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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畫像(二) “一個正常的礦隊,死亡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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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畫像(二) “一個正常的礦隊,死亡率……

第17章 畫像(二) “一個正常的礦隊,死亡率……

當天下午14點,錄口供的隊員陸續折返,帶回了柳回笙需要的畫像。

礦隊加上老板15人,礦工家屬43人,一共58張畫像,或簡或繁一起摞在了柳回笙辦公桌上。

趙與帶隊去陳家村錄口供,路程遙遠還沒回來。加上她手裏那一摞死者近鄰親屬的22張,一共是80張畫像。

“死者的兒子智力殘疾,配合起來有點難度,你稍等我一下。”

趙與打電話回來溝通情況。

“好,不着急,我先看礦隊的。”

柳回笙把第一張畫紙的角落碾平。

挂完電話,蹲守在一邊的謝可從辦公桌擋板上方升了起來,一臉讨好的笑:

“嘿嘿,笙姐。”

柳回笙被吓得一抖,看到謝可龇開的大門牙,松氣,沒好氣地問:

“吓我一跳,什麽事?”

謝可忙道歉:

“吓到你哦?不好意思啦。那個......我就是想說,你這個畫像,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呀?”

“透露什麽?”柳回笙問。

“就,你側寫的方法呀。”謝可依樣畫葫蘆地在空氣裏畫了兩筆。

“側寫的方法有很多。”柳回笙說。

“就你這個畫像嘛,我剛去搜了,有一種「繪畫心理學」,笙姐,你是不是學過?”

看她如此積極,柳回笙也不搞那些居功自傲的做派,解釋到:

“繪畫其實是一種方式,文字、畫稿、手工,都會反應出一個人的心理狀态。比如——”

“——等等。”

說到一半,謝可卻打了個暫停的手勢,朝身後招手:

“快來。”

嗖的一聲,原本坐在辦公室各個桌上的刑警突然就蹿了上來,将柳回笙的桌子團團圍住。

“嘿嘿,小柳。”

“師姐,我也來。”

“柳教授。”

面前突然圍起一圈高牆,柳回笙愣了一下,頗像流浪在街角被一群鏟屎官搶着領養的白貓。

眨了一下眼睛:

“你們......乾嘛?”

“我們聽課啊。”

“就是的,小柳,我都聽說了,你跟趙隊之前在蓊城那邊靠着側寫破了不少案子。”

“我妹妹就在蓊陽公大讀書,你上周去上課,她說你講得可好了。”

“要是我們都會這些側寫,以後破案效率不就上去了嘛?”

“柳教授,支兩招呗?”

突然被一群比自己年齡大的前輩哄着,柳回笙有點不習慣。轉念一想,在側寫這個領域,她才是當之無愧的前輩,于是椅子又坐實了幾分,接着之前的話往下說:

“那我繼續......繪畫其實是觀察心理的一種很好的渠道,現在很多心理醫生在了解患者情況的時候,會讓對方畫一幅畫。有時是房樹人,有時是自畫像,原理其實是一樣的。人物在畫紙裏的占比、頭身大小、五官細節,都能體現人物的特征。”

她說着拿起第一張畫像:

“比如這張畫像裏,陳海波的嘴巴很大,說明在這個人眼裏,陳海波是一個很愛交流的人。同時,他給陳海波畫的肩膀非常寬,說明他認為,陳海波有責任心、有擔當——這兩點都比較符合陳海波在普通人眼裏的形象。

但是有一點,他沒畫耳朵。

嘴巴和耳朵是人跟外界溝通的工具,一個用來說,一個用來聽。他不畫耳朵,說明在他眼裏,陳海波雖然很愛表達,但很少傾聽別人的意見,比較我行我素。”

柳回笙說着看了一下後幾張:

“都沒有耳朵。一個人的畫像可能比較主觀,但很多個人都這麽覺得,說明陳海波在礦隊裏的确是一意孤行的做派。”

她一張一張地往後翻,每看到可以補充的,就停下來解釋兩句。

“這是礦老板畫的。他的畫像裏,陳海波是半側的,不是正臉。側臉的畫像一般表示隐瞞、孤僻、神秘。結合其他人給陳海波的畫像,他不是一個孤僻的人。反而,他會為了錢不擇手段,在老板面前一定會賣力地表現。老板這麽畫,只有一個解釋——

他知道,陳海波有一些事情瞞着他。很可能,他猜到工人賠償款沒有如實地給到家屬,但他沒有去查證。或許,他思考過後選擇相信陳海波,或許,他覺得即便查出來也不重要。他要礦,陳海波能幫他搞礦。他不想失去這個工頭。”

謝可聽着攥緊拳頭:

“真可惡,那些可是工人用命換來的賠款,就這麽被貪了!”

老李倒是見得多了:

“很多資本家是沒有良心的,不都說麽,太有良心的人賺不到錢。”

柳回笙一張一張地往後翻,翻到一張落款為“張明富”的畫像時,翻動的手停了下來。

“這個人......”

老李虛眼看了眼落款,立即回憶出對應的身份:

“張明富,礦隊的,跟陳海波一個村。昨天帶回來那個「張強」就是他兒子。”

柳回笙确認了一下:“就是那個靠挖礦,給家裏重新蓋了新房子的那個?”

老李點頭:“對,就是他。這些人裏他跟陳海波的關系最近,可能分的錢比其他人多點。所以昨天張強做筆錄的時候,才一直幫陳海波說話。”

謝可觀察着柳回笙的神情,揣測着問:

“笙姐,是不是有問題呀?”

柳回笙猶豫了一下,道出緣由:

“他把陳海波的兩只手都塗黑了。”

“嗯,可能挖礦的時候手就是很黑吧?很多全身都是黑的。”謝可猜測。

“那為什麽不塗其他地方,不塗臉,就塗手?”

“笙姐,你想說什麽?”

正當此時,趙與的信息傳來——20張畫像到手,她用手機傳給柳回笙。

柳回笙連接打印機打印出來,将幾張重要的排在辦公桌上擺開。

從左到右依次解釋:

“這張,宋阿妹的,她是最反對陳海波毆打妻子的,所以她的畫像裏,陳海波拿着一根棍子。

這是陳海波的兒子畫的,他有智力殘疾,筆畫比較簡單,但他的繪畫裏,陳海波的手是擡起來的。擡起來做什麽?毆打妻子。

這張,陳海波的妻子「王山紅」的。她長期遭受毆打,她的描述裏,陳海波的手一樣被塗了深色。但,塗得沒有張明富那張黑。”

“把手塗黑,是不是代表什麽?”謝可終于問到這一點。

柳回笙點頭:

“代表罪惡。”

漆黑的手,洗不清的罪惡。

謝可沉思了幾秒鐘,想到:

“可能,這個張明富知道陳海波吞了工人的賠償款呢?他又比較正直,所以認為陳海波這種做法很罪惡。”

老李也表示:“對,我看他不僅知道,還幫陳海波打了掩護,也分了一筆。不然才半年多,哪來的錢蓋房子?”

柳回笙不這麽覺得:“但他們一家,用着別人拿命換來的賠償款,又是蓋房子,又是裝修,看起來沒有半點罪惡感。而且,他塗的顏色,比王山紅塗的還要深。”

罪惡的程度,比長期遭受毆打的王山紅認為得還要重。

謝可的思路打結:“那還能因為什麽?”

柳回笙問老李:

“今天去錄口供的時候,拍視頻了麽?”

“拍了。”

老李說:

“昨天你說視頻更有用,今天我都拍的視頻。你是不是想看張明富的?我給你拉出來。”

“好,謝謝。”

很快,張明富的視頻投到了辦公室的白牆上。

畫面裏,張明富坐在桌子前面,上面一件玫紅色棉毛衫,下面一條裹滿灰的迷彩褲。兩只手宛如水泥磚,指縫裏殘留着長期勞作洗不掉的黑垢。

問話的是老李,一開始張明富有問有答,直到老李問“之前出事的三個工人怎麽回事”。

張明富放在桌上的兩只手滑了下去,音調反而比之前高了幾度:

“就是出了意外,不小心摔下去了。”

“怎麽摔的?”

“我也不知道。還是別個發現的,我跑去看的時候,都斷氣了。”一邊說,一邊撓了幾下鼻梁。

“三個都是這樣麽?”

“不是,第一個是礦洞塌了,直接埋下面了,我們挖了兩天才挖出來。”邊說邊用手比劃。

鼠标一點,畫面暫停。

桌上的手突然放到桌下、說話的時候撓鼻梁,都是說謊的表現,但是在陳述第一個事故的時候,又有用手輔助解釋的比劃動作。

柳回笙問:“老李,你刑警經驗豐富,有沒有辦過礦隊的案子?”

老李愣了一下,說:“之前辦過,怎麽了?”

柳回笙抿唇,一口氣在胸口堵城了石頭不斷往下壓,好半晌,才問出那個可怕的猜想:

“一個正常的礦隊,死亡率有這麽高麽?”

開采不到半年,十幾個人的隊伍,就死了3個人。

地磚的縫隙鑽出冷氣,礦洞深處的溫度頂開棺材板,冷氣順着腳底心爬上腳腕,盤根錯節地編織成一張巨型蜘蛛網,将所有人禁锢在原地。

一個可怕的想法橫空出世,從冷氣裏鑽出,鑽進腳底心狠咬一口。

“喂,趙與。”

想通之後,柳回笙給趙與撥了電話:

“你們到哪了?”

趙與那邊的聲音有點嘈雜:

“剛到港口,怎麽了?”

“之前礦隊有三個工人遇難,家屬的畫像都拿到了嗎?”

“在陳家村的都拿到了,還有兩個人的子女在蓊陽,一個務工,一個讀書,拿到他們的就齊了。”

“子女的信息有嗎?”

趙與頓了一下,柳回笙辦案一向從容,極少這麽緊急地來找她。一旦這麽緊急,真實的情況,只能更急。于是趕緊将剛問到的信息和盤托出:

“一個叫「曾秀英」的,19歲,女,在河海路的「愛尚美容美發」上班。

另一個叫「許建邦」,18歲,男,在「蓊陽汽車職業技術學院」讀書。”

兩者對比,只有一個符合柳回笙的側寫結果——

【男性,18-30歲,身高170-175,體型偏瘦,左撇子,不吸煙。挖礦事件知情人,很可能是礦工或者礦工家屬】

“去職業學院。”

找到關鍵線索,所有人都打了雞血。

“什麽職業學院?我們要去嗎?”

“靠,感覺就是陳海波殺了工人,去騙賠償金。然後家屬知道了,要報複他!”

“這個可能性很大。不然僅僅是吞了錢,家屬知道了一般都是去要錢,很少碰到直接殺人的。”

“怪不得兇手知道那麽多礦隊的細節,肯定是工人生前回家的時候說的。”

“感覺那個張明富還知道很多,我去把他逮回來問一下!只要他松了口,很多線索就都有了!”

“先別慌,現在還沒有關鍵證據,還不能抓人,頂多只能帶回來協助調查。”

“之前不是還在死者身上驗到過別人的DNA嗎?現在比對一圈下來,雖然礦隊裏面沒人吻合,但家屬就不一定了。”

“跟趙隊報備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抓張明富!”

一群人風風火火就要行動,唯只謝可捧着保溫杯待在原地——

剛笙姐給趙隊打電話的時候,是不是喊的“趙與”,而不是“趙隊”啊?

這兩個人,關系好像有點不一般?

怎麽大家夥沒一個人察覺呢?

她......想多啦?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要正式入V啦,萬字更新已經準備好,21點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