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穿孔(一) 趙隊的船,
第169章 穿孔(一) 趙隊的船,
第169章 穿孔(一) 趙隊的船,
“是諸神的飛機!”
施鷺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到指揮部。
柳回笙正在疏散人質下樓, 霎時抓緊扶手,喉嚨被碎石卡住,發出破碎的音節。
蘇鴻雲正坐車前往中央商場的路上, 聽到連忙下令:
“趙與, 快撤!快!”
随後命令後方支援快艇:
“水母艦, 敵方有直升機支援, 你們還有多久到?”
兩聲電流交錯,水母艦的聲音傳來:
“報告蘇隊,我們離趙隊還有1.5海裏, 能看到他們和直升機。但距離超出有效射程!”
“盡快支援!”
“收到。”
聽到「直升機」,柳回笙的呼吸幾近停滞, 大腦陷入空白,茫然無物之後,白紙從中撕裂,撞出一只蝙蝠, 随後, 成千上萬的擁趸破口而出, 撕咬着一塊一塊的人肉, 遮天蔽日,一片黑紅。
她抓着耳機, 崩潰尖叫:
“快!一定要快!對方很可能滅口!快去支援趙與!”
青雲大廈的動向傳達到每一個指揮級的警員耳中。
沒有人比柳回笙更懂罪犯的心理, 他們現在面對的, 不是Nymphs的手下。而是突然出現的、尚不知名號的陌生男人。
即便拒捕,Nymphs的手下都是手槍和冷兵器,重拳腳和近身格鬥。
而突然出現的男人,一開始就是大型殺傷的手榴彈,飛到中央商場, 也是金屬磁吸的新型炸彈,後面逃到海邊,更是引爆了一整搜船艇。
明顯,這個陌生的男人更重殺戮。
一旦讓直升機靠近,那趙與他們的處境......
“快!火力壓制!”
“超出有效射程,炮彈打不準。”
“打不中也要打!彈口擡高!炮彈、槍、什麽都行!一定要壓制!不能讓他們開火!”
有效射程,最大射程之內,炮彈槍火仍有攻擊力和威懾性。
這是唯一掩護趙與等人的機會。
嘭——
話音剛落,耳機裏便傳來一聲清晰的炮火爆炸的聲音。
柳回笙心口一緊,抓着欄杆的手用力到痙攣:
“什,什麽聲音?是開炮嗎?”
水母艦沉默2秒,似也被突然而來的聲音震愣,随後的一句話,将柳回笙推入地獄:
“趙隊的船,炸了。”
柳回笙瞳孔碎裂,強弩之末的身體在那一刻油盡燈枯,耳機裏傳來蘇鴻雲和水母艦的指令聲,陷入尖銳的耳鳴裏,聽不真切。
抓着欄杆用力吸了一口氣,甩頭,耳鳴稍稍減弱,卻在耳機的聲音之外,冗長的樓梯通道中,聽到一個激烈的尖叫從後方傳來:
“都是你殺的!”
随後,是另一個聲音的附和:
“死警察!你去死吧!”
那是一個青春期的孩子的聲音,很稚嫩,但又有一種跟這個年紀不相符的尖銳。
轉身,還沒看清,便被一個沉重的力道推倒。
身後,是28級樓梯。
竹竿猛抽花枝,乾枯的花苞急急落下,墜入湍流,卷入無休止的漩渦深處。
那河水很混,攪着泥沙在心口最深處研磨,一粒一粒地磨出鮮血。
柳回笙暈倒了。
在被推下樓梯那一刻,她翻滾下去,毫無還手之力地倒在樓道盡頭。
陳豆豆大叫:
“師傅!”
驚慌失措跑上去,将人抱起。
柳回笙雙眸緊閉,眉心蹙到一起,看上去十分難受,卻又維持着最後一絲意識,掙紮着想要睜眼。
臺階之上,葉圖靈騰地從上方的人群蹿出,一把扣住動手的學生,用力将其兩手反剪到背後:
“還敢襲警?想吃牢飯是吧!別動!”
那人發瘋一般,縱然被葉圖靈按到地上,卻仍拼命掙紮着,咒罵已經倒地的柳回笙,似有血海深仇:
“憑什麽別動!憑什麽!你們這群臭警察!不讓我死,那你們就去死!”
葉圖靈蠻力将他拖出樓道,凄厲的聲音卻仍穿過樓板傳來。
“誰讓你告訴我湯家興吸.毒的!誰要你告訴我了!”
“你毀了湯家興!我殺了你!”
“最該死的人就是你!你不得好死——”
終于,最後的一絲意念斷裂,緊蹙的眉松開,柳回笙徹底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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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的世界茫白一片,什麽也沒有,手往前伸,探到一團冰涼的霧,揮了兩下,煙霧飄動,卻沒有散開,仍舊均勻地分布在空氣中,白花花的,總覺得眼睛不乾淨。
腳下涼,低頭一看,原來踩着一塊光滑的冰,沒有冒氣,沒有水霧,這麽看又像是一塊玻璃。
試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玻璃立即發出撕裂的聲音,嗒,一道閃電的紋路裂開,将左右腳分隔。
那還是不要走了,在這站着。
安全起見,柳回笙如此決定。
忽然,迎面吹來一陣風,風不大,将将吹散遠處的煙霧,風鈴懸挂在半空,飄飄搖搖,于鈴聲之間現出一個人影。
那是趙與。
身上全是燒傷,面目全非,手腳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全是皮肉粘連的爛肉。
但柳回笙知道,那就是趙與。
“啊......”
張嘴,喉嚨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風不斷灌進氣管,聲帶被風乾成塑料膜:
“趙......”
她遠遠凝望着那張臉,那張表皮潰爛燒成黑紅色的臉,傷那麽重,趙與該多疼?
腳底動了一下。
咔!
玻璃的裂縫更深,其中一道裂在腳底,劃破腳掌。血液流出傷口,滲進曲折的裂縫中,如岩漿侵蝕一棵樹,一點一點澆築樹枝。
好疼。
柳回笙顫了一下,擡頭看向趙與,趙與一定更疼。
于是不顧腳下岌岌可危的裂縫,邁腿,徑直朝趙與跑去。
腳步開始跑動,腳下的玻璃在震動之間裂開,縫隙似瘟疫般迸裂,砰的一聲,身後的地面開始崩塌,成片成片裂開。
柳回笙拼命地跑,坍塌的斷崖就如野獸一般緊追不舍。
虎狼的咆哮從身後追來,利爪從後頸掃過,氣流劃傷皮膚。腳下的裂縫越來越大,割開掌心,血液順着腳印鋪成一條長路。
美人魚吃了女巫的藥水之後,第一次上岸,走路也是這麽疼嗎?
剎那的念頭閃過,柳回笙不敢再想下去,她只知道,她得不要命地跑,跑向趙與,一定一定,要在這迷霧中救下趙與。
可是,她沒有力氣了,奔跑的雙腿變得綿軟,腳掌似灌了鉛,一步一步拖着她,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她張大嘴呼吸,卻只能吸進乾燥的涼風,似要将乾硬的聲帶劈開。
不行,趙與還在那裏。
她那麽疼,那麽難受。
要救趙與,一定要救趙與。
可她真的跑不動了,遠遠望着趙與,好像被放上了一個臺子,被那臺子帶着愈來愈遠,愈來愈遠......
不,不要,不要帶走趙與。
不要!
“啊......趙......趙與......”
聲帶在凝結的冰塊中間震顫,勉強發出一點聲音,眼睜睜看着趙與越來越遠,幾乎要消失在茫白的地平線,胸腔發出震破天地的轟鳴。
“趙與——”
柳回笙猛然坐起,身上穿着豎紋病服,頭發披散,眼睛瞪得溜圓。
她坐在病床上,胸膛劇烈起伏着,足足三秒,眼前的白霧才開始漸漸消散,五感逐漸從可怕的夢境中剝離,回歸現實世界。
嘀,嘀,嘀......
儀器的記錄聲傳進耳膜,雙眼的焦距逐漸聚攏——
身下是灰白的病床,蓬松的棉被帶着醫院獨屬的消毒水味,潔淨得像是用刷子将呼吸道來回洗了無數遍,透着陰間的苦。
“師傅,你醒了!”
陳豆豆的聲音從右手方傳來,喚醒柳回笙關于人間的記憶。倉促轉頭,對上陳豆豆焦慮的眼神。
蒼白的唇動了動:
“豆豆。”
陳豆豆立即湊上來:
“師傅,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醫生說再不醒就要給你換藥了,還好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柳回笙剛醒,大腦沒有完全開機,昏迷之前的記憶一點一點重現,只記得激烈的爆炸聲,跟夢中嚴重燒傷的趙與重合。
一把拉住陳豆豆的手:
“豆豆,趙與呢?趙與怎麽樣?”
爆炸怎麽回事?
是對方的船還是趙與的船?
如果炸的是趙與的船,那趙與有沒有逃出來?
陳豆豆知道她的擔憂,趕緊安撫她:
“趙隊只是受了傷,她當時提前讓大家棄船跳海,所以,船炸之後大家都只是受傷,沒有生命危險。”
“她傷到哪了?”
“主要是外傷,後頸的位置,還有腿。都還好,沒有傷到筋骨。手術已經做完了。剛推去做檢查。”
陳豆豆說着往旁邊讓了一步,指向旁邊的床位:
“師傅你看,趙隊之前就躺這裏的。真的沒事,你別擔心。”
柳回笙稍稍松氣,但一閉眼,視野還是浮現趙與燒得面目全非的樣子,哪怕陳豆豆親口告訴她,沒事,沒大礙,沒有生命危險,她仍不放心。
“她在哪裏檢查?我去看看。”
說着掀開棉被。
“哎師傅!”
陳豆豆趕緊把她拉住:
“你去乾嘛呀?你現在很虛弱,醫生囑咐你要卧床休息的!而且你還輸着液呢!”
柳回笙垂眸看了眼,撕開手背的膠帶,順着針眼就把針拔了。看向陳豆豆,雙眸因長時間操勞過度泛着炎症的通紅。
“帶我去。”
陳豆豆沒了辦法,只能抓起挂在櫃子上的外套,幫柳回笙披上,帶人去門診部的檢查科室。
趙與受傷了。
後頸包着一層厚厚的紗布,坐在輪椅上,臉上手上到處是擦傷。右腳裸露的腳踝包紮了一圈,将寬大的棉拖撐得很滿,大概整個腳掌都腫成了饅頭。
她在內側的檢查室,跟診療室隔着一層玻璃。兩手乖乖放在腿上,腦袋伸進一個中空的儀器。儀器另一邊,醫生在電腦上電擊着不同音量級的聲音,儀器內的趙與則重複聲音的內容。
“外傷性鼓膜穿孔,中度傳導性耳聾。”
醫生将診斷結果交給趙與:
“正常人的聽阈是25以內,你的左耳是正常的,右耳現在是60,屬于中度耳聾。但穿孔面積不大,可以先觀察兩個月,複查如果沒長回去,那時候再手術。”
趙與拿着那張沉甸甸的報告,「耳聾」兩字着實刺眼:
“可以現在手術麽?我不想它影響工作。”
醫生搖頭:
“我不建議現在手術。一是你的穿孔面積不大,聽覺神經也是正常的,左耳的聽力也很好,對日常生活影響不大。如果恢複得好,穿孔可以自己長回去。”
趙與不安地擰了一下眉,這種不安并非生病的煩躁,而是身體出現了不能快速恢複的問題。
身為刑警,身體是她工作的基礎條件。一個健康的身體,可以讓她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将罪犯繩之以法。
能做到什麽程度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昨天要不是突然飛出一架直升機,救走了Nymphs二人,她們一定可以在邊界線之前将人抓住。
但,如果腳踝的傷遲遲不好,聽力也不能恢複,那下次有一線的抓捕任務,将不會考慮她。
身體不中用。
這種無力感是最打擊人的。
低着頭,将紙質報告往裏對折兩次,收進衣服口袋。
等下阿笙醒了,不能讓她發現。
“孫醫生,報告您電腦裏有是吧?紙質的我不要了。”
思來想去,還是把那張紙又展開,還了回去。
孫醫生點頭:“也行,我們醫院都有追溯系統。你到時候複查,直接調歷史記錄就行。”
趙與松氣:“好,麻煩您了。”
她背對着外側的診療室,以為收拾好情緒,整理好表情,就能回病房,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等着柳回笙蘇醒。
卻不想,剛一開門,那抹清麗的人影便伫立在診療室。
柳回笙穿着病服,均碼的衣服在她身上空空蕩蕩,似牙簽罩着塑料袋,風一吹便呼啦啦地響。
臉上沒有血色,白得吓人,左頰斜卧着一道傷痕,似美玉裂了縫。玉質多精美,那道縫便多刺眼。
“阿笙,你醒了。”
趙與剎那有做錯事不敢告訴大人的窘迫,念頭一轉,又歡喜柳回笙大病初醒。于是轉着輪椅上去,笑着問:
“有沒有哪不舒服?醫生怎麽說?”
垂眸,看到柳回笙左手背凝固的一小團血跡,那是拔針流出來的。
握起那只手,趙與心裏又苦又澀。沒想好下一句怎麽說,就聽柳回笙問:
“你呢?醫生怎麽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