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聚餐(二) “她很好,
第178章 聚餐(二) “她很好,
第178章 聚餐(二) “她很好,
“Candice說, 你談了一個新的女朋友。”
陰沉的聲音在洗手間的狹小空間裏傳出回音,成功讓梅昭停下腳步。
她依舊穿着來時那件銀色立領的風衣,身子挺立, 透着「梅」這一姓氏的優雅, 人如其名。
盈盈回身, 帶着一如當然的淺笑, 卻沒有當年的情意。
“對。怎麽了?”
一句話讓Ada胸口悶痛,面上強裝鎮定,只是不安分地擡動的手指出賣了她。
“沒什麽, 就......問問。她——”
“——她很愛我,對我很好。自然, 我也很愛她。”
“能讓你這麽喜歡,她應該很優秀吧?”Ada面露愧色。
“對。”
“也是警察嗎?你之前說,你喜歡看女人穿警服,覺得很好看。”
“對, 是警察。”
“Candice認識嗎?我是說, 你們關系這麽好, 你應該會跟她說吧?”
梅昭唇角弧度加深, 起因并非Ada的詢問,而是腦中閃過那個歡跳的身影:
“Ada, 可能我需要告訴你, 我的女朋友, 就是陳豆豆,這次參加你們蓊陽行動,潛伏到商場天臺的那個。”
“她?!”
Ada震愕。
這次選拔去潛伏的3個警員,謝辰風、佟心、陳豆豆,都是外表看上去年輕稚澀, 毫無心機和籌謀的小年輕。這不是梅昭喜歡的風格。她一向喜歡成熟的、敏銳的、對事業有無上沖勁的人。
陳豆豆她見過,在醫院換藥的時候,僅僅一個擦傷就痛得撕心裂肺。旁人不說,完全看不出警察的模子。
怎會是她?
怎可能是她?
“你怎麽會喜歡她?”Ada問。
梅昭眉心微動,表情多了幾分戒備:
“這似乎與你無關。”
Ada收回攻勢,忙解釋:
“我知道,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麽?”
“她看起來很小。”
“是很年輕,年輕才惹人喜歡。”
“可是年輕的話,用你們中國人的話來說,就是不靠譜。”
梅昭唇邊地笑容沒了,白鹽落入水中,瞬間無痕,唯只喝到嘴巴裏,才知道那鹹澀的味道讓舌頭發皺。
往前邁了一步,下巴微揚,語氣依舊是溫和的語氣,音調卻降了不少:
“那麽,Ada警官能告訴我,什麽是靠譜?是生氣的時候把碗摔到地上,還是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說我蠢、沒腦子?”
梅昭跟Ada交往過,好幾年前。
那時在美國。梅昭為了照顧Ada的事業,放棄了另一個州的offer,來到麻省。
同居的代價是放大彼此性格的棱角。Ada有一句話說對了,年輕約等于不靠譜,因為她曾是那樣的人。
吵架的時候喜歡針鋒相對,梅昭越是溫柔,她越是尖銳。直到那次在飯桌上,她摔碎了吃飯的碗,不顧飛濺的碎片劃破梅昭的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怎麽會這麽蠢?你有沒有腦子」。
梅昭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随後回房間收拾行李,搬進一家酒店。
Ada最後的印象,只有梅昭離開的背影,連關門都是沒有聲音的。
過後無數次回想,她終于明白,真正想離開的人,一定是沒有聲音的。
過去和當下的兩張面孔重疊,同樣的五官,梅昭卻看起來比從前還要年輕——
一種被健康情感滋養的年輕。
“對不起。”
Ada哽咽。
梅昭卻是淡淡一笑:
“不必覺得抱歉,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豆豆很好,我很愛她。”
轉身離去,留下發梢殘留的栀子香。
洗手間的大門打開又合上,梅昭徑直走上走廊,頭也沒回,三岔口的時候果斷左拐,眼睛全程看着前方,手卻篤定地朝後方伸去。
果然,身後的腳步加快,小跑上來握住她的手。
陳豆豆。
“你怎麽知道是我?”陳豆豆故意吊着尾音,“萬一是那個阿大(Ada)呢?”
梅昭寵溺地看她一眼:
“剛開門就看到你了,鬼鬼祟祟,貓着偷聽呢。”
“哼,我是發現那個阿大不對勁,一看你去上洗手間就跟過去,我怕她為難你。”
陳豆豆大方承認,然後開始秋後算賬:
“誰知道,還是舊情人~”
梅昭噗一聲笑了出來,尤其陳豆豆現在的表情,跟網上那個陰陽怪氣的表情包如出一轍。要是條件允許,她真要拍下來,給陳豆豆P個表情包——
舊~情~人~
“什麽舊情人?亂講話。”
溫柔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是前任,好多年前的事了。”
“後面不是直接告訴她了,我現在有女朋友。”
“是嗎?我沒聽到。”
“真沒聽到?”
“真沒聽到,一句話都沒聽到。”
梅昭定眼一看,這人歪起的嘴角已經止不住上揚,便寬容地陪她玩這次游戲。
“那就可惜了。我還告訴她,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是嗎?還有呢?”
“還有,我喜歡誰與她無關。”
“還有呢?”
“還有......豆豆很好,我很愛她。”
落到最後一句,陳豆豆的憋笑大計終于破功,咯咯笑了起來,笑完,又繼續問:
“那你是看到我在門口,才故意那麽說,哄我高興的嗎?”
梅昭停下腳步,湊到她耳邊:
“陳警官,這個我似乎每天都會說。”
突然的近距離吹紅了陳豆豆的耳朵,耳垂連帶着半邊身體都麻了起來:
“哎呀,癢。”
這下輪到梅昭發難了:
“是癢,還是陳警官厭倦我,不想跟我親近了?”
陳豆豆如臨大敵,眉毛險些飛到後腦勺:
“你你你說什麽呢我才沒有!”
“是沒有厭倦,還是沒有親近?”
“哎呀你,你,你,不跟你說了!”
兩人鬥嘴一路鬥進了電梯,金屬門從兩側往中間合攏,陳豆豆才飛快地在梅昭頰邊親了一口,低聲說:
“梅姐,你別瞎想嘛。”
即便是鬥嘴開玩笑的話,陳豆豆也會細心解釋,怕梅昭心裏種了刺卻不跟她說,兀自難受。
“嗯。”
梅昭懂她,問:
“說真的,剛Ada來找我,你有沒有不開心?”
陳豆豆當即表态:
“沒有啊,我才沒那麽小氣。我對象這麽多人喜歡,那說明我對象好呀。能跟這麽好的人談戀愛,那說明我也好呀。”
梅昭揉揉她的腦袋:
“對,你也很好。”
十指相扣,陳豆豆想起梅昭剛洗過手,于是從挎包側面的小口袋摸出一支護手霜,擠一截到梅昭手背,細細幫她塗開。
相顧無言,唯有深情。
夜晚的霓虹均勻灑落在城景街道,路燈似抛了光的黃豆,一顆一顆從私家車的擋風玻璃滑過。
這幾天戶外任務多,趙與租了輛車,出入方便,隐私性也好。
梅昭二人定的酒店離吃飯的地方20公裏,挨着單位給柳回笙二人分配的暫住公寓。一路開回去,晚高峰的車流走走停停,恰好騰出說話的時間——
事前,柳回笙拜托過梅昭,讓她幫忙看特遣隊內部的人。
盡管吃飯期間大家都在閑聊,沒提案子,但每個人的性格,行為表現與內心想法是否一致,是能看出來的。
“特遣隊不單有自己人,還有外籍警察。”
梅昭很快有了結論:
“那個叫Penny的美國人,應該有特遣隊之外的任務。你們提醒一下隊員,平時保護好中方的機密。”
四人前後分開坐的。趙與開車,柳回笙在副駕,梅昭和陳豆豆坐後排。
柳回笙認同梅昭的說法:“嗯。之前他們就在關押監獄的問題上隐瞞過。”
梅昭提醒:“尤其告訴佟心那幾個年輕人,雖然是一個組的同事,但畢竟有國籍之別。涉及機密的話題盡量避開。”
“好。”
“其他的暫時沒發現什麽。不過蘇隊有心事,這件事跟家庭有關。”
“怎麽說?”
“你們在談論家庭的時候,她有一個悲傷的表情。可能近期有家人生病,或者去世。看得出來,她是一個內心很強大的女人,不會因為私事影響工作。但身為一個隊伍的同事,可以互相關照一下。”
柳回笙點頭:“嗯,會的。蘇隊是特遣隊的隊長,她能穩住,整個隊伍的工作效率也會提升。”
梅昭眼眸一眯:
“聽起來,你也看出來了?”
“什麽?”柳回笙愣怔。
“你看出來,她有心事。”
梅昭的讀心能力不在柳回笙之下,第一次跟特遣隊碰面,她擁有陌生人的警覺和判斷直覺,清晰感知到每個人的異常之處。
同樣,她了解柳回笙,從說話的語氣和音調,她聽得出,柳回笙對此早有猜測。
柳回笙笑着搖頭:
“什麽都瞞不過你。”
說着望向街道右側滑過的路燈,眼神變得悠遠:
“我看出來一點,但沒有更多的佐證。只能辛苦你。”
梅昭靠着車窗,總結她眼中的蘇鴻雲:
“她應該是除你們兩個之外,最想抓到諸神的。”
趙與認同:
“蘇隊是空降過來的,沒有參加集訓。上面對她的期望很高,誠然,壓力也大。”
柳回笙問:“師姐,還有嗎?”
梅昭嘆息:“要說秘密,特遣隊每一個都有。施鷺總是喜歡盯着房間的裝修觀察,佟心看似年輕卻經常盯着人一動不動,葉圖靈離開房間3次,1次是上洗手間,2次是為了清理衣襟上的油漬,謝辰風那個包看起來能裝很多東西,除了變臉道具,指不定還有其他的......但是,有一個人,我覺得有點奇怪。”
柳回笙眼眸一凜:“誰?”
梅昭收回眼神,垂眸,看了眼掌心的掌紋,低聲說:
“我不确定。”
不确定,這個詞在側寫師口中極少出現。
尤其梅昭閱歷豐富,比柳回笙入行還要早兩年,那雙眼睛似乎能看破一切,無人能逃。
偏偏,她不确定。
又偏偏,柳回笙心裏也有一個人選,尚未确定。
“我也有個不确定的人,師姐,你那個是誰?”
柳回笙問。
梅昭搖頭,若有所指:
“不确定的答案統統爛在心裏,這是行業規矩。”
側寫師,根據犯罪現場對嫌疑人進行畫像側寫,兇手是男是女,是白人還是黑人,是青壯年還是青少年,是都市白領還是村莊農戶,任何一個判斷,都能幫刑警小隊縮小嫌犯範圍。
然則,一旦出現失誤,将目标鎖定到了錯誤的範圍,偵查方向誤導,會耽誤幾周甚至幾月的進度。這在美國警隊歷史上是真切發生過的。正因為前車之鑒,當初入學第一天,無論碩士還是博士,導師Athena定了統一的規則——
不确定的答案,統統爛在心裏,無論你多想求證。
但凡能在案情讨論會上說出來的,一定經過三番五次的求證。
即便梅昭身在局外,但她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會對柳回笙産生影響。萬一對了,那自然萬事大吉。可萬一錯了,會誤導柳回笙的思考方向,甚至,影響團隊內部的和諧。
即便确定性高達八成,她身為ATF外人,也不能輕易說出口。
路燈在擋風玻璃投下金斑,中間明亮,邊緣松散,似孩子手裏的仙女棒,一顆一顆地從前往後滑動。
送完梅昭和陳豆豆,趙與開回二人的公寓。
由于要在江城長期辦公,單位給ATF特遣隊每人都安排了住所,兩兩一套公寓。同一個小區,不同樓棟樓層。
趙與跟柳回笙分到同一間,不知是意外,還是當初在酒店那出【I’m watching you】臨時測試,上面發現了兩人的關系。
怎樣都好,她們的關系即便不說,也是隊內公開的秘密。當事人不在公共場合公開承認,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當不知情。
電梯卡1對1刷開對應的樓層,兩人在金屬殼子裏勻速上升。
柳回笙心裏裝着事,一路沒說話。
趙與也不說,只等到家,大門反鎖之後才開口:
“阿笙,你覺得奇怪的那個人,是誰?”
柳回笙疲累地将自己扔上沙發,烏發在靠枕鋪開合歡花,順着光滑的皮面簌簌滑下。
“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可能,你跟梅昭的想法,是一致的。”趙與推測。
“對,但也不一定。師姐跟她們不熟,我又太熟了,會對一些異常行為産生合理化的解釋。”
“或許,你可以跟我說。”
“可是側寫師有行業規矩。”
趙與把鑰匙放上鞋櫃,緩步過去,輕輕貼着她坐下:
“現在不在警局,我不是副隊長,你也不是側寫師,不用像工作那麽嚴謹。單從私下裏,我們兩個人閑談,你覺得誰奇怪?”
柳回笙些許動搖,轉念想起長期堅守的行為準則,開啓的齒關咬着上下兩片唇,猶豫不下。
相較,趙與直白許多,開門見山問:
“是不是謝辰風?”
柳回笙愕然擡眸,趙與那雙深沉的眼睛裏,從底層打開一只盒子,盒子漆黑一片,但柳回笙就是知道,它跟自己那只盒子裏裝的,是一樣的東西。
“你也察覺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