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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重塑(三) “阿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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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重塑(三) “阿笙,你

第173章 重塑(三) “阿笙,你

“目标第一次出現是中央商場附近的「常德街」。”

鎖定目标之後, 蘇鴻雲即刻帶着專案組地毯式掃描監控。最終複盤出行動路線:

“柳回笙帶人抵達之前,她已經加入了圍觀隊伍。槍戰發生後,中央商場被炸, 她以「幫忙」的理由, 利用群衆的熱心, 一起沖進商場內部, 幫忙救援。”

鼠标點擊暫停,激光筆在監控右上角的時間圈了一下:

“這裏,5點47分, 她進入監控盲區,消失了10分鐘。同時, 我們可以看到,「薛凱」也跟她一起,走出監控視野。随後......”

蘇鴻雲将行動路線複原,幾乎确定, 這後頸貼了隐身貼的人就是諸神成員。

施鷺盯着隐身貼起毛的邊緣, 問:

“但她是誰?真跟趙隊說的, 就是Thanatos?”

佟心通過細節分析:

“我覺得概率很大。首先身形上, 這人身高175左右,體型偏瘦, 跟之前我們拍到的Thanatos身形一致。其次, 她的目的很明确, 不是我,不是靈姐,而是笙姐。我推測,應該是之前,笙姐在紅鯨島擊中了她, 她懷恨在心,所以回來報仇。”

“但她有機會,可以直接殺柳回笙,為什麽反而去煽動一局外人,把人推下去?那位置是樓梯,頂多骨折,不會造成生命危險。”施鷺疑惑。

“也是......”

“包括來救Nymphs的男人,在電梯間炸死多名警員那,後來我跟趙隊追擊的時候,看到他後頸也有紋身,應該也是「諸神」的核心成員。”

“對啊,如果真是核心成員,他們有手榴彈,有機槍,如果真的想殺笙姐,有的是機會動手。為什麽沒有?”

是了,為什麽?

諸神的案子鬧得滿城風雨,都知道他們的目标是柳回笙,為什麽都潛伏到面前了,不動手,反而交給一毫不相關的局外人?

蘇鴻雲兩手撐在桌上,沉重地嘆了口氣:

“他們想要的,不是柳回笙的命,是心。”

是那顆,願意為這職業付出生命的心。

是當初剛回國,經濟拮據還偷偷塞2萬塊給八妹,讓她開小賣部的心。

是将謝嘉拖出PUA深淵,讓他去日本回歸正常生活的心。

是幫顧雅珍洗清黃謠的冤屈,告訴她「交給姐姐,姐姐是警察」的心。

如何讓她自甘抛棄這顆心?

告訴她,你想保護的這些人,其實恨不得你死。

會議室陷入沉寂。

身為諸神的攻擊目标,柳回笙一直以來承受了太多。無論是不經意出現在身邊的【I’m watching you】,還是曾經在意的人一一離去。

又或者,是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冒着九死一生的風險從諸神手裏搶回的幸存者,竟然第一念頭是想殺死自己。

每一件,都是在撼動柳回笙內心那棟名為人性的根基。

“讨論先到這裏,我會把最新情況報上去。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等下我去醫院,看看柳回笙。”

大家紛紛起身,有的說想一起去,蘇鴻雲拒絕。如今的柳回笙心理狀态還未恢複,不适應付人多的場面。

陸續離開會議室,吃東西的吃東西,回家的回家。

唯只謝辰風留了下來。

“嘿嘿,蘇隊。”

等蘇鴻雲發完上報的文件,拎着包從辦公室出來,謝辰風便拎着一盒禮品從隊員辦公室追了上來。

“有事?”蘇鴻雲瞄到她手裏的禮品盒。

“對,我也去趟醫院。”謝辰風笑着說。

“不是說了,柳回笙現在需要休息,人多不合适,我去就行了。”

“沒有沒有,我不是去看笙姐的,我去看圓圓?”

蘇鴻雲眼神一怔:“圓圓?”

謝辰風點頭:“對啊,就那天在商場天臺救下的小女孩兒,帶頭直播,讓老N露破綻的那。”

“我知道她,你去看她乾什麽?”

“她受傷了,在養傷,我去看一下呀。”

“是麽。”

“那當然咯。你不知道,圓圓那小姑娘,可厲害了。學習好,記憶力好,關鍵還有膽量。你說,這得是什麽樣的家庭,才養得出這樣的孩子?”

蘇鴻雲一手拎着提包,另一手插在褲兜裏,眼睛盯着電梯上面的數字,挂着一只耳朵聽謝辰風的感慨,不太在意的樣子。

“不知道,你要是沒事做可以去問問。”

謝辰風沒聽出弦外之音,滿口答應:

“行。不過我之前打聽過,圓圓其實是有背景的,你想不想知道?”

蘇鴻雲仍舊看着電梯:

“什麽背景?”

“就是那位穆廳,之前在專案讨論會發火那位,你有印象吧?我聽說,她就是圓圓的媽媽。”

“誰說的?”

“佟心看出來的,說穆廳在提到圓圓的時候,情緒不太對勁。而且,圓圓之前搞那直播,穆廳還專門把趙隊叫過去罵了一頓,絕對就是讓她好好辦,不能讓圓圓有閃失。”

“你還知道得挺全面。”

“那是當然。外面都說,穆廳一輩子沒結婚,沒孩子。但我覺得,可能人家只是隐婚,或者是拉拉,不想出櫃,所以才對外那麽說。”

說到這裏,蘇鴻雲臉上有了幾分怒色,飛一記眼刀過去:

“穆廳是我們的領導,不管結婚還是不結婚,同性戀還是異性戀,都不能随便議論。”

謝辰風意識到自己失言,拍了幾下嘴巴:

“哎對對對,不能議論不能議論。”

話鋒一轉,說回圓圓:

“反正不管怎麽說,我等下要去看圓圓。不知道會不會碰到她媽媽。我要是她媽,肯定都捧在手心裏護着,一點委屈不讓她受。對了蘇隊,你有孩子嗎?”

最後一句話問得突然,像是不經意,又像是為了這碟醋包了一盤餃子。

蘇鴻雲沒有回答,口袋裏的手潛意識攥了一下,問:

“你問這做什麽?”

謝辰風立即賠笑,眼睛笑成一條縫,人畜無害的樣子:

“沒有啊,我就是順口問問,嘿嘿。”

叮——

電梯從地上停車場抵達頂層,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透明的空氣飄進戶外陰雨的潮濕。目光交接,一瞬間,蘇鴻雲眼中有什麽東西變了。謝辰風眼中也有什麽東西變了。

============

柳回笙睡了極長的一覺,足足11小時。

什麽也沒想,什麽也沒夢,純睡。

醒了一次之後,思維模式還未重啓,聞到那股淡淡的木質香,翻了身,繼續睡。

睡醒之後,腦袋偏了一下,身體好像灌了石膏,木木的沒什麽感覺。大腦似乎生鏽,眼睛往旁邊一掃,意識還未恢複,便看到隔壁床的趙與。

她抱着她們當初買的那只小貓「球球」,平板攤在腿上,帶着小家夥玩切水果的游戲。

球球是一只小玄貓,周身漆黑,沒有一絲雜毛。當初在商場看到的時候,跟煤炭球似的,看到柳回笙,就跟看到親媽一般瘋狂抓貓艙。

如今過去幾月,球球長大了不少,巴掌大的小煤球長成了餅乾盒,坐在趙與腿上,對從屏幕邊緣飛進的水果瘋狂出擊。

光線很暗,為了不打擾她睡覺,趙與把所有燈都關了,唯一的光源是此刻進行游戲的平板。

若非球球的眼睛是琥珀般的澄黃色,當真要隐身在趙與懷裏。

“咪,咪!”

球球有種遺傳二人特質的詭異感,明明是貓,卻跟兩人生的一般,做事(玩游戲)格外認真,哪怕三天三夜不吃飯,也不能輸。

只見她用力劃拉着,有時爪子用力不夠,還得聲音加持。

“咪咪!”

柳回笙了然,怪不得剛才睡覺老聽到貓叫,原來是這小家夥。

“噓。”

趙與伸手在她嘴邊擋了一下,讓她小聲些,別影響柳回笙睡覺。

眼睛下意識看向床頭,卻對上那雙澄澈的眼眸。

“阿笙?”

掀被子下床: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渴不渴?餓不餓?”

柳回笙躺在床上,人沒有一點力氣,後腦像跟枕頭粘了膠水,一動不能動。

“嗯......還好。”

大腦沒有完全開機,只覺得一片茫白。身體的力量感稍微恢複,但精神依舊疲憊。

趙與抱着貓湊上去:

“你的指标比之前好很多。醫生說,你太久沒好好休息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吃東西、睡覺,什麽也別想。”

柳回笙的眼睛動了一動,像是醒了,卻又沒完全醒,思緒像是被鎖進一精致的八音盒,沒有鑰匙,也沒有開關,棉布包裹着,放在一朵軟軟的雲片之上,不入人間煙火。

“喵~”

球球不管那麽多,從趙與懷裏咻地彈射到病床上,小小的身體踩在媽咪胸口,一下一下地踩奶。

小家夥的重量說重不重,壓在柳回笙胸口,棉花糖似的,喉嚨裏不斷發出嗚嚕嗚嚕的惬意聲,可把貓給舒服壞了。

趙與怕壓到柳回笙,起身去抱她:

“你先下來,媽咪剛醒。”

柳回笙握她的手:

“沒事,讓她踩。”

趙與打開外側的小燈,光線似墨水般暈開,染上柳回笙的眉眼,塗抹出許久未見的安寧。

她低着頭,看球球的小爪子逐漸在鎖骨的位置留下紅痕,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趙與,我們多久沒陪她了?”

趙與嘆氣,把凳子搬到床頭:

“有一段時間了。”

柳回笙眼睫微動:

“但她還記得我。”

“嗯,當然。”

“我離開這麽久,沒見她,沒陪她,她還是這麽喜歡我。”

“她認定你了,在商場看到你,就認定你了。”

“小貓真好,你對她好,她也對你好。”

如果人能像貓一樣,以德報德,這世界應該會是另一番樣子吧?

趙與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心口沉了一截:

“其實,人也是一樣的。”

柳回笙用大拇指的指腹揉搓着球球的額頭,小家夥舒服得胡須都直了,奶也不踩,只是擡起腦袋,趴着享受媽咪的撫摸。

柳回笙親了小家夥一下,喃喃說:

“人不一樣。”

随後問趙與:

“你以前遇到過麽?被人怨恨、厭惡,巴不得你去死。”

趙與沉默——她豈止遇到過?

被人當衆辱罵,暗中投訴,甚至還有偷偷送禮拍視頻舉報的,數不勝數。

“之前,我剛入職的時候,辦過一家暴的案子。”

趙與抓起柳回笙的手,緩緩道來:

“是一大姐報的案,被打得有點嚴重,肋骨斷了兩根,胳膊上還有一條十厘米的傷口。

我跟師傅(歐陽鏡)一起趕到的。把她送去醫院,也把她那丈夫抓了起來。

後來,提起公訴,判了她丈夫故意傷人,蹲了半年。法院宣判之後,她卻突然性情大變,怪我們把她老公抓去坐牢,管了他們的家務事,害她孩子以後不能考公。”

柳回笙只以為在聽市面上流傳的某些短劇,絲毫找不到邏輯:

“她怎麽這樣?”

趙與聳肩:

“對啊,怎麽這樣?明明罪魁禍首是她丈夫,她自己是受害人。但我們抓了人,她反而沒有逃出生天的感激,反而怪我們,破壞了她的家庭。”

那時趙與剛工作,第一次對自己的職業的争議性産生疑問。她回憶:

“我後來想,可能她家裏開銷比較大,丈夫入獄之後,一人賺錢養家很難。也可能,是她低估了故意傷害罪的懲罰,覺得坐牢太嚴重。我不知道她怎麽想的。”

“後來呢?”柳回笙問。

“後來,師傅跟我說,我們的職責是保護人民的人生財産安全。至于他們怎麽看我們,是感激還是怨恨,是贊揚還是诋毀,我們管不了。”

出警好比養花。澆幾分水,施幾分肥,照幾分陽光,只要在能力範圍之內把花養好,便算盡職盡責。

至于花養出來,旁人喜歡還是厭惡,這支花是選擇繼續生長還是自斷經脈,養花人管不着。

柳回笙垂眸,道理的确如趙與說的這般。身為警察,有太多的臨危受命和法理難兩全,她要做的,是救人,而非審判人。

道理她明白。

真的明白。

可是在那硝煙彌漫的商場,她親手将那些人救出來,怎就換來一詛咒的結局?

她想不通。

趙與猶豫了一下,她本想等柳回笙精神好一些再提,但柳回笙正陷入自我懷疑的深淵,她不得不說:

“阿笙,其實那天,背後還有另一人。”

“誰?”

柳回笙的問話剛落,屋外就傳來謝辰風的聲音:

“——C28,就是這間!”

于是生生壓下傾訴,扭頭看向門口。

叩叩!

兩聲清脆的敲門,趙與回應:

“請進。”

謝辰風豪爽地一把推開房門,笑聲穿透天花板:

“趙隊,笙姐,我們來看你們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