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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重塑(四) “趙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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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重塑(四) “趙與,我

第174章 重塑(四) “趙與,我

“趙隊, 笙姐,我們來看你們啦!”

謝辰風推開病房門,身後是身穿黑色便裝的蘇鴻雲, 以及今天剛辦完出院手續的圓圓。

“圓圓?”

看到那張小小的堅毅的臉, 柳回笙有些詫異, 在趙與的攙扶下坐起。

趙與起身相迎:

“蘇隊, 辰風,你們怎麽過來了?”

蘇鴻雲說:“來看看你們。這幾天隊裏忙,抽不出身, 今天做得差不多了,過來看看。”

謝辰風捧哏:“就是的。我們剛去看圓圓, 恰好她也想來看你們,就一起來咯!”

蘇鴻雲問:“你們怎麽樣?”

趙與招呼幾人坐下,幫柳回笙的病床升起來,讓她坐着斜靠上去。沒有多餘的椅子, 她便坐在柳回笙床沿。

“我還好, 耳朵有點穿孔, 過幾個月就好了。阿笙......我是說, 柳警官嚴重一點,得養段時間。”

謝辰風往前一探, 端詳柳回笙慘白的臉:

“嘶, 确實, 笙姐你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得多補一補。我們家有個藥膳的配方,補氣血的,我等會兒問我媽要一下。”

柳回笙淺笑:“謝謝。”

趙與在床沿坐着,她知道,柳回笙的病更多是心病, 無論梅昭催眠強行睡覺,還是謝辰風的氣血藥膳,終歸治标不治本。

人多,不适合讨論心态轉變的問題,于是轉移話題:

“圓圓呢?你恢複得怎麽樣?”

圓圓坐在蘇鴻雲跟謝辰風中間,不偏不倚,誰也不貼,似石頭裏蹦出來的一樣,無父無母,孑然一身。

穿着大號的棒球服,受傷的手臂藏在衣服裏。馬尾辮紮得高高的,一絲雜毛也沒留下,統統紮進皮筋,顯得格外精神。

“明天拆線,然後去上學。”圓圓說。

“你現在可是名人了,回學校,老師怎麽說?”柳回笙問。

“班主任說,會給我發一個獎狀。但是讓我不要驕傲,學生還是要以學習為主。”

“也對。這件事對你的影響越小越好,網警那邊,應該會幫你打碼。”

柳回笙養病多日,對新一輪的局勢不大熟悉。

這一點,一直在一線的蘇鴻雲最了解,她說:

“國內的輿論基本已經正常。你那天擊中Nymphs,世界各地的自殺組織都失去的頭領,已經相繼落網。”

說着,蘇鴻雲停了一下,嘴唇打開又閉攏,動了一下左側的肩膀:

“就是這樣。”

柳回笙捕捉到她的動作,目光一凜:

“落網之後,還有後續,是吧?”

蘇鴻雲方才的行為動作,是在隐瞞。

果然,蘇鴻雲沒有否認,只說:

“你先養病,等養好身體,歸隊,我們再讨論工作上的事情。”

趙與也說:

“對,你現在最重要是休息。”

柳回笙看看蘇鴻雲,再看向趙與,最後看向謝辰風——這人正在剝開心果,好像被其中一顆卡住了,正在用力捏。

且不論謝辰風有事沒事都這樣一副樂天派,光是蘇鴻雲跟趙與的表情,就已經足夠說明情況。

也不逼問,只說:

“那我手機搜一下。”

你們不說,我有的是渠道。

趙與嘆氣:

“阿笙,不是我們不說,是事情本來也不嚴重,你需要休息。”

柳回笙不聽她的,找到床頭櫃上電量見紅的手機,回頭問趙與:

“我充電器呢?”

趙與掌心搓褲腿,想說不知道,「不」字剛剛出來,柳回笙就掀開被子,趕緊上前攙扶。

“你乾什麽?”

柳回笙身體已經側了過去,腿随時都要伸出床沿,語氣在平和之間透着不容質疑的絕對:

“找充電器。”

每當這時候,趙與就知道,她得識趣了。縱然柳回笙一副輕飄飄的樣子,但真要執拗下去,這人遲早生氣。于是起身去床頭櫃,拉開抽屜:

“你先坐着,我幫你充。”

“好。”

柳回笙收手。

自始至終,她沒說過一句重話。也沒下過一道命令。

奈何二人在一起久了,許多情緒只在不言之中。

蘇鴻雲看在眼裏,嘆了口氣:

“電視上看吧,現在新聞應該放了。”

柳回笙一怔:“電視?新聞聯播嗎?”

蘇鴻雲搖頭:“不是聯播,是國際新聞頻道,今天上午,外交部回應了這次事件。”

趙與沒接話,只默默拿來遙控器,打開病房的懸挂電視。

調到新聞頻道。

蘇鴻雲解釋:

“本來這件事,外交部可以不回應的。但有一些西方媒體趁機用學生自殺的事情煽動輿論,攻擊我們法律有漏洞,所以今天上午回應了。”

點進回放專題,蘇鴻雲找到對應的新聞時段,屏幕上,外交部長站在話筒前,面對某位別有用心的記者的提問,目光犀利,言語铿锵:

“近日,不少西方媒體報道,聲稱中國正在發生大規模學生自殺事件,并煽動輿論,揚言「中國法律缺口龐大,學生苦不堪言」。此為謠言,我本不想回應。

但是,青少年是國家未來之希望,我部不願這些年輕的生命背負罵名,更不願國之律法,因此事遭受莫須有的指控。特此回應:

一、近日,世界各地确有集體自殺案件發生,中國之外,東亞、西亞、歐洲、澳洲,甚至美洲,皆有案情發生。經過ATF特遣隊的連日努力和致命打擊,已搗毀煽動自殺的犯罪團夥。

二、輿論事件,乃是犯罪分子利用明星事件企圖抹黑中國法律。我國立法、執法,皆以人為本。我們注重每一個生命,尊重每一個個體。在這裏,我向正在暗處窺伺的團夥發出警告:青少年,是我國未來之根基,國家必全力保護。想動中國的根基,你們動錯了念頭。

三、此次事件,是非常嚴厲的世界性事件。犯罪團夥逃亡時,我方監控已經拍到了清晰的罪犯長相。目前,公安部已将人像上傳至國際刑警,申請A級紅色通緝令。

四、此次的犯罪分子,瞄準的是新一代的青少年,用心之險惡。請各國領導人一同重視,如果放任他們作惡下去,還會有更多的青少年被扭曲、被颠倒。孩子歪了,世界就歪了。希望這次之後,未來出手的,不僅是中國,還是整個亞洲、整個世界。請各國家代表同中國一樣,注重這次事件的惡劣影響,全力追捕犯罪組織!”

外交部部長常年在國際會議上發表重要意見,見多了風雨交加,看慣了人心險惡,早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穩定情緒。

偏偏這次,她回應時眼中帶淚,說的話字字沉重,仿佛敵人就在眼前,她要一字一句刺穿惡魔的身軀。

放完之後,病房鴉雀無聲。

獨屬于外交部的表述力和代表大國發言的威懾力在那一刻爆發,在人心中燃起熊熊烈火,燒得整個胸膛都是熱的。

柳回笙拿起遙控器,往回倒了5分鐘,重新聽了一遍。

依稀之間,當日集訓宣誓的吼聲撕破時空傳了回來。

上百人在大廳站得整整齊齊,拳頭舉在太陽xue,呼聲震天:

“我宣誓:服從黨的安排,聽從黨的指揮。以忠誠為劍,以正義為盾,全力參與此次集訓大會。身先士卒,不懼困難,用生命保護人民的安全,捍衛法律的尊嚴,維護社會的安定。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最後這話跟外交部長的發言重疊,千軍萬馬,黃沙翻騰,沖向栖身在奧林匹斯山深處的洞xue。

圓圓坐在椅子上,似乎也被外交部長的發言深深觸動,垂着眼睛,小小的年紀似經歷了尋常人半生的生離死別。半晌,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對獎牌。

那是她親手做的,金屬螺紋的底盤,中間刻下兩個字——

【勇】

【安】

圓圓擅長做手工,但不常做。之前唯二動手,是給秦松做了一個手機殼,給媽媽做過一個「世界第一厲害媽媽獎」的獎杯。

除此之外,僅只這次的獎牌。

“一人一個。”

也不等兩人同意,強行塞到趙與和柳回笙懷裏。

“這是?”

柳回笙拿起獎牌,兩手捧着端詳。

獎牌中心有一塊圓形凹陷的紅心。兩個潇灑的漢字一左一右,占據中心的圓盤,盤心赤紅,字符燙金,讓人心口滾燙的配色。

勇——敬你們的勇敢。

安——望你們都平安。

圓圓站着,生澀的年紀還沒開始為人處世,送禮送得稍有些局促。

好在沒人催她,連球球都乖巧地縮在柳回笙懷裏,耷拉着耳朵不說話。

等了好半晌,圓圓終于做好心理建設,開口:

“我不知道別人怎麽想。我心中最偉大的職業,就是警察。我之前問過我爸,刑警太危險了,為什麽還要做?他說,就是因為危險,所以這個工作才格外重要。救下一個人,救的不僅是這個人的人生,更是她背後的家庭。”

圓圓很小,小到只有10歲,小學都沒畢業。

偏偏她那麽勇敢,那麽堅定,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什麽樣的人該尊重,什麽樣的人該唾棄。

沒有被社會污染過的,高潔的靈魂。

須臾間,室內所有燈光仿佛都凝聚在她身上。無關年齡,無關閱歷,只關乎心性和氣節。

柳回笙捧着手裏的獎牌,沉甸甸的。凝眸,望着眼前只有10歲的少女,眼眸一彎,溢出笑容和淚光。

“圓圓,謝謝。”

謝謝你的真誠,謝謝你的祝福,也謝謝你提醒我,負重前行的意義。

趙與攬過柳回笙的肩,在她胳膊搓了兩下,無聲傳遞着心有靈犀的認同。

一旁,謝辰風抽抽搭搭地掉下眼淚,破壞此刻的寧靜:

“嗚嗚......圓圓,你真的太會說了!你真的只有10歲嗎?是不是謊報年齡了?說得太好了嗚嗚嗚——”

“也,沒有了,有感而發。”

“有感而發也說得好!對了你這個獎牌怪好看的還有多的嗎?”

圓圓的手動了一下:“有。”

謝辰風歡喜:“那我——”

圓圓說:“——我還給蘇警官做了一個。”

謝辰風:“......”

圓圓從另一側的褲兜掏出一枚,同樣的紅底金字,只是穿孔的绶帶用的紅藍斜紋的款式,比柳回笙跟趙與的要精致一些。

蘇鴻雲的手顫了一下,喉嚨些許滾動:

“謝謝。我一定天天帶在身邊。”

圓圓遞過去,蘇鴻雲接到手,整個過程很快,就像從不曾認識一般。

“不用謝。”

圓圓站得比之前更直,細長的手扯了一下褲腿,補了一句:

“我希望你們所有人都平安,平安地去,平安地回。”

柳回笙審視她短暫變化的表情,目光忍不住看向蘇鴻雲,她的情緒也在須臾之間産生了波動。

眼瞳微顫,猶豫了一下,說:

“好,平安地去,平安地回。”

張開雙臂:

“抱一下,好不好?”

圓圓愣了一下望進柳回笙眼中。這個曾經被她列為危險分子的女人,擅長讀心,也擅長拿捏情緒,那雙眼睛黑漆漆的,似乎能看穿世界上所有的秘密。

什麽也瞞不過她,但什麽也不會從她嘴裏親口說出。

于是往前走去,輕輕跟柳回笙抱了一下。

然後起身,輕輕跟趙與也抱了一下。

最後轉身,用力地跟蘇鴻雲抱了一下。

時間極快,沒等感受到彼此的體溫,便匆匆分開。

最後一個是謝辰風,沒打算抱的。

奈何謝辰風配得感太高,更足夠熱情,一腔「照顧後輩」的熱血在發現圓圓在哭之後燃到極致,一把把人抱起來轉了兩個圈。

“哎呀別哭別哭,我們肯定都能平安回來的!”

她豪爽地揉了揉圓圓的腦袋:

“嗨呀,你別擔心嘛,我們都很強的。不然你留我一個電話,要是想我們了,就打電話嘛。作為你的救命恩人,我還是很願意在你想我的時候接電話的。”

圓圓的眼淚霎時止住:

“救命恩人談不上。”

謝辰風煞有介事指責:“什麽談不上?你知道當時多危險嘛?我保護了你哎!”

圓圓小聲吐槽:“你吓得縮在板子後面,槍都不敢掏。”

“那是你看錯了,我掏了的。你肯定看錯了。”

“是嗎?”

“當然了!我槍法可準了!你問笙姐,還有趙隊,是不是很準?”

圓圓半信半疑地看向柳回笙,柳回笙意味深長:

“是,之前大家集訓,辰風還中過10環呢。”

當然,是脫靶到柳回笙的靶子之後,柳回笙回敬她的那個10環。

說說笑笑,時間逐漸過去。

紅姨來接圓圓,臨走前,她又挨個抱了4人,一人一下。

看着離開的瘦條的背影,柳回笙周身一松,眉間陰雲飄散。

她喃喃道:

“其實,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也是一種成全,對吧。”

至于你怎麽想,與我無關。

愛我,那是理所當然。

恨我,那是你覺悟不夠。

從始至終,我做錯0件事。

“趙與,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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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趙與給正在住院的圓圓發了一條微信。

【圓圓,打擾了。你明天出院之後,能否抽空來看一下回笙?】

從前,柳回笙陷入過自我懷疑。

那一次,趙與請了方卿。

在新郎謀殺案中脫身的幸存者。

要柳回笙重新看到自身的意義,便要找到那些,能夠證明這份意義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