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生病(一) 柳回笙暈倒
第151章 生病(一) 柳回笙暈倒
第151章 生病(一) 柳回笙暈倒
柳回笙暈倒了。
在下車的那一刻。
左腳剛踩上地面, 身體就跟面條一般癱了下去。
好在趙與先一步下車,連忙将她抱住,這才沒讓她摔到地上。
“阿笙!”
趙與将她抱回車上, 檢查她的身體, 心髒和呼吸還算正常, 也沒有被襲擊的槍傷和針孔, 稍稍寬心。
謝辰風噌一下從後排蹿起,咣一聲撞上車頂,旱地拔蔥又火速原地插蔥縮了回去。
佟心繞到前面, 神色緊張:
“笙姐怎麽了?”
趙與脫下外套将她裹起來:
“應該是太累了,得去醫院看看。”
白源立即對開車的警員翻譯:
“すみません、病院までお願いします(辛苦您送我們去一下醫院)。”
過度勞累引發的心肌炎, 送去的時間還算及時,初步檢查之後确定了病因,立即上了吊水。
天快亮時,體溫降了一些, 心率血壓各數據也漸漸恢複。
自從紅鯨島之後, 柳回笙的身體一直沒恢複, 這次遠赴日本, 又查的是青少年集體自殺這樣掐心氣的案子,身體和精神層面的雙重打擊, 終是讓她倒了下去。
退燒已是下午。
那時, 東京正下着雨, 空氣彌漫着小提琴的哀傷。陰沉沉的烏雲從半空罩下,黑布一般,一層蓋着一層,密不透氣。
病房的窗簾拉得緊,灰白的顏色, 不知是長久沒洗,還是本來就是這個顏色,總感覺透着黴斑。
病房很小,日本很多地方的特色都是袖珍,酒店、商鋪、餐廳,什麽都小小的,将一切空間利用到極致。病床、櫃子、垃圾桶,都井然坐落在自己的位置。明明是一個房間,卻連多餘的一張瑜伽墊都放不下。
柳回笙面朝上躺着,被子蓋在下巴的位置,露出瓷白的臉。眼睫似雨中墜落的蝶,虛弱地歇在下眼睑,烏發披散着,被趙與細細地順到右側枕面,一縷一縷梳開,蠶絲般柔順。
經過這幾天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煎熬,柳回笙的血色幾乎褪盡,本就玉白的皮膚更似塗了一層蠟,裹上保鮮膜,将她封閉到閉塞的空間裏,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醫生囑咐休息,液體輸完之後,她便一直沉睡着,一動未動,洋娃娃一般。
下午天快黑的時候,眼睫動了一下,眼皮下方的眼珠顫了一顫,沿着夢境的出口退了出來。
“嗯......”
喉嚨底發出聲帶震動的聲音,眼簾掀開一條縫,睫毛交錯的陰影之間,天花板的光斑晃得人眼睛疼。
緩了兩秒,視線逐漸聚焦,碩大的光斑凝聚成一條長形燈管。
眉毛微蹙,記憶遲鈍地湧進腦海......
似乎,她們要一起回酒店,失去意識之前,她看到趙與拉開面包車的車門,先一步下去。
她也起身下去,但是跨出那一腳之後,世界好像就黑了下來。
之後,便是暗無天日的沉睡。
她聽到趙與叫她,還聽到一長串聽不懂的日語,以及繁雜的醫療儀器運轉的聲音。
好吵,吵得腦腔像開了一個戲曲班,敲鑼打鼓,一通亂響。
直到後面,許久許久之後,她被推到這個安靜的病房,才終于在趙與懷中睡去。
外面很冷,但趙與懷裏很暖和。
想到這人,大腦基本完成了重啓,腦袋朝旁邊一偏,果然,趙與正趴在床邊睡覺。
臉朝她這邊側着,呼吸綿長,睡得很香。
趙與的五官很深,尤其眉眼,眉骨凸起,眼窩深陷,看人有種不怒自威的深邃,平靜帶着刀鋒。右邊的眉毛在眉峰處截斷,那是早年執行任務,受傷留下的,一條短短的疤,愈合之後皮膚變得滑滑的,沒了毛孔,濃黑的眉毛一分為二。
當時,一定很疼吧?
柳回笙的眼睫顫了一下,發炎整晚的心髒一直都是麻木的,那一刻卻劇烈疼了起來。
相隔萬裏的八年,她沒能參與趙與受傷和療傷的年歲,也沒能見證這塊疤怎麽從一道傷口慢慢變成現在的短痕,更沒有在趙與受傷時,輕輕親吻,替她止疼。
趙與總是堅強的,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
但都是肉體凡胎,怎會不疼?
這些天,趙與也很累。
身為副隊長,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一面想辦法破案,還要一面擔心她的身體。到點就提醒她吃飯,喝熱水,生怕她的胃又跟上次那樣疼。
然則,她還是暈倒了。
看這間病房的樣式,空間過于袖珍,儀器屏幕上顯示的日期和字符也都是日語和英語,看來還在東京。
而趙與,就這樣在她床邊趴了一整夜。
右手小心翼翼從被子裏抽了出來,手背貼着輸液之後貼的膠帶,輕輕附上趙與的頭發。
趙與的頭發長長了許多。從前只能紮一個小揪,如今已有一只手那麽長。批下來黑漆漆一片,讓柳回笙想起很小的時候,母親在桌上畫墨竹,也是黑漆漆的毛筆一滑,一節勁挺的翠竹便躍然紙上。
趙與跟翠竹很像,正直、挺拔、高風亮節,像什麽也不裝在心裏,空空的,卻又覺着,裝着足以容納萬物的氣度。
“嗯?”
手碰上頭發的一瞬間,趙與醒了。
條件反射的警惕讓她唰地睜眼,身體弓起,呈作戰狀态。
等看到柳回笙,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眼中殺氣秒退,似狼王一下子變成狼幼崽,仰着頭就湊過去:
“你醒啦?有沒有哪裏難受?”
柳回笙還很虛弱,探出去摸頭發的手沒來得及收,就被蹿上前的腦袋頂了回來。
趙與意識到頭頂的手,于是小心地拿下來,細細捧在手裏。
“怎麽樣?還冷不冷?”
柳回笙吃力地揚起唇角:
“不冷。”
腳動了一下,立即就被趙與發現,起身去把腳端的被子掖實。
“剛給你換了熱水袋,別踢松了,等下漏風。”
“沒松。”
“嗯。”
“幾點了?”
“6點18。”
“上午?”
“下午。你睡了很久。”
柳回笙的眼簾垂了下去。
下午,也就是說,趙與這麽趴在她床邊,已經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了。
“你要不也上來,躺一下?”
柳回笙說着往旁邊挪了挪。
“不用。這個床窄,等下擠着你,休息不好。”
“你一直趴着,也不是辦法。”
“沒事,我都睡好幾覺了,現在精神挺好。”
趙與說什麽也不上去,柳回笙只好作罷。朝周圍打量一圈,病房冷冷清清,除了趙與再無旁人。
“她們呢?”
“辰風跟佟心回國去了,白源回了酒店。她這些天也辛苦了,等你出院,我們一起回國。”
回國,簡單的兩個字勾起柳回笙的擔憂。
“案子怎麽樣了?”
趙與不願說這個,應付到:
“蘇隊她們在辦理,你放心。你餓不餓?樓下有便利店。”
柳回笙抿唇,她看得出趙與的情緒,現在案情波雲詭谲,她的身體在關鍵時刻出了問題,趙與肯定是想讓她好好養病。
幾番不願,還是妥協說:
“不餓,只是有點渴。”
趙與欣喜:“我去倒水。”
從飲水機接到熱水,倒了一顆之前從樓下便利店買的維生素泡騰片:
“加了一點維生素。醫生說,你現在要多喝水,補充維生素和糖分。”
單手摟過後背将人扶起,試了一下水溫,遞到柳回笙嘴邊。
柳回笙擡手,才發現自己的左手連着一串儀器,右手去接:
“我沒那麽虛弱。”
手裏的杯子被接過,趙與空落落的,手指不安地搓了幾下拇指,撤回。
柳回笙注意到她的動作,沒喝,重新遞了回去,眼尾揚起:
“當然,要是趙警官可以直接喂我的話,那就更好了。”
果然,趙與立即像被受封的臣子,小心地喂到她嘴邊。
一杯水下去,嘴唇有了幾分血色。水分沁入細胞,唇瓣豐盈起來,透着水光。
趙與将病床升起,讓她靠坐着。躺了十幾個小時,僵化的骨頭需要換個姿勢。
轟——
窗外忽然傳來雷聲,悶悶的,不似仲夏那般慘烈,卻足以打破冬末春初的寧靜。
“下雨了?”柳回笙問。
“嗯。中午開始下的。”
“才2月份,就打雷了。”
“春雷,響聲不大。”
柳回笙望向窗外,視線被緊閉的窗簾阻隔,如果不是聽到雷聲,她以為外面跟昨天一樣,豔陽高照。
單薄的窗簾切斷視線,想看的天氣看不到,正如她如今牽挂着國內的案子,卻被困在國外。
指尖顫了一下,眼睫垂落,聲音變得很低:
“如果我沒有暈倒,我們應該一起回國了吧?”
趙與坐上床沿,幫她披好衣服:
“差一兩天不要緊。”
柳回笙沒動,只是垂着眼睛,木偶一樣被趙與拉起手臂,穿進衣服的袖子。
“差一兩天,可能會錯過關鍵線索。”
“蘇隊正在帶人查,我已經把Nymphs的犯案邏輯跟她同步了,別擔心。”
“但Nymphs很可怕,很會拿捏受害人的心理。”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她們知道怎麽做。佟心和辰風回去,也會把東京這邊的細節告訴她們。”
“本來,我們可以一起破案。但現在,我好像還是拖了後腿。”
“你沒有,任何人連軸轉都會受不了。”
“你說,案子到哪一步了?就算我不看娛樂圈,但湯帥這個名字還是知道的。這麽大一個明星出事,他名下那些粉絲會怎麽辦?會不會像光宙他們的粉絲一樣,被唆使、操控、引誘着去做那些傷害自己的事?”
一再的寬慰被柳回笙無視,碰到這個案子,她就像走火入魔一樣,吃飯睡覺都在想。即便不在警署,回到酒店,其他人都睡了,她還是在床上睜着眼睛到天亮,從未休息。
即便不是人,是機器,一直高速運轉也會出事。
現在人才剛醒,就又想投入高強度的工作。如此不愛惜身體,趙與終于生了氣。
“柳回笙,你先把身體養好行不行?”
她很少叫柳回笙全名,尤其私下。
柳回笙似被紮了一下,但很快就無視掉那份疼痛:
“我沒事,我現在醒了,馬上可以出院。我們買今天晚上回去的機票好不好?”
趙與口不擇言:
“你現在需要休息,需要睡眠!隊裏沒有你一樣能查案!”
嚓。
細軟的肉被碾了一下,血肉糜爛。
柳回笙在糜爛中擡眸,眸中碎裂,似開了殼的石榴,遠看殷紅,仔細一看,是一條一條猙獰的裂紋。
動了動唇,喉嚨底震出碎玻璃的聲音:
“我知道,其實我的作用不大。”
一句話,趙與慌了神: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否則,也不至于來日本三天,還沒抓到兇手。”
趙與電線杆子般站在原地,房間一切都是亮的,偏她一個是暗的,碳一般,跟整個房間以及病床上的柳回笙仿佛不屬于一個空間,撕裂着,格格不入。
柳回笙自己下床,把病床的高度降了下去,重新躺下:
“我出院之後再回去。你先回去吧,別影響破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