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變局(一) “是我,柳
第162章 變局(一) “是我,柳
第162章 變局(一) “是我,柳
謝辰風的邪修魅力在于, 沒有前搖,0幀起手。
不論上次跟人販子打麻将,還是這次跟極端粉絲學英語, 聽起來荒誕十足, 卻總能在她身上找到真實的落腳點。
揣着從某個粉絲書包裏搜出來的英語課本, 以「為偶像出頭」的理由順利打開圓圓身邊的核心圈。
有個粉絲質疑她把時間花在英語, 而非支持湯家興,給她扣上假粉的帽子。被謝辰風破口大罵:
“你才假粉!你全家都是假粉!我告訴你!我今年21了,我粉興興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還教育起我來了?要不看你是同擔, 我早把你挂出去了!”
比張狂者張狂,比瘋癫者瘋癫, 比極端者極端,主打一個人來創人狗來創狗。
果然,對面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架勢吓到,灰溜溜坐了回去。
借着讨論英語文案的機會, 謝辰風成功跟圓圓一起到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另一頭, 陳豆豆跟佟心配合着打出組合拳, 以讨論明天游行路線的名義吸引3名眼線的注意。
趁人不備, 謝辰風趕緊亮明身份:
“我是警察,等下晚上他們不注意, 你跟我走。”
“你?”圓圓滿臉寫着質疑。
“對, 我。”謝辰風正了正衣領, 盡管為了潛伏參加了3小時游行導致衣領被抓掉一側,看起來不倫不類。
“不像。”
“哪不像了?”
圓圓冷漠點評:
“警察都很聰明。”
譬如趙與,譬如柳回笙,盡管是看似活潑的陳豆豆,也藏着一股大智若愚的智慧。
眼前這個人, 不像。
“哎我去,你什麽意思啊?”謝辰風惱火,“我這叫大隐隐于市好不好?這種對形象要求很高的任務都是派我來的,像那種一看就很精明的人,第一輪就被刷了!”
眼看謝辰風就要跟圓圓吵起來,總控室,柳回笙出聲打斷:
“辰風,你別急,把通訊器給圓圓。”
謝辰風隔空給了圓圓一記右勾拳,把微型通訊器塞她耳朵裏。
與此同時,聲音從對面傳來。
“圓圓,是我,柳回笙。”
“還有我,趙與。”
圓圓瞪大眼睛,謹慎瞟了眼不遠處的大部隊,陳豆豆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于是壓低聲音,緊促問:
“真是你們?”
趙與湊近收聲筒:
“對。你的用意我們已經知道了。但Nymphs,也就是你們口中的阿芙,是個很危險的人物。你現在不安全,我們派了3名警員去接你。陳豆豆你認識的,還有你眼前這位,姓謝,另外還有一名警員姓佟。她們會帶你回來。”
圓圓沉默:“我不回去。”
趙與規勸:
“你先回來,我們從長計議。這次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你沒必要淌這趟渾水。”
“有必要。”
“這次是有心之人想毀掉你們這一代年輕人,從粉絲開始,到你們這一代人,她都想毀掉。你不是湯家興的粉絲,從一開始就不該去的。”
那頭的聲音沉默,若非巷口的風聲,皆以為通訊中斷。
幾秒鐘的時間很久,久到舌根潰爛後在糜肉之間重新愈合,爆裂的血腥一點一點收攏變成黃連的苦。
柳回笙說:
“圓圓,我知道你做這些事是不忍心看同齡人被這麽迫害下去,你想做點什麽,去救大家。但你已經做了很多了。遠超出你這個年紀和閱歷的事情,你做得很多了。後面的交給我們,你相信我們,好不好?”
圓圓沒有回答,在沉默之間吸一口氣,問了趙與一句話,唯只一句:
“我爸是他們殺的麽?”
布帛撕開裂口,密密麻麻的虱子從錦簇中爬出,精美的旗袍一點一點褪色,變成焦炭。
趙與一時無言。
秦松死在Thanatos手上,Thanatos跟這次碰到的Nymphs一樣,都是「諸神」的成員。嚴格來說,她們是一體的,但,又是分別的個體。
沉默的答案加深圓圓的猜測,氣氛變得沉重。
偏偏謝辰風一個腦袋湊過來,頂着一臉的單純,問:
“殺你爸?你爸也粉湯家興?”
圓圓:“......”
柳回笙:“......”
趙與:“......”
沉重的話題被這句無厘頭的問話打得支離破碎,悲傷頓無,圓圓嫌棄地跟趙與吐槽:
“你們怎麽什麽人都招?”
謝辰風撸起袖子:
“哎我說你這個小學生怎麽說話這麽沖呢!”
一嗓子吼出來,充分體現人物的心理沖突和性格特點,引起那3名眼線的注意,看了眼,沒在意——
才說兩句就吵起來了。果然,腦殘粉就是控制不住情緒。
得到趙與默認的答案,圓圓開啓了計劃的第二步。她走向大部隊,高聲喊到:
“我有一個計劃。”
陳豆豆正在演講,聽到這話戛然而止:
“什麽計劃?”
圓圓十分篤定:“我要見阿芙。”
“阿芙?你不是已經見過了嗎?”人群裏的粉絲問。
“隔空視頻,沒看到真人。”
“可是阿芙好像不出面。”
“就是因為不出面,我們的事情才一直沒有進展。”
“可是阿芙一直在幫我們。”
圓圓話鋒一轉:
“她幫我們什麽了?游行是我們自己集合的,橫幅也是我們自己做的,從頭到尾,她一直都沒出現過,她為興興做什麽了!”
自從跟趙與厮打的視頻曝光,圓圓在粉絲群體裏一呼百應。她這麽說完,果然就開始有人附和。
“說得也是。說什麽一切都是為了興興,我們在前面這麽賣力,她一直躲在後面。”
“也就起個爆料的作用,說興興是被冤枉的。但這種事明眼人都知道,她就起個傳聲筒的作用。”
“該不會是對家派來的奸細吧?”
“哪個對家?”
“還能有哪個對家?湯帥呗,要不就是警察。看她這個樣子,事一件不乾,功勞可沒少撈。”
快速團結的隊伍有一個弱點——造神快,毀神也快。
粉絲群中公認的「大粉」「粉頭」,在短時間一呼百應之後,很快就會被下一個大粉取代。
如今,圓圓的分量逐漸逼近Nymphs,有取而代之的趨勢。衆人漸漸忘了,誰在網上推波助瀾煽動對立,誰在舉辦比拼極端的「真心」選拔,誰在游行時號召打砸商鋪、毆打警察。
這些藏在暗處的手段陰狠毒辣,但往往顯得隐形,容易被沖鋒一線的大頭兵認為,事情能發展至此都是他們沖鋒的功勞。
而此時,大頭兵的領頭人物,正是正面跟警察發生過厮打并成功脫身的圓圓。
眼看群體裏有了反對的聲音,其中一個眼線出來穩定局勢:
“大家也不能這麽想。阿芙要做的事情很多。雖然沒有跟你們一起參加游行,但她一直都很關心你們。”
圓圓打斷她的長篇大論:
“我們要見她。”
身後一群人附和:
“對,我們要見她!”
“你這麽急着幫她解釋,是不是認識她?”
“她到底是什麽人?是不是奸細?”
為了穩固人心,眼線承認:
“我是認識她。她絕對不像大家以為的那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她還想你們成功。盡管她沒來,但我是她的朋友,我以人格擔保,她不是奸細,更不是警察。”
“那我們怎麽才能見到她?”陳豆豆明白圓圓的用意,立即充當最頭鐵的大頭兵。
“既然大家都是一條心,為什麽一定要見面?各自為王,把你們的事情做好不就行了?”眼線應付到。
“就是因為一條心,所以要凝聚全國上下所有人的力量,少一個都不行。”陳豆豆格外激烈。
“不是誰都能見她的。除非,你們能證明,你們有那個本事。”
“我們連警察都打了,還要怎麽證明!”
陳豆豆站在圓圓身邊,盡管從身高看去,兩人只有8cm的差距,但閱歷上,陳豆豆畢竟經歷過這麽多案子,知道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一直躲在暗處的Nymphs引出來。
只是,她低估了圓圓的心計,和為父報仇的決心。
狹長的眼睛在夕陽中擡起,一片銅黃。
“想證明,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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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深夜,近200人的青少年隊伍闖進打烊的中央商場。封鎖安全通道,封堵扶手電梯,跑上空無一人的天臺。
随後,一則直播空降全網。
【為民伸冤】的直播标題赫然醒目,更抓眼球的,是畫面裏面容青澀的少女。
“大家好,我是之前被警方暴力執法傷害的當事人!”
慷慨激昂,比高處風聲更凄厲的事少女的怒吼:
“現在我要告訴大家的是,我爸是警察,我最知道他們內部有多黑暗!請全國、全世界的粉絲們都聽好:湯家興就是冤枉的!這件事,他從頭到尾就是受害者!我願意我用我的血來證明!”
說完,在鏡頭前劃破胳膊,一道10厘米的血口湧出鮮血:
“古代有歃血為盟!今天,我就用我的血,告訴大家,我們不害怕受傷,也不害怕死亡!”
猩紅的眼睛充斥憤恨,冤情最深處藏着為某個鐵骨铮铮的靈魂的痛惜,激烈之餘,所有人都以為那是湯家興,只有總控室的人們知道,那是血濃于水的親情。
瘋狂的舉動引來無數人關注,極端的行為更是吸引無數正在行極端之事的粉絲。
制作游行橫幅的人停下手裏的筆,相約跳樓的從圍欄爬回,國內國外,線上線下,紛紛圍在鏡頭前,看這個在鏡頭裏瘋狂陳情的「同路人」。
“你們快看這個,她爸爸是警察,她最有發言權。”
“快錄屏,把視頻發出去,免得直播間被擡了。”
“她是這個月的「真心人」!很厲害的!”
“我就說興興是冤枉的!你看!這麽多人都說他是冤枉的!”
互聯網掀起新一輪的輿論龍卷風,風眼中間,是湯家興的籍貫「蓊陽」爆發的一場直播。一時之間,全世界的暴亂仿佛停了下來,自殘、游行、打砸,全都偃旗息鼓,屏氣觀察着這則直播的動向,等候所謂組織新一輪的審視。
人群之中,佟心不像謝辰風裝傻,也不像陳豆豆張揚,只潛伏在人堆深處,化身透明人,将群體動态收進眼底。
“我發現了第4名眼線,女,目測30歲左右。她跟那3個不一樣,沒槍,但有刀。”
總控室,柳回笙湊近:
“有機會拍攝正臉嗎?我看一下。”
佟心假裝咳嗽,摸了一下嗓子,打開衣領頂端的微型攝像機。
畫面閃過一瞬扭曲,信號穩定之後,十幾人出現在鏡頭裏。
“這麽多人,她說的哪個?”
“邊上那個嗎?”
柳回笙滾動鼠标,将畫面右側的女人放大。單馬尾,黑色運動服,兩手揣在口袋裏,看似跟旁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實際在觀察直播鏡頭前的圓圓。
眼中沒有跟粉絲類似的憤懑和激烈,只在別人看向她時,擰眉表現出激動的樣子。
可惜,表情可以騙過別人,騙不過柳回笙。
“的确是眼線。”
柳回笙斷定:
“佟心,你們三個注意一下,這個人混在人群中間,比另外3個更隐秘。外表特征:女性,身高160左右,體型中等,單馬尾,黑色運動服。”
“好,收到。”
“嗯。”
“收到收到。”
“佟心,想辦法把在場的人都掃一遍,我需要挨個确認他們的身份。”
“好。”
佟心擡頭掃到天臺的攝像頭,沒有亮燈,應該早就廢棄。但可以利用一下。
她爬上水泥臺,借打監控的名義站上高處——将人群一掃而盡。
柳回笙快速保存畫面,鏡頭幾乎囊括所有人,動态畫面之下,密集的面孔像搬開石頭滿地飛爬的黑蟲。
寸頭男性,眉毛倒插,眼輪匝肌緊繃,一直盯着直播的手機——憤怒、激昂,排除;
短發女性,眼睛瞪圓,有淚,跟着大部隊高喊口號——委屈、憤慨,排除;
長發女性,眉頭擡起,額間擠出橫川,嘴角下沉——悲傷、委屈,排除。
......
柳回笙坐在操控臺前,手指放在空格鍵上。
畫面只有2秒,放完之後,按下空格鍵,重新播放,2秒過去,再次按下空格。
她看人速度很快,跟機器一般快速掃過,來回播放3遍,遍将海量的表情信息處理完畢。
“所有人注意,發現第5名眼線。女,齊肩短發,身高165左右,藏藍牛仔衣,黑色牛仔褲。”
柳回笙将一個像素塊大小的畫面放大,清瘦的女人出現在畫面中央,像素原因,面部輪廓不如近處的一批清晰,卻足以判斷面部表情的走向。
“這個人,表情會跟随大部隊的情緒變化,隐蔽性很強。但她在看向陳豆豆的時候,眼神有短暫的停留和審視。豆豆,你可能已經被懷疑了,短時間內不要有大動作。”
陳豆豆潰敗地踹了下地上的石子,嘴唇微張,用不牽動嘴唇走向的方式回話:
“收到。”
趙與數了一下鏡頭裏的人數:
“比下午多了14個人。”
柳回笙點頭:
“這個新出現的眼線就是新進來的,很可能圓圓說出「新計劃」之後,Nymphs認為可以煽動輿論,派了一個親信過去。”
“也就是說,這個人,她的權限,比之前的4名眼線都要高。”
“很有可能。而且她的僞裝和反偵察能力更強,不是一般人。”
“圓圓他們晚上出發,從之前的聚集點到這個商場只有1公裏。她就是在這段路上混進來的。”
“對。”
趙與立即有了主意,轉身吩咐監控組:
“排查街道監控,找到目标出現的地點。”
“收到!”
一個跟Nymphs密切聯系的親信,她出現的地方,很可能就是Nymphs出現的地方。
決策之間,柳回笙想到一個念頭:
“趙與,我想成全他們。”
“什麽?”
趙與沒明白。
柳回笙掃過滿屏幕的面孔,以及從畫面單拎出來的那個冷漠的女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既然Nymphs的目的是讓巢xue坍塌,那我們,乾脆推她一把。”
“你......想怎麽做?”
“一味的鎮壓只會換來激烈的反抗......現在的輿論,還不夠爆發。”
睿智的眼睛收回,身下的輪滑椅轉動,眼神如彎刀淩厲:
“Nymphs是這次事件的源頭。但,還有另一個源頭,一直被我們忽略。”
趙與從她的眼神裏讀出新的信息:
“你是說......湯家興?”
柳回笙緩緩起身,平和的目光一下,一弧刀光閃過:
“他已經被轉押到蓊陽,我們還沒見過他,是吧?”
一直躲在暗處企圖隐身的男人,是時候讓他出面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