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游行(二) “圓圓不見
第156章 游行(二) “圓圓不見
第156章 游行(二) “圓圓不見
粉絲游行示威。
最收不住場的事情發生了。
“湯家興是冤枉的——警察草菅人命——”
“釋放湯家興——嚴懲真正吸毒者——”
“湯帥和湯家興是無辜的——愛情無罪——”
“今天我們對枉法者視而不見, 來日我們就是屠殺無辜的幫兇——”
“警察貪贓枉法——冤枉湯家興——”
喊聲貫穿蒼穹,聲勢浩大的隊伍洪水般從蓊陽南區彙集到中央大道,拉橫幅、舉彩旗, 個個振臂高呼、義憤填膺。
隊伍少說500人, 大多都是學生, 有的甚至還穿着校服, 看起來是放學聽到有游行,家也沒回,臨時加入進來的。
領頭是一個初三生, 拿着從教室辦公室偷來的擴音器,喊一句, 後面的人跟一句。
壓在馬路中間,将前後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行人們紛紛停下腳步,觀望這些近乎癫狂的學生。
“這些人乾啥的?湯家興又是誰?”
“湯家興你都不知道?頂流哎,是咱們蓊陽人, 所以這邊兒粉絲特多。”
“不是吸.毒被抓了麽?這些粉絲乾什麽呢?”
“好像說是有什麽隐情, 有可能是給京圈太子爺頂包了。”
“還能有什麽隐情?警方都發了第二次通告了, 當天抓的人裏面根本就沒什麽「京圈太子爺」, 就幾個跟湯家興一塊兒混的狐朋狗友,尿檢結果也都公布了, 這還能有假?”
一個中年男人拿手機出來, 指着熱搜廣場被粉絲頂到熱度第一的帖子:
“我看粉絲辟謠, 說是有人給他的飲食裏面下.毒,不小心吃到了,所以尿檢才是陽性。”
立即被一旁擺攤的年輕人糾正:
“大哥,你上網上傻了?誤食跟長期吸食的根本不一樣好吧?除了尿檢之外,還要檢測血液、頭發, 要是頭發都能檢測出來,絕對是長期吸食沒跑。除此之外,他身上有沒有針孔,有沒有毒瘾,你當警察是傻子,看不出來?”
另一個出來遛彎的大學老師也補充:
“通告上寫的是「聚衆吸毒」,所以湯家興不僅參與吸食,還提供了場所和毒.品,要判刑的。”
中年男人恍然大悟:
“那就是犯法沒跑了?!那這些學生在乾什麽?還罵上警察了!”
“誰知道?追個星腦子都不要了,吸.毒的還能有粉絲。”
“不止,我聽說,昨天晚上一中教學樓,有學生跳樓,就因為這事兒!”
“真的假的?我怎麽一點沒聽到?”
“壓下來了,怕引發連帶反應。聽說那3個學生是一個宿舍的,晚上突然從樓上跳下去,跳之前,還喊了句什麽被冤枉的。”
“老天爺......為個吸.毒的明星,連命都不要了?”
行人的議論落進邊側的游行者耳中,立即尖着嗓子叫喊:
“你們懂什麽!他根本沒有吸.毒!他是被冤枉的!”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得罪了資本,我們在救他!”
“你們這麽體貼那些貪贓枉法的警察,乾脆跟他們一起去死吧!”
現場視頻不斷上傳到網絡,熱度居高不下,很快傳到外網。
十幾歲的思想本該意氣風發,嫩芽抽枝,卻被身後的黑線提溜着早早交付這芳華的枝葉,踩着腳下的泥濘,在沼澤中萬劫不複。
柳回笙盯着叫嚣的屏幕,盯着那些一茬一茬沉進沼澤地裏的生命,她清晰地看到,每一個吶喊的生命,頭頂都牽着一根清晰的黑繩,一千根,一萬根,彙攏到半空,由一頭戴着慈悲面具的惡魔控制着。
呼......呼......
空氣變得稀薄,似飄着石子,鑽進鼻腔,将氣管劃出血淋淋的口子。
沼澤透過屏幕漫到腳下,爬上腳踝、腿肚,淹到腰、胸、肩......沒過頭頂。
“外網已經報了。”
葉圖靈将最新的輿情信息同步到副屏幕:
“日本方面,很多粉絲也開始組織類似的游行,跳軌自殺。同時,很多IP在國外的賬號開始打配合,說他們「勇敢」「有當年五四運動的故人之姿」,同時擴大謠言,造謠辦案警員貪贓枉法,甚至說那些自殺的學生是警察殺的,目的是為了控制輿論。”
上億雙眼睛盯着國內的動向,稍有風吹草動,這些人就跟經過訓練一般,抓着任何可以造謠的地方潑盡髒水。
謝辰風氣得不行:
“不是,那咱們不是已經發了通告了嗎?兩次哎!他們不看嗎!”
葉圖靈尚且冷靜:
“他們不會管真相是什麽,只會利用事件本身,扭曲事實、添油加醋,現在國家發展太快,國外有很多雙眼睛盯着。但凡有一丁點風聲,那些人就跟瘋狗一樣咬上來。”
在場沒有人比葉圖靈更有資格說這句話,她在香港30餘年,類似的事件見過太多。近年香港大力發展網絡安全,提拔數名像她這樣的網絡專家,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抑制網上逐漸猖獗的犯罪現象。
蘇鴻雲颔首:
“發酵這麽快,一定有境外勢力參與。當務之急,是盡快控制游行的學生。蓊陽警力出動了沒有?”
趙與擡手:
“出動了,市局連同各分局還有派出所,幾乎出動了所有警力,已經到現場了。”
“提醒他們,恩威并施,不要弄傷人,否則後果更不可收拾。”
“好。蘇隊,航班還有1個小時,我們該出發了。”
蘇鴻雲看了眼腕表,拿起椅背的外套:
“好,所有人,出發。邊走邊說。”
“收到!”
成員們飛速整理行裝,主屏幕,現場視頻已經跟着游行隊伍到了蓊陽市局門口。
警察們築起人牆,不讓他們進去,局長站在最前,指着領頭的人厲聲呵斥:
“示威游行是違法的!你們的人生還沒開始,就要在檔案上留下污點嗎!”
那人目眦盡裂:
“湯家興的人生都毀了!我要人生有什麽用!”
“警察屈打成招——”
“警察屈打成招——”
“無罪釋放湯家興——”
“無罪釋放湯家興——”
與此同時,粉絲不斷在網絡上傳視頻,層出不窮。
幼師帶領學前班的小孩集體聲援:
“湯帥是被冤枉的。我是湯帥的粉絲,我為他驕傲。”
實習護士帶着年邁的病人拍攝視頻:
“湯家興是好人,他不可能吸毒。”
一年級的小孩成排站在教室門口,在老師的號召下齊聲大喊:
“哥哥別擔心,我們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視頻接二連三上傳,游行現場越發混亂,路人越是勸阻,他們越是興奮——
衆人皆醉我獨醒,你們都不相信他,他只有我了。
叫聲、哭聲、質疑聲、嘶吼聲,每一種聲音化作黏濕的毒蛇,纏着腳脖子繞上身體,一圈一圈鎖緊脖子,越拉越緊,越拉越緊,直到擠完體內最後一絲空氣。
飛機起飛的失重感拉響哨聲般的耳鳴,柳回笙呆呆地坐在位置上,似被活生生釘在十字架上放血。
從先前發生游行到現在,她一句話也沒說。
無數個視頻片段快速閃過,大腦運行過載,發出惡臭的焦味。
短途飛行,沒有機餐服務。機長貼心地關上燈讓乘客們休息,內外皆暗的空間裏,窗面映照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似面具,又似真人。
呼——
航向轉變,右側往下傾斜,那個模糊的影子映入腳下的萬家燈火,光影之間,她看到前不久發生的一次,屬于維權人的游行。
蒼白的唇動了一動:
“這樣的游行,我見過一次。”
趙與握住她的手,硌手:
“你是說「顧雅珍」那個案子?”
被黃謠困擾至休學的博士,在警方和學校的幫助下,沉冤昭雪。
柳回笙輕微地嗯了一聲,眼睫半垂着,望着地面的城市的燈光:
“當時,我們查清了她被造謠的真相,發了通告。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就自發組織了游行,喊的都是通告裏的判決,讓學校嚴懲造謠的人,還顧雅珍清白。”
趙與回憶:
“那時候,她們的游行目的不是示威,是讓學校所有人知道那件事的真相。”
“對,她們相信警察,相信公安,相信我們查明的真相。”
柳回笙說着,語氣冷了下去:
“但是一樣那麽熱血,一樣那麽正義,今天就恨不得把警察踩在地上。趙與,這比催眠還要恐怖。催眠沒有自我意識,但這些學生,他們有意識,是完全自願去做這些事的。你不覺得可怕嗎?”
趙與眼瞳耀黑,抓着柳回笙的手用力幾分:
“是可怕。正是因為可怕,才會将Nymphs牢牢栓在那裏。”
“栓在蓊陽?”
“對。不論是Nymphs親自操刀,煽動了這麽多人游行示威,還是看到這個成果想進一步火上澆油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從而趕過去。Nymphs,一定在蓊陽,并且短時間不會離開。”
柳回笙愣怔半晌,眼中劃過流星:
“只要在蓊陽,我們一定能抓住她。”
為了煽動更多學生,讓他們跟警方對立、造成更大規模的集體自殺,進而在全世界掀起自殺的狂潮。
離成功只差一步,Nymphs不會走的。
只要她貪這一筆命債,就是特遣隊的機會。
特遣隊抵達蓊陽時,游行的隊伍少了許多。領頭的幾個被警方逮捕,看熱鬧臨時加入的趕緊分散而逃,還剩一些沒被家長領回去的學生,抓着市局大門口的推拉門喊着「冤情」。
從機場開車到市局大概半小時,等她們趕過去,原本守在市局門口的學生就像突然收到命令似的,快速離去。
“什麽情況?”
蘇鴻雲掃了眼地上的狼藉,滿地的橫幅和大字報,以及包裹食物殘渣的塑料袋,這裏剛才起碼有300人。
市局的警員上前:
“剛還圍在門口,突然就走了,跟得了信一樣。”
趙與警覺:
“會不會有人報信,說我們快到了?”
“有這個可能。”蘇鴻雲同意。
“說明剛才最後走的這一批人裏,很可能有直接跟Nymphs聯系的人。”
蘇鴻雲立即有了對策:
“調監控,人臉采集這些人的信息,在警務系統裏核實身份。通過他們往上追蹤。”
“好,就是......工作量有點大。”市局的警員有點為難。
“大也要做。把人都調過來,一起核實。市局裝不下就去體育館,把人揪出來。”
“是。”
“還有,之前抓了幾個?”
“7個。”
“連夜審訊,領頭的不一定都是被操控的受害人,也可能是Nymphs的手下。柳回笙,你擅長審訊,今天你辛苦一下。”
柳回笙往前一步:
“沒問題。”
幾人很快商讨好對策,市局大樓裏,陳豆豆卻突然跑了出來,遙遙沖柳回笙招了一下手。
多日未見,柳回笙下意識以為她是出來打招呼的,也朝她揮手。
然則,看清陳豆豆臉上的表情,心情陡然沉了下去。
眉毛聚攏,呈扭曲的倒U型,眼輪匝肌緊繃,上眼睑上提,嘴唇壓平,幾乎呈一條直線。除了表情,兩只手也緊緊攥在身前,手裏還抓着手機。
焦慮、不安、憂心忡忡。
柳回笙朝她過去,陳豆豆更是開始小跑。
“豆豆,怎麽了?”
陳豆豆抓着她的手,幾乎快哭了:
“師傅,圓圓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