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圓圓(三) “怎麽傷到
第159章 圓圓(三) “怎麽傷到
第159章 圓圓(三) “怎麽傷到
“你過來我就死!”
少女的聲音穿透樓板, 剛開工兩個月的高樓尚未封頂,水泥牆森然聳立,似雲霄殿外擴腿而戰的金剛, 一腳碾下, 萬劫不複。
趙與站在離她20米遠的地方, 看着死去的戰友的女兒如今站到對立面, 心中說不出的絞痛。
“圓圓,你先過來,有話慢慢說。”
圓圓卻仿佛早已猜到她的話, 站在未封窗的樓板盡頭,身後是11層樓的高空。
“想好好說你就自己退出去, 後退!”
趙與站着沒動,手虛擡在半空,掌心對着圓圓和她身後的4個人:
“你先過來,我帶你回去。紅姨還在家裏等你。”
圓圓咬牙切齒:“那不是我家。”
趙與說:“那就是你家, 紅姨像對親女兒一樣對你。”
“那是你們囚禁我的監獄!”
“監獄?”
“你們怕我亂跑, 怕我不按你們的要求做事, 所以把我關起來, 天天找人監視我!”
監視。
這個詞刺痛趙與,她努力平複情緒, 掃了眼少女身後不見底的高空, 再次壓低聲音:
“你在那裏住得不開心?等下我帶你回去, 我幫你跟紅姨說。”
“我不會相信你的。”
圓圓搖頭:
“趙與,我曾經相信你,現在不會信你了。你把我扔給別人,就像扔垃圾一樣,不願意帶着我, 不願意跟我一起生活。”
“我有任務,經常出差,就算想照顧你也照顧不好。穆老師有經驗,很多戰友的孩子都是她帶大的。”
“但我爸不是她的戰友!我爸是你的戰友!”
提起秦松,趙與止不住心痛,這份心痛不僅在于并肩作戰的戰友在自己眼前犧牲,更在于,他臨終托付的遺孤,竟然行差踏錯,成了跟警方作對的游行人員。
那個曾經揚言以後要當警察的少女,發誓要把真兇繩之以法為父報仇的少女,如今站到警察的對立面。
“正因為你爸是我的戰友,我才不能對你不負責!”
趙與厲聲道:
“不論我對你做什麽,他都在天上看着我!”
提起父親,圓圓越發激動:
“他也在看着我!他知道我做的是對的,他會支持我,就像以前他會支持我做的每一件事。”
“他會支持你做對的事,但你看到的一切是不對的,你看到的不是真相。你以為你這麽做在維護正義?”
“不然呢?”
“這些不是真相,只是有心之人在背後操縱。她給你們編造了一個假象,要的就是你們失控,去傷害別人,傷害自己!”
“大不了就是死!”
圓圓尖叫着沖向樓板盡頭,只需一步就是深淵,回頭,刀抵在脖子上分毫不退:
“大不了就是死。趙與,我跟你說過,我不怕死。我爸死在正義的路上,我一樣可以。”
其餘4人也紛紛表态:
“圓圓的爸爸是警察,她最有發言權!”
“湯家興是冤枉的,我們要幫他沉冤昭雪!”
“要麽你讓開,要麽我們就跳下去!”
她們對圓圓有着非同一般的信服度。好像圓圓現在說一句跳,她們立即就往下跳。
趙與怕了。
此前的每一次相處,她都深知圓圓有着超乎同齡人的決斷和毅力,只要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趙與不敢在言語上再有碰撞,生恐再說幾句,眼前的少女真會一躍而下。
“你們先別激動,我退,我退後。”
目光落上緊緊攥着短刀的手,腳底發麻,一步一步往後退。
見狀,圓圓拉着幾人往前站了幾步,遠離樓板邊緣。
脖子的短刀放下,轉而雙手握緊,指向趙與。
“你們去按電梯。”她飛快吩咐身邊的人。
“那你怎麽辦?”
“按好電梯,我馬上就來。”
電梯在靠近趙與的位置,樓層西北角。
趙與配合地往南方側了幾步,眼睜睜看4人穿過她前方的過道按下電梯。
“你們想去哪?”
圓圓始終将短刀插在二人之間:
“與你無關。”
“我只是擔心你,不想你出事。”
“你先擔心你自己吧,我要去見的人,比你、比我爸、比世界上所有警察都要好。”
僵持之間,電梯已經升到頂層,4人趕緊進去,手伸出電梯門:
“圓圓,快來!”
圓圓放下短刀,快速朝電梯跑去。
誰知,方才被她勒令退到邊角的趙與突然閃了過來,影子一般将她擒住,沒等反應,手裏的短刀被奪,啪一聲掉到地上。
“啊!”
圓圓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在家穆岚教過她幾招防身,但情急之下全都忘了,3秒便被趙與擒住,單手反擰到身後。
“放開我!”
趙與沒怎麽用力,既不會讓人受傷,又不會讓她輕易逃竄。
“別動!”
她呵斥到:
“既然你不願意跟我回去,那我只好動用武力。”
圓圓用力掙了一下,右臂被擰在身後紋絲不動。
反抗的力道頓收,順着趙與的方向旋轉身體,以趙與擒拿的手為錨點飛快轉了半圈,靈活得像只耗子。
随後,對着趙與的手腕,張嘴咬了下去。
“呃!”
趙與吃痛,沒有松手,打算任憑她這麽咬,就算把這塊肉咬下來也要把人押回去。否則,晚上每接到一次警情電話,都要擔驚受怕一次,問自殺人員的外貌特征,确認不是圓圓,才稍微寬心。
相較之下,圓圓卻用了全力,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抓住她的手掌,血液順着虎牙咬出的破口往下淌。
“圓圓!”
電梯裏的4人見狀,果斷沖了回來,一個掰手,一個鎖喉,一個用裝修的水泥磚砸胳膊。
“放手!你放開圓圓!”
“死警察,放手!”
眼見那塊磚要落到趙與後腦,圓圓松口,趙與擡手隔檔,手肘擊飛磚塊。一記手刀劈中手腕,擡腳踹進腿窩,将那學生踹跪在地。
轉身打算對付剩下幾人,卻被迎頭揮來一根長棍。
砰!
竹棍應聲而裂,破開的裂口割進頭皮,霎時血液流淌。耳中嗡鳴尖銳,眼前閃過煞白。
3人立即抱住趙與的腿,另1個拉起圓圓往電梯跑,從未有過的齊心。
“圓圓你快跑!”
“我們按住她!你跑!”
“快跑啊你!”
“你們倆一起!快走!”
幾秒的工夫,電梯門重新合上。
原地只剩趙與,以及拼死拖着雙腿不讓她走的3個中學生。
柳回笙趕到時,只看到被捆在地上不能動彈的3個中學生,以及坐在一旁、半張臉都是血的趙與。
“趙與!”
柳回笙撲過去,指尖小心翼翼扶着臉,生恐弄到傷口:
“怎麽傷到頭了?”
趙與倉促收起本想點的煙,趁柳回笙沒看到,揉進褲兜。
這半包是昨晚一起巡邏的同事給的,看來沒機會抽了。
舌頭皺得發苦:
“沒事,小傷。”
“傷到頭怎麽還是小傷!”
“真的,只是看着厲害,不疼。”
“那也要去醫院。”
“先把她們帶下去,帶回警局。”
柳回笙這才注意到地上的幾人,手腳綁在一起,綁縛的東西也不是繩子,而是幾人身上的外套,就地取材。
3張面孔尤其陌生。
柳回笙問:“圓圓呢?”
趙與的嘴角扯了一下,嘴裏苦味更甚:
“跑了。”
那是鮮少在趙與身上看到的破敗,垂着頭,雙肘搭在膝上,右手腕外側印着一圈模糊的血牙印,血在地上洇開,影子的顏色加深,似延伸出另外的一層鬼魅。
表情埋在深處,頹然的肢體卻足以看出她的心事重重。
柳回笙深知趙與的責任感。
若今天只是跑了一個普通的青少年,趙與尚且自責,何況跑的還是寄予所有故人之托、最不能出錯的圓圓。
這兩天,連柳回笙都膽戰心驚。但凡聽到某地發生新的自殺案,都會停下手裏的工作,打聽死者的外形容貌,生怕那人就是圓圓。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人卻在手底下溜了,那是一個「必須完成卻未完成」的任務。
“沒事,沒關系。”
柳回笙不顧地上的灰塵,坐到趙與旁邊,兩手握住她攥拳的右手,企圖讓她放松:
“她知道跑,證明她不滿足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想做得更大。但凡有這個念頭,短時間內都不會自殺。不是還抓了3個嗎?她們跟圓圓待一起這麽久,肯定知道些什麽,把她們帶回去,做個筆錄,沒準能問出她的去向。”
她盡可能溫和地安撫趙與,誰知,趙與擡頭,看向她的神情卻格外凝重。
并非愧疚,而是對某件事沒有把握、擔心出現危險和意外的凝重。
這是何意味?
柳回笙一時沒明白這表情背後的意思,直到捧在掌心的拳松動,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零件落進手心。
這是......
低頭,那東西卻被趙與覆在掌心之下,牢牢貼在二人的股掌之間。
叮——
電梯傳來抵達的聲音,謝辰風帶着轄區派出所的同事跨了進來。
“趙隊,笙姐,你們在這兒啊?我們剛坐錯電梯,跑那邊兒去了!”
“趙隊你怎麽受傷了?嚴不嚴重?”
“這三個什麽情況?是帶回市局還是派出所?”
一行8個人浩浩蕩蕩進來,柳回笙趕緊收手,将那片指甲蓋大小的東西收進口袋。
斂起神情,對幾人交代到:
“趙隊的傷得去醫院拍個片子,檢查一下。這三個是剛剛趙隊抓的,先帶回市局,等下做個筆錄。然後通知一下家屬,免得他們擔心。”
1小時後,趙與從CT室出來,拿着「未發現異常」的檢查結果,左額蓋一塊雪白紗布。
休息區,柳回笙已經問清那塊「零件」的功能。
“追蹤器。”
圓圓離家出走時,除了壓箱底的壓歲錢,只帶了這一件東西。
“最簡易的追蹤器。”
柳回笙說:
“穆廳給她的,說是關鍵的時候防身。一組2只,軟件連接其中1只,就可以看到另1只的位置。我已經連上了。”
說着,将手機遞給趙與。
屏幕中,綠色的目标在地圖上移動着,速度40km/h。
圓圓沒有走路,而是在坐車。
并且,坐的不是飛馳的出租車,而是在小道上行駛緩慢的公交車。
所謂「要去做正确的事」,不是效仿粉絲自殘跳樓,而是借跟趙與決裂的機會,深入敵營。
一個月之前,得到網址信息的張玉欣喜若狂:“天吶!你簡直是個天才!”
而她盛贊的對象,正是在記憶大賽嶄露頭角的天才少女,圓圓。
「真心」,每月選拔的「為偶像付出最多的粉絲」,可以直接見到Nymphs。
這一次,入選的究竟是幫Nymphs删除警方資料的「張玉」,還是跟行動隊長決裂并将其擊傷的「圓圓」?
兩條不同的路,一條來自特遣隊,一條來自10歲少女。
究竟形同陌路,還是殊途同歸?
趙與起身,眸中雲海翻湧:
“走,回指揮部。”
不久之前,水泥柱林立的建築頂樓發生沖突。圓圓發狠地咬趙與的手腕,小小的手格外用力,一手抓着趙與的胳膊,一手抓着趙與的手掌。
沒人看到,她趁機塞進趙與掌心的一片黑色零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