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謝辰風(一) “你的驚訝
第160章 謝辰風(一) “你的驚訝
第160章 謝辰風(一) “你的驚訝
蓊陽, 市局指揮中心。
頭頂的光均勻地壓下來,照得人臉浮起一層白亮。
門窗緊閉,分不清白天黑夜, 屋內一片寂靜, 物體表面似塗了一層外太空的蠟, 封存原本的氣息, 散發着不屬于這個星球的冰冷。
ATF特遣隊、尖刀隊、盤蛇隊全體成員待命。
人人穿着便衣,坐在靠前的兩排位置。連日行動的身體透着疲憊,卻在看向盯着正前方那塊最大的屏幕時, 眼神炯然有光——
那塊屏幕是屋內唯一運行的活物,顯示此時此刻, 在偌大蓊城緩速移動的目标。
“新一輪「真心」的人選已經出來了。”
蘇鴻雲站在屏幕前方,将一張證件照投進旁邊的小屏幕:
“圓圓,蓊陽市一小的學生,10歲。她跟趙與對峙的視頻傳到了網上, 現在游行的隊伍裏, 她的呼聲很高。他們認為她不畏強權, 敢正面跟公安硬碰硬。”
柳回笙補充:
“從Nymphs的視角來看, 他們需要激化粉絲跟公安的矛盾,會推崇這樣的行為。尤其, 視頻裏, 趙與被打中頭部, 受傷嚴重。為了造成更大的混亂,圓圓會被Nymphs推到極高的位置,類似粉絲的領軍人物。”
分析到這裏,隊伍中立即有人提出擔憂。
“這個孩子才10歲是吧?這麽小的孩子,這個追蹤器能相信嗎?萬一是別人放在她身上, 企圖誤導警方呢?”
“就算退一萬步,這個追蹤器是真的,她真的見到Nymphs,也很容易被策反。大家別忘了,紅鯨島、血船、東京,很多成年人都沒逃過。何況這個孩子才10歲。”
“我認為我們有必要準備plan B。不能把所有希望壓在她身上。”
“同意。要是真出什麽事,以後我們怎麽向市民交代?我們是警察,把卧底任務交給一個孩子,這太荒唐了。”
出于年齡、出于閱歷、出于安全,大家都不贊成将重擔壓在圓圓身上。
趙與更是這麽想:
“圓圓的父親是警察,母親是軍人,都是一心為國。思想覺悟方面我可以擔保。但,我也不贊成讓她孤軍深入,潛伏到Nymphs團隊內部。這太危險。”
蘇鴻雲也贊成:
“何況她沒有專業設備。即便是卧底,也需要雙方聯系。她身上現在只有定位器,沒有通訊裝備,我們聯系不上她。後續有突發情況,她也聯系不上我們。”
隊長和副隊長相繼表态,算是把這件事的基調定了下來。
柳回笙沒有說話,她習慣性在讨論期間浏覽每個人的表情。
趙與跟蘇鴻雲的神情相似,一是悔恨警隊手段有限,竟将一個10歲的孩子卷了進來。二是心疼這個本該在學校讀書的無憂無慮的孩子,竟為了心中的執念,孤身闖進賊窩。三是擔心Nymphs萬一發現她的意圖,進而對她下手,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相較之下,趙與的「悔」更多,大概在想先前沖突,如果沒讓圓圓走,情況是否可控得多。
蘇鴻雲的「擔心」更多,大概這兩天一直在前線,看了太多在人性邊緣掙紮的孩子,陡然碰到圓圓這個堅定不移站在警隊這邊的,便更擔心她在賊窩暴露,從而招來危險。
兩位隊長之後,是尚用電腦追蹤「阿芙」位置信息的葉圖靈。透明的鏡片之下,雙眸沒有半點起伏,只有對冰冷代碼的掌控和運算。
施鷺則盯着屏幕上圓圓的移動位置,根據大腦裏的蓊陽市地圖,分析Nymphs團隊可能的窩藏點。
謝辰風則趁機打瞌睡,兩手搭在桌上假裝做筆記,腦袋卻跟小雞啄米一般,節奏均勻地點着頭。
大家都默契地裝作沒看到,好在佟心在這時發表了一個新線索,轉移衆人注意力:
“我在建築工地樓下發現圓圓的腳印,她的右腳比左腳深。監控裏,她的腳沒有受傷,也沒有跛腳的習慣。從泥地的硬度系數和她的體重來計算,右腿可能藏了東西,重量在500-1000克之間。”
趙與找到圓圓走出建築工地的畫面,的确如佟心所言,圓圓的行走動作是正常的。
“不在口袋裏。”
她放大畫面,口袋沒有鼓起。
佟心點頭:
“以我的經驗判斷,她可能藏了一把刀。”
其實她第一判斷是槍支。但圓圓沒有觸碰槍支的條件,能讓她藏在單條腿,并且符合重量的,只能是刀。
刀的作用很多,譬如防身,譬如......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終結自己的生命。
這個發現比潛伏本身更可怕。
圓圓沒有實戰經驗,局勢的判斷、人心的揣測、危險的感知都有限。如果在錯誤的時機做了錯誤的決定,草草結束自己的生命,将是一整個警局的遺憾。
蘇鴻雲捶桌,咬牙痛罵:
“簡直是胡鬧!”
柳回笙看了眼攥緊的拳頭,心不由跟着揪了起來。
“我建議,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把圓圓帶出來。如果萬不得已,驚動Nymphs,也顧不上那麽多。圓圓的安全要緊。”
衆人本就不支持圓圓孤軍深入,便紛紛附和:
“對,無論如何,先把人救出來。”
“要不直接武裝,跟着這個定位的位置,把他們一鍋端了!”
“武裝還是不現實,他們一起的學生太多,很可能反被對方當做人質。到時候激怒嫌犯,傷害人質,後果不堪設想。”
“那就偷偷潛進去,找到這個圓圓,偷偷帶出來。”
暗中行動是最好的方案,然則——
讨論聲中,趙與眉間緊蹙,眸底一片陰沉:
“就怕,她不肯回來。”
無論是初次見面,嘴上說着讨厭趙與實際卻把競賽一等獎的獎牌送給她,還是秦松出事,坐在車子後排不肯睡覺兩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黑暗揚言「我一定會殺了他們」,圓圓都呈現出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執拗。
敢把刀架脖子上以死相逼,将自己推到風口浪尖,費盡千辛萬苦就是為了潛入內部。這樣的決心,絕不會輕易退出。
衆人沉默,除了嘆氣還是嘆氣。
長桌末端的謝辰風,此刻仍沉浸在睡夢中,除了點頭還是點頭。
柳回笙提出一個退而求其次的辦法:
“可以暗中行動,盡可能不驚動Nymphs。”
“怎麽行動?”趙與問。
柳回笙喝了口熱水,勉強壓住喉嚨底的咳嗽,擡高音量:
“游行隊伍的人很多,Nymphs不會每個人都認識。我們可以趁他們下次游行的時候,安排兩名臉生的警員進去。咳咳咳......”
沒說完,聲帶便忍不住劇烈顫抖起來,捂嘴朝旁邊咳了好幾聲。
東京落下的病根還沒好。
咳嗽的背高高拱起,似刀客手裏滴血的彎刀。
趙與被劈了一下,垂下的指尖微顫,被幾十雙眼睛盯着,不敢像平日在特遣隊那樣幫她喂藥。
下意識往前一邁,卻被桌下的手拒絕——五指并攏,掌心下壓。這個手勢柳回笙說過,代表STOP。
腳跟生生釘在原地,進退兩難。
蘇鴻雲将一切看在眼裏,又好像什麽也不知道,眼皮也沒擡:
“喝口熱水緩緩。”
趙與順勢而為,将自己的保溫杯遞了過去,把蓋子擰開:
“我這杯是溫的,剛剛好。”
抓到水杯硬灌了兩口,咳嗽感才終于壓了下去。
尖銳的咳聲吵醒了小雞啄米的謝辰風,迷迷糊糊醒來,就聽到大家在勸柳回笙喝水,本着打瞌睡不能被領導發現的原則,擠出一個煞有介事的表情,配合到:
“唉,就是的,多喝熱水身體好。”
柳回笙緩了過來,接着之前的話往下說:
“潛入之後,找到圓圓,暗中勸她回來。即便她不同意,也可以先保護一下她,建立她跟警隊之間的聯系橋,不至于讓她漂泊在外。”
謝辰風積極附和:
“對,不能讓她漂泊在外!得好好保護起來!”
柳回笙繼續:“最好選生面孔,氣質普通一點的,混進學生群裏不會惹人注意。”
謝辰風拍馬屁:“對,就是要找最普通的。”
說完,胳膊被旁邊的葉圖靈杵了一下,還以為對方在幫她加油打氣,扭頭說了句:
“謝謝。”
葉圖靈:“......”
一來一回,單純+淳樸+容易上當受騙的形象在衆人心中赫然挺立。
怎麽說呢就?很難想象這是千挑萬選進入ATF特遣隊的警察,或者說,很難想象她是警察。
終于,盤蛇隊一名警員指出:
“感覺這位師姐......挺好的。”
好=适合參加這次的任務。
謝辰風撓了撓頭,謙虛地笑了兩聲:
“呵呵,是嗎?也沒有了,我還有很多進步的空間。”
說完,似乎覺得在場這麽多同僚,不能給特遣隊輸陣,于是說:
“當然了,我這個人還是很上進的。自從踏進警隊的第一天,我就想好了,要為這個光榮的職業奮鬥終生。沖鋒陷陣,舍我其誰?”
葉圖靈不得不開口:
“這次的任務有所不同,謝警官主要負責通訊,不适合這次的行動。”
謝辰風立即反駁:
“通訊怎麽了?我之前在反恐,射擊格鬥這些都很厲害的。通訊員的意思是,隊友能頂上的時候,我負責通訊。頂不了的時候,我來頂。”
葉圖靈無語,盯着謝辰風看了兩秒,擠出一聲冷笑。
蘇鴻雲站在會議桌最前方,看向謝辰風:
“意思是你想參加這次行動?”
謝辰風大手一揮:
“那當然。剛說的我都聽到了。就是找到這個圓圓,把她勸回來是吧?這對我來說易如反掌。我最擅長的就是忽悠人。”
蘇鴻雲不得不告訴她前半段:
“不僅如此。她現在深入潛伏到了煽動團體的核心,很可能已經見到Nymphs。你的任務,是同樣潛伏內部,在對方監視的條件下,找到圓圓,暗中帶她回來。并且在過程中,負責保護她的安全。”
謝辰風虎軀一震,眉毛整個擡起,驚到說不出話,好半天,擠出一句:
“噢——呵呵呵......就是說,我要在老寧(Nymphs,寧芙)的眼皮子底下,帶一個人出來。過程中,不能被發現,不能有閃失,還要保護她?”
蘇鴻雲盯着她: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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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謝辰風被委以重任,跟她一起的,是同樣氣質青澀的佟心和陳豆豆。
佟心是集訓嚴格選拔出來的,無論專業的痕跡鑒定還是格鬥射擊基本功,都是警隊拔尖的水平。陳豆豆經過之前的睡神事件和卧底任務,辦案成熟許多,遇到突然情況也能機敏應對。
相較之下,謝辰風心事重重。
硬着頭皮應付完寒暄的同僚,一個人跑到販賣機前,挑選今天的泡面搭子。
“老天爺啊這可咋整啊......那個老寧一聽就是個狠角色,會不會殺人不眨眼?不會的不會的,我可是警察,不怕不怕......天菩薩!怎麽可能不怕!”
“她能不能像這個泡面一樣,開水燙一下就好了?最好現在來警局自首,然後痛哭流涕悔不當初,把罪行全都自己招供了,這樣我就可以不用出任務了......”
一邊選泡面一邊念咒,不知道以為中了邪。
同僚們遠遠在過道看着,都知道謝辰風遭受了極大的打擊,此刻最需要一個人吃一桶泡面以求安慰。
唯只一人上前——
本該在休息室吃藥的柳回笙。
嗒。
鞋跟在地面碰撞出聲響,颀長的身影站定。
“唔?”
撅着屁股的謝辰風回頭,看到一臉病色的柳回笙:
“笙姐?你也要吃泡面?”
柳回笙細眉輕擰,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審視這張表面看去單純懵懂的臉,企圖從眼神的縫隙裏看出破綻:
“為什麽說謊?”
“昂?”
謝辰風屁股也不撅了,站了起來:
“說啥謊?”
柳回笙的體力所剩無幾,無力跟她攀扯細節,直接點破:
“剛才接受任務,你的驚訝是裝的。”
蘇鴻雲陳述任務全貌的時候,謝辰風臉上産生了一個持續超過1秒的驚訝表情,那不是真的驚訝,是裝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