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謝辰風(二) “阿笙,要
第161章 謝辰風(二) “阿笙,要
第161章 謝辰風(二) “阿笙,要
“剛才接受任務, 你的驚訝是裝的。”
柳回笙的微表情分析沒有錯過,審訊的時候,大家都把她的判斷當做測量儀, 一分一毫都未曾懷疑。
但她此時此刻質疑的, 是一向在特遣隊末游摸魚的謝辰風。
原本走出會議室準備離開的警員紛紛停下腳步, 隔着3個辦公室的走廊的距離, 無聲觀望着。
謝辰風站在整牆的販賣機前,兩只眼睛呆呆看着柳回笙,遲疑許久, 才似乎聽懂柳回笙的話:
“哪個驚訝?裝什麽?”
柳回笙從不懷疑自己的判斷,纖細的眉吃力擰起:
“你還在裝。”
“我沒有。”
“你知道任務是什麽, 你假裝睡覺,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假裝把任務引到自己身上。”
“什麽呀?”
“說,你的目的是什麽?”
咚!
剛才選的泡面從貨架落下, 下方的取貨口亮起白燈。
「您的物品已出庫, 請及時取走」
兩人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謝辰風防備地觀察了柳回笙一眼, 轉身,撅臀把泡面和火腿腸掏了出來, 捧在懷裏。
“我沒目的啊。”
柳回笙往前一步:
“沒目的?”
眼睑驟然緊繃:
“那你為什麽躲開我的眼神, 為什麽裝那個驚訝的表情?”
謝辰風咽了口唾沫:
“笙姐,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然後精神有點緊繃?你......平時不這樣啊,怎麽還懷疑起身邊的人來了?”
“別逃避我的問題!”
柳回笙耐心無幾。
又往前一步,兩人距離過近,幾乎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她壓低聲音質問:
“每次任務, 你都能想辦法混進去。之前抓Aphrodite,你假裝信徒配合我演戲。東京的案子,你假裝不經意點出粉圈症結。現在,你又假裝睡覺接受潛伏任務。每一次,你都有機會參與到核心任務。說,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謝辰風跺腳,舞了兩下手裏的泡面:
“我沒有事瞞你!笙姐,你今天怎麽了?你是不是也想參加這個任務啊?要不我去跟蘇隊申請一下?”
柳回笙無視她的轉移話術:
“你能力一般,卻每次都能參加任務,這已經很可疑。更可疑的,是特遣隊的集訓選拔,槍法、格鬥、體能、專業素質,每一項的考核都那麽嚴格,偏偏你每一項都不出衆,英語更是一塌糊塗。上面為什麽會選你?你怎麽進來的!”
她說一句,謝辰風的嘴角就往下沉一茬,沉到後面,委屈巴巴哭了起來:
“你罵人好難聽啊你嗚嗚嗚......比蘇隊罵得還難聽嗚嗚嗚嗚——”
場面一度降到冰點,又被謝辰風的哭聲吵到沸點,仿佛一筐冰塊倒進油鍋,噼裏啪啦地炸了起來,油水飛濺,滾燙的冰團爆開,裏面刺骨的冷。
哭是真的,眼淚是真的。
真到亂拳打死老師傅,讓柳回笙開始懷疑自己——難道真是最近太累,不小心看錯了?
謝辰風的哭聲很大,遠處圍觀的警員立即圍了上來。謝辰風随便抓了個人就往胸口撲,一副小孩子受氣找媽媽的可憐模樣。
好巧不巧,抓的就是葉圖靈。
葉圖靈看着自己被揪皺的襯衫,上面還洇了新鮮的鹹眼淚,拎着謝辰風的後領就要把人甩開。
剛摸上領子,謝辰風就嚎啕大哭:
“嗚——我承認我是有一點點小心思,但你一定要戳穿我嘛?我就是很想立功嘛!之前那個案子,你們都是三等功、二等功,就我一個,什麽都沒有。那人家也想表現出色一點嗷嗚——”
“什麽表演驚訝?我什麽都不知道嗚——你是讀心很厲害,但也不要看出來什麽都告訴我嘛——我,我多沒面子啊嗚——”
“我就是想努力一點,我有什麽錯?不然他們老說我拖後腿,我也不想拖你們後腿嗚嗚嗚——”
一哭二鬧,場面一度不好收拾。
大家紛紛開勸:
“那,那什麽,笙姐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別難過了嘛。”
“就是怕你太想立功,做任務的時候遇到危險嘛。這次還是挺兇險的。”
“你那麽想立功,可以告訴我們呀。沒必要悶在心裏。還好笙姐看出來了,不然我們都不知道。”
“而且蘇隊不是讓你去了嗎?這次好好做,說不定三等功就有了。這可是有獎金的。”
聽到最後一句,哭聲戛然而止。謝辰風一個猛女擡頭從葉圖靈懷裏蹿起來,看向說這話的佟心,無比嚴肅:
“有多少錢?”
佟心遲疑了一下,回憶自己剛才說了什麽曠世理論讓她突然性情大變,想起之後,說:
“就......有個幾千,你拿到就知道了。”
謝辰風突然頭不疼了,淚不流了,猛地擦了兩下眼睛,頓時鬥志昂揚:
“那這舍我其誰!”
柳回笙嘆氣,謹慎地往前邁了一步,褪去之前的淩厲,歉然說:
“辰風,剛我說話太急了,沒考慮到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
謝辰風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指向自己:
“我嗎?”
柳回笙在跟她道歉?
嘶,不能吧?
為證真假,謝辰風在衆目睽睽之下扇了自己一巴掌。
吓得葉圖靈扣住她的手腕:
“你也不用自殘來回應。”
謝辰風一臉無辜,那是她最常挂在臉上的表情,整個臉部都已經有了肌肉記憶。
“不是夢。”
猛地朝柳回笙鞠躬,保持90度彎腰的姿勢:
“沒有沒有!笙姐,是我不對!我自己想立功沒跟你們說!下次我有事多跟你說,絕對不像今天這樣!”
上一秒委屈至極表演着窦娥冤,下一秒恨不得當着所有人的面唱咱們工人有力量。
特遣隊和尖刀隊見怪不怪,謝辰風一向如此,翻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苦了剛加入專案組的陳豆豆——
不是,這姐妹兒
......
能處!
留在會議室優化行動方案的趙與和蘇鴻雲出來,就看到走廊圍觀的人群開始散去。
謝辰風跟在葉圖靈屁股後面,捧着自己新加的第二桶泡面,揚言這次行動一定揚名立萬。
陳豆豆在柳回笙面前撕開上周從直播間搶購的棉花糖,說這個荔枝百香果混合的口味最近很火。
柳回笙,坐在冰冷的排椅上,扛着疲累的身體,硬擠出笑容,對陳豆豆說謝謝。
趙與腳步一頓,頭上的傷口裹着紗布,胸口似被錘子又猛地砸了一下,生疼。
她清晰看到柳回笙的表情,更通過這張面龐,看到身後的靈魂。
褴褛的魂魄千瘡百孔,蜘蛛網一般,四處漏着風。偏偏還要在表層糊一層膠水,勉強粘黏在一起,告訴外人,看,我很好。
快步走過去:“阿笙。”
柳回笙唰地擡頭,似拾荒老人在垃圾堆裏翻出一盒紙箱,眼睛亮起。
陳豆豆也轉頭過來,笑着說:
“趙隊,你們說完啦?”
趙與點頭:“嗯。優化得差不多了,你先去吃飯,吃了飯再給你們三個開個小會,确定一下各自的任務細節。”
陳豆豆起身:“好嘞,那我得趕緊去吃飯了。第一次跟你們特遣隊做事,我可不能給咱蓊陽丢人。”
“別太大壓力,先去吃飯。”
“好嘞!”
歡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
走廊的方向朝西,正午的時候,光線從頭頂落下,被樓層隔擋,東西不見光源,反而是一天之中最暗的時候。
長長的過道一共6組排椅,柳回笙坐在中間的位置,銀亮的金屬反射出冰光,空氣冷了幾分。
趙與在她面前蹲下,握起柳回笙的手,冰涼。
細細在掌心裏揉搓着,從下往上的角度端詳她,低聲說:
“阿笙,你太累了,要不要休息會兒?”
柳回笙垂着眼睛,潰敗從內而生,浸透筋骨。
“刺猬效應。”
“什麽?”趙與愣了一下。
“刺猬效應。”
柳回笙的聲音大了一點,面龐緩緩擡起,走廊頂部的光落下,煞白。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麽?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好比刺猬。離得太近,會紮傷別人。所以我即便看出別人想什麽,也不會輕易把她的秘密宣之于口。”
“我記得,你也一直這麽做的。”趙與安慰她。
“但今天我破戒了。”
“什麽?”
“我看出辰風有事隐瞞,就直接問她了。她被我問得哭了出來,最後承認,她的确有事隐瞞,但不是其他事,只是着急想立功。不想拖特遣隊的後腿......在那麽多人面前,她那麽卑微地向我自證......趙與,你知道那一刻,我多讨厭我自己麽?”
側寫師精通讀心。能從一封信看出寫信人的心理和性格,能從一只雕花看出工匠的內心想法和抱負,能從一個簡單的表情看出說話人的秘密。
柳回笙看到謊言,看到欺騙,看到隔着肚皮的那顆人心充滿隐瞞和算計,看到葉圖靈對不修邊幅之人的嫌惡,看到野狼隊隊長對趙與的忮忌,看到太多太多......有時她強行讓自己關機,催眠自己看不懂。可怎會看不懂?那麽清晰的秘密,就像展館的展品一樣打着光呈現在面前,怎可能不懂?
這些秘密不分大小地撞進大腦的腔室,一直塞,一直塞,一直塞......直到今天,塞不下了,一顆很小很小的砂礫撐破腔室,滿堂瘡痍。
“所謂天賦,其實是枷鎖。”
柳回笙的心理出了一些問題。
說嚴重,她又能收拾情緒,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參加案情讨論會,發揮專長推進破案進度。
說輕微,在閑暇的時候,她總是盯着尖銳的物體發呆。或桌角,或筆尖,或刀。
趙與擔心她,每每問起,柳回笙卻又敷衍過去,讓趙與別太敏感。
于是只能先觀察着,按下不表,等案子結束之後,去找梅昭好好談談。或者,乾脆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刑警就是這樣。有案子的時候,一切都要靠邊。哪怕在蹲點的時候闌尾炎犯了,也要撐着等抓完人再去醫院。
情緒,只是衆多病痛裏最不起眼的一種。有時候案子遇到瓶頸,專案組人人拿腦袋撞牆。等案子一破,大家又都好了。
于是麻布遮蓋傷口,所有人都當這件事沒發生過,繼續投身案情。
只是趙與,隐隐在心裏擔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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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發酵兩天,網上的極端言論越來越可怕。除了蓊陽,其他幾個城市也發生了粉絲大游行。
不光喊口號,還在游行時舉牌示威,沖進明星周邊的店鋪,把其他明星的海報撕掉,貼上湯帥和湯家興。有家店鋪生恐被波及,忙在門口換上湯家興的易拉寶,也因為「照片太醜」被打成「黑粉」,店內産品無一幸免,皆被打砸。
有些膽子更大,鬧到警察局,大字報一舉就是一整天。警方出動特警部隊鎮壓,逮捕為首的幾個,視頻轉而就被上傳到網上,剪輯拼接,貼上「暴力執法」的标簽。
亂戰之中,一則視頻格外火爆——「粉絲厮打警察」。
視頻在網上瘋傳,趙與的臉打了碼,表面保護隐私,實則只是掩蓋頭上的血跡,營造「警察暴力抓捕」的假象。
從大陸到亞洲,從亞洲到全世界,一時間,外網對此事議論紛紛。
甚至,剛壓下不久的東京集體自殺案似得到鼓勵,在光天化日發動了一起跳軌。20名粉絲手拉手站在站臺邊,趁列車進站的時候用中文高喊「要殺湯家興,從我開始」。
縱身一躍,跳進軌道。
所有游行的源頭——湯家興籍貫地,蓊陽,成了世界關注的焦點。
不出專案組預料,游行隊伍果然很快就推出了新的粉絲領袖——圓圓。
年齡小,好控制。
正面厮打警察,功勞斐然。
警察後代,反抗警察更具說服力。
當天晚上,謝辰風、佟心、陳豆豆成功混進100餘人的游行隊伍。
【未成年人98名,成年人49名。其中,成年人裏有起碼3名不是粉絲。他們持有通訊裝置,腰部藏有槍支彈藥,應該是Nymphs的手下,假裝混在人群裏,實際起監視作用】
【人群中未發現Nymphs蹤跡,以及與Nymphs畫像相似的人。初步判斷她應該有栖身地,遠程監控游行動态】
【已經找到圓圓,她目前在群體中呼聲很高,是游行人員的領袖。但她跟那3名手下沒有聯系,暫不清楚她是否聯系上Nymphs】
趙與按下通訊鍵:
“好的,總部收到。下一步,想辦法跟圓圓取得雙線聯系,了解她的情況,然後把她帶回來。”
佟心蹲在無人注意的角落:
“收到。但圓圓現在身邊圍滿了人,不是很好找機會,得稍微等一下。”
陳豆豆建議:
“趙隊,不如我去。圓圓認識我,她看到我,就知道警隊派人來保護她,說不定可以跟我走。”
話音剛落,謝辰風那邊就傳來字不正腔不圓的英語:
“黑,一絲,歪瑞,歪瑞......”
蹩腳的發音成功引起旁邊之人的注意:
“你在學英語?”
謝辰風端出她最擅長的清澈表情:
“對啊。咋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學英語?”
“就是因為情況緊急,才更應該學啊。”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你這麽蠢,該不會是對家派來的吧?”謝辰風主打一個倒反天罡。
“你才對家呢你!”
“那你還問?”
“這跟你學英語有關系嗎?”
“當然有了!你看啊,這件事是不是鬧得越大越好?”
“是啊。”
“是不是得出圈,鬧到國外去?”
“對啊。”
“那你語言不通,人老外看得懂嗎?”
“嘶......”
“是不是得學英語?是不是得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用英語寫出來告訴他們?不然你指望興興從牢裏面出來教那些老外學中文,學完了我們再上去幫他洗白?”
“我天......姐妹,有道理!還是你想得周到!”
“但我英語不好,你會不會說那個「冤枉」?”
“不會。”
“那個誰會嗎?我看大家都聽她的,她一看學習就很好。”
“說不定會,走,我們去問問。”
于是,謝辰風就在一名熱心中學生的帶領下,以「幫湯家興沉冤昭雪」的名義,堂而皇之找到小學生領袖——
圓圓。
總控,一乾人等在屏幕前風乾成化石,啞口無言。
沉默之間,還是蘇鴻雲開口:
“随機應變也是一種能力。”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