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圓圓(一) “啓動一級
第157章 圓圓(一) “啓動一級
第157章 圓圓(一) “啓動一級
“什麽?!”
柳回笙震愕, 身體猛烈晃了一下。
陳豆豆抓着她的手,指節森白:
“圓圓不見了。剛「紅姨」打電話過來,說她今天放學就沒有回去。穆廳剛好又出差去外省開會去了, 不在家裏。紅姨一時聯系不上別人, 看到網上的新聞, 就想說, 說......”
那個推測她不敢說,柳回笙卻再清楚不過:
“圓圓很可能參加了游行,是麽?”
陳豆豆立即否定這個想法:
“肯定不會的!圓圓雖然年紀小, 但她知道是非黑白,不會做這種事的!她, 她......”
說到後面,自己也沒了底氣。
柳回笙一時喪失思考能力,心髒傳來錯跳的撞擊,胸腔咚咚作響, 強行将她從耳鳴的狀态拉回。
從情感上講, 圓圓智商高, 心智比同齡人成熟, 有主見,有想法, 不會輕易被人左右。再加上跟穆岚生活幾個月, 每日耳濡目染, 應當分清是非。
但,理論上講,這張操控思想的巨網之下,什麽人最容易上當?
圓圓失去父親,母親又在執行任務沒有回來, 長期不跟親生父母生活在一起,心裏積壓着「為父報仇」的執念,跟同齡人、家人皆無法深入交流,容易産生心理上的隔離。
形單影只之下,網上的群體誘惑無限放大。
“不是沒這個可能。”
說出這話,柳回笙幾乎花光所有力氣。
無論東京還是大陸,集體自殺案層出不窮。柳回笙側寫過受害人畫像,深知圓圓跟它的重疊度多高。
更別提,Nymphs利用的正是青少年青春期的正義感。
這份正義感,在秦松去世之後,被圓圓徹底激發。
如果真是對她下手,後果不堪設想。
眼神無助地朝四周掃了圈,下意識看向趙與,她正跟市局同事了解剛才的情況。
蘇鴻雲在趙與附近,跟另一名市局同事确認大門及街道的監控位置。大概隔空感覺到柳回笙的視線,亦或其它什麽原因,她朝這邊看了過來,反而比趙與更先接到柳回笙的眼神。
指向監控的手放了下去,扭頭跟同事交代兩句,朝柳回笙二人走去。
邁出兩步,似想起什麽,雙腿卡殼般停了一下,朝趙與招手,讓她過來。
趙與正跟對方說到關鍵,本想揮手拒絕,擡頭看到柳回笙跟陳豆豆的表情,那是即便不會微表情分析也能看出來的情緒。
“你跟蘇隊交接一下,我那邊有點事。”
“好的趙隊。”
快步小跑到二人面前:
“怎麽了?”
柳回笙吸一口氣,人薄了幾分:
“圓圓不見了。”
趙與瞳孔驟縮:“怎麽回事?”
柳回笙說:“今天放學沒回家,打電話也沒接,我擔心她參加了游行。”
突然而來的消息讓趙與消化了好幾秒:
“紅姨呢?還有穆廳,叫人去找了嗎?”
“穆廳出差,紅姨托人找了,沒找到。我想的是,把監控調出來,看能不能找到人。”
“這是最好的辦法。”
趙與雙眉擰緊,呼吸沉重如磨刀石撚了沙,叉在腰上的手用力掐了一下:
“阿笙,你們先去調監控。等下的計劃,是從監控畫面定位每個游行者的身份。你加入他們,正好可以查圓圓。”
“好,你呢?”
“我去打個電話。”
“打給誰?”
趙與沒有回答,眼睛望向夜空,落上最明耀的那顆星星,似在隔空望向曾經的隊友,無限愧疚。
“但願,她只是參加游行。”
而非被有心之人盯上,伺機報複。
曾經以為只是尋常的午後,秦松買奶茶的工夫,被人暗槍射擊,留下匆匆幾句話便撒手人寰。
一旦被「諸神」查到,圓圓是秦松唯一的血脈,又被趙與柳回笙悉心藏起。
那麽,沒有任何比傷害圓圓更能讓二人崩潰的方法。
不久前的呓語回響耳畔——
我總覺得,他們還有更大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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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23點,蓊陽體育館籃球場,監控小組開始核查視頻。
48名乾警分擔查看94組監控,大屏共享總控數據,實時顯示已确認的游行者信息。
編號——性別——外形特征——真實姓名——年齡——職業
001——男——黃短發,瘦——劉冰——11——二中附小5年級學生
002——女——黑長發,唇釘——李丹——14——11中8年級學生
003——女——黑卷發,紅裙——王曉曉——22——藍心幼兒園幼教
......
身份一個接一個往下核實,柳回笙身為組長,一面盯着大屏幕上的信息,一面看面前播放的監控畫面。
終于,在守望街的一組視頻裏,人群中一個穿黑外套的人影抓住她的眼球。
瘦高的個子立在人群中央,周圍都是同一個學校的中小學生,襯得她格外高挑。
人白,在監控裏尤其反光。
圓圓的膚色很淺,近的時候,可以看到臉皮下面青紅的血管。眉色淺,唇色淡,偏生一雙丹鳳眼生鐵一般幽深,眼尾上挑,更是将年輕的桀骜和輕狂刻得淋漓盡致。
她站在方陣靠前的位置,跟着人流一起快步往前,嘶喊着「湯家興是冤枉的」的口號,比任何人都要亢奮。
在鏡頭的6秒裏,只有1秒看向監控。
只那1秒,足以讓柳回笙确認。
“趙與,找到了。”
松氣的聲音隔着手機傳來,那時柳回笙第一次感受到趙與壓抑又釋放的恐懼:
“找到就好,人在哪?”
“在游行隊伍。現在的位置不清楚,但起碼知道,她之前在游行。”
沒被綁架,沒被惡勢力報複,比最壞的情況稍微好一點,但僅僅只好一點。
趙與語氣凝重:“看下最後一次在監控裏出現是什麽時候,再讓紅姨那邊聯系一下。游行現在散了,大部分回了家,保不齊還有少部分遛出來,繼續鬧事。”
柳回笙說:“好,我順着這個路線查下去。你那邊怎麽樣?”
柳回笙負責監控,趙與負責□□。
情況緊急,之前了解完情況趙與就帶人出發了,前往各大易發生自殺的地點巡邏,接到這通電話之前,她剛從一家醫院頂樓救下兩個相約自殺的學生。
被抓傷的手還沒來得及處理,就又接到派出所的電話。
“不是很樂觀。”趙與深吸一口氣,“冠嘉中學有學生跳樓,1個宿舍都沒了。我在過去的路上。”
“嗯......”柳回笙嘆息,“我記得冠嘉是封閉式住宿學校。”
“對,一個年級上千人,走讀生不過百,99%都住在學校。”
“最近情況特殊,學校已經不安全了。”
“是,等下我要去開會,我打算向教育部建議,明天開始全市的住宿學校開啓走讀模式。家裏遠的,先回家線上聽課。”
“好。把他們分開,讓家裏人看着會好很多。”
“希望可以。”
說話間,趙與的車抵達冠嘉中學後門,一門之隔,是警戒線拉起的事故現場。
匆匆告別:
“好了,我到了,先不說了。”
“嗯,你注意安全。”
【23:30】
宿舍區熄燈半小時,許多學生都沒睡覺,趴在陽臺欄杆偷偷往下看。有的為了看清,半個身體都探了出去,搖搖欲墜地挂在頂樓。
趙與剛下車就看到滿陽臺的學生,警用電筒照上最張揚的宿舍,高聲呵斥:
“外面的乾嘛呢!回去!”
她的聲音渾厚,勢大力沉的怒吼之下,回音在樓棟之間穿插。宿管和深夜趕來的校領導趕緊跟上,大喊:
“都回去睡覺!別看了!”
“明天還要上課!”
“各寝室長注意了啊,看好自己宿舍的人!”
學生們紛紛縮了回去,派出所的同事快步跑過來,彙報現場情況:
“趙警官。”
“林警官,情況怎麽樣?”
“死的是高一的學生,同一個宿舍的,6個人都沒了。宿管報的案,我們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宿管站在一旁,50出頭的中年婦女,兩手揣在身前,佝偻着背,看樣子被突然而來的情況吓得不輕。
“警官,是我報的案。我剛巡邏完我那層樓,都準備睡了。結果就聽到有人喊,然後就聽到轟的一聲。出去看,就,就看到她們幾個趴在地上,好多血。”
“聽到喊什麽?”趙與問。
“就是......好像是說誰誰誰是冤枉的。”
“湯家興是冤枉的?”
“對對對!是這個!”
“喊了之後多久跳下去的?”
“馬上就跳了,轟的一聲。本來我想睡覺了,不想去看。但我想着這兩天好像有點不太平,就出去看了一下,就看到,看到......”
明月高懸,夜風凄烈。
6名高一的學生跨出宿舍陽臺的圍欄。
她們站得很高,手牽手,舉起、落下、舉起、落下,影子在月光下來回晃動,與Nymphs的擺鐘共振。
來回晃了三次,仰頭,對月亮齊聲大喊:
“湯家興是冤枉的——”
縱身一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這還是在學校,有人看着。
如果游蕩在外,被更多有心之人教唆,又有多少人淪陷?
趙與不安地看了眼手機,紅姨發來短信——
【還沒找到圓圓】
10歲的圓圓在游行結束之後,沒有回家。
紅姨幾乎找了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問了所有能聯系上的人,唯一尋到的蛛絲馬跡,是柳回笙那1秒的監控。
胡亂将手機揣進口袋,趙與問宿管:
“這幾個學生有沒有手機?”
“應該沒有,我們學校禁止帶手機,查宿舍看到都要沒收的。”
“一定有。施鷺,你帶兩個女警員上去,跟宿管一起找下宿舍,把手機找出來。”
“收到。”施鷺說。
“找到之後,立即回去交給葉圖靈,讓她恢複裏面的數據,找她們的上線。”
“好。”
現下正值周三,一周的中間。如果沒有手機,學生不可能從網上看到這兩天爆發的輿論,進而被極端言論教唆,跳樓自殺。
她們不僅有手機,還随時跟蹤着網絡動态,知道今天晚上有人游行。并且,跟那個一直居身的暗處的人保持聯系,知道什麽時候自殺,最能引起全校注意。
施鷺動作快,很快就帶人上去。
趙與吩咐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林警官:
“林警官,辛苦你整理一下現場。”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趙警官,這事兒有點嚴重,我從警這麽多年,都沒見過這種。感覺除了學校,保不齊其它地方還......呸呸呸,我說屁話呢我。”
大家嘴上避而不談,實際各自都清楚,住在學校的學生集體自殺,多少受了游行的影響。如果再不控制,只會有越來越多的青少年效仿。
12點15分,蓊陽市局指揮中心,蓊陽市副市長、公安局局長、副局長、教育部主任、消防救援支隊長、ATF特遣隊長及各相關領導就本次「大規模游行+集體自殺潮」事件召開緊急會議。
趙與趕到時,各方領導争得不可開交,有的建議先把消息壓下來,有的建議召開新聞發布會,有的堅持嚴懲,有的說要先協調。
門從外面推開,争吵的衆人找到暫緩的契機。
副市長指向匆匆趕來的趙與:
“這位是特遣隊的副隊長:趙與同志。她今天在一線忙了很久,啊,下面請她,這個,彙報一下現場的情況。”
趙與陰着臉,尤其聽到副市長慢吞吞打官腔的語氣,心裏那股窩火更甚。
于是也不講究官話,直截了當說:
“情況很不樂觀。游行示威隊伍約500人,集體自殺人數超過30。就在剛剛,諸位領導開會的時候,冠嘉中學宿舍樓跳下去6個學生。□□、救護、辟謠、管制,所有部門都要出動。我建議,啓用一級響應程序。”
副市長眼皮閃了一下,咬了一下後槽牙,語氣沉穩:
“趙與,我知道你心急。但一級響應程序不是說啓動就啓動的,牽一發動全身,我身為副市長,很多地方都要協調。”
趙與忍氣:
“朱副市長,我知道您的顧慮。但現在情況緊急。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如果不快點出動,後果會越來越嚴重。”
副市長推脫:
“我們不是不出動。之前游行,我們也派了很多特警和派出所的乾警去支援,交警、醫護,都是有配合的。目的就是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影響降到最低。現在游行隊伍已經散了,說明我們的工作還是非常有成效的。”
“這些只是表面的成效,我們要加大——”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趙與,你是負責行動的,我是負責統籌指揮的,這麽多部門,這麽多人,我要時間去溝通、去協調。”
簡明扼要的建議被打斷,趙與的耐心終于用完。聽到諷刺的「協調」,博然大吼:
“還要協調什麽!”
副市長被她吼得一愣,在座的也紛紛擡頭,看向這個在指揮部對領導破口大罵的刑警。
官不大,脾氣不小。
趙與真動了火,聲音幾乎穿透天花板:
“所有人都在這兒!公安、消防、衛健委、教育部,所有人都在這兒!還要協調什麽!”
“你們知道外面什麽樣子嗎?随時都有人鬧事,随時都可能有人自殺!那些學生像看仇人一樣看我們!我們在這裏開會,拖一分鐘,外面就可能又有新的學生跳樓。時間就是命!是學生的命!我的時間是拿來救人的,不是聽你們打官腔的!”
“如果沒其他吩咐,我巡邏去了。諸位慢談。”
啪嗒。
前門從外面打開,門外站着一人,擋住奪門而去的趙與。
一切按下暫停,時空靜止。
來人拎着公文包,身上穿着開會時的黑西裝,胸前的黨徽還沒摘。短發紮在腦後,前額鬓角一絲不茍,鏡片之下,一雙眼睛于平湖之底湧起波瀾。
不怒自威,不言而厲。
穆岚。
她盯着趙與,目光順着會議室掃了一圈,所有人紛紛起身,一口一個穆廳。
“在門口就聽到了,吵什麽。”
說完,闊步往裏走,副市長趕緊把中間的位置讓出來,穆岚沒坐,只是将公文包扔桌上。
“趙與,蘇鴻雲,你們先去現場。”
蘇鴻雲立即動身,拉着趙與出去。
室內,肅殺的寧靜掐滅空氣中的幼蟲。
副市長搓了搓手,迎上前,谄媚笑道:
“穆廳,您還親自來了。聽說您這幾天一直在外面開會,辛苦了,要不先坐下歇會兒,我跟您彙報一下情況?”
穆岚立身站在所有視線彙集的中心,一身黑衣之下,半百的年紀未留滄桑,反有種砍刀的凜冽。
眉眼一凝,盡是刀鋒:
“事情我都知道了,啓動一級響應程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