
“八嘎!”
怒吼在巷口穿蕩,市郊地勢開闊,即便在地面也能看到屋頂的人影。50米的差距越來越小,眼看就要跑到工廠盡頭,嫌犯一躍跳下,落地短暫調整,又拔腿跑向另一條街巷。
趙與飛快追上,拉進距離,在第二個拐角飛腳蹬上牆體,靠前沖的慣性提供反作用力,擰身一轉,撲向奔跑的男人。
“啊——”
男人被從後面撲倒,抓起手裏的刀反擊。
誰知下一秒,手腕被劈,手肘卸力後被反擰到背後,對方力道之大,幾乎卸掉他整條手臂。
腳步聲接踵而至,視野很快被幾雙鞋占滿。擡頭,是幾個看上去并不兇悍的女人,張口罵了句髒話,被白源一耳光招呼。
老實了。
伊田帶人後續趕到,氣喘籲籲之際,嫌犯已被幾人制伏,面朝下趴着,雙手铐在身後。
趙與踩着他的後背,腿部曲成折線,用力時可以看到褲腿鼓起的肌肉線條。
柳回笙站在她身後,雙手持槍,警惕觀察四周以防有同夥支援。
晚風呼嘯,掀起衣擺,一雙倩影劍一般插在黑巷,頗像武俠小說裏的大俠。
佟心、白源、謝辰風則整理地上的匕首、手機、以及扭打過程中掉出的紙幣和證件,一一裝進證物袋。
幾名被她安排在不重要哨點的警察,在警署中身披「走後門」流言的ATF成員,僅用一次抓捕,讓衆人看到她們的實力。
要是謝辰風不偷摸在清點贓款的時候發出傻笑,會更強一點。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