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鏡子(一) “阿笙,你
第181章 鏡子(一) “阿笙,你
第181章 鏡子(一) “阿笙,你
“你喜歡蘇隊?!”
佟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度看向葉圖靈,這姐妹兒臉黑得就差掀桌了。
封閉的桌游室仿佛靜了音,一頂鍋蓋扣下, 五人齊刷刷落進蒸籠, 面面相觑。
柳回笙一時沒了主意。
謝辰風在事業上的「運氣」、跟蘇鴻雲和圓圓一同來探望她們的「熱心」、飯桌上表演變臉的「激情」, 每一件事都不足以被懷疑但又表現得有那麽一點奇怪。
這一切的源頭, 原來不是「隐情」,是「愛情」?
謝辰風喜歡蘇鴻雲?
她之前不對天發誓說自己是鋼鐵煉成的直女?
謝辰風被4雙眼睛盯着,雙頰赤紅地趴了下去:
“哎呀你們別盯着我看了!”
佟心收回目光, 三度看向葉圖靈,依稀看到身後一個對着漫天大雪唱「雪花飄飄北風蕭蕭」的苦命人。
咽了口唾沫, 再度問:
“你......确定嗎?之前你不是說你是直女的嗎?”
謝辰風臉埋在臂彎裏,聞言從臂彎露出一只眼睛:
“那人都是會變的呀。而且,你不覺得蘇隊很有魅力嗎?”
佟心陷入兩難境地,掌心壓着褲腿, 從大腿搓到膝蓋, 又從膝蓋搓回大腿:
“那什麽......蘇隊是挺好的, 但, 但就是,比較難想象, 我以為, 你不喜歡管教你的人來着......”
謝辰風平心而論:
“嗯, 是沒那麽喜歡。但就是,她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就怎麽說?我媽是屬于樂天派那種,平時跟我和我妹,我們跟仨姐妹一樣。蘇隊一出現吧,我就覺得, 被人管着好像挺好的。有時候好像挺兇的,但有時候又很關心我們,擔心我們吃不飽,吃不好,還幫我們申請餐補什麽的。”
“所以,你是喜歡這種有母性光輝的?”
“嗯......算是吧?你也覺得蘇隊身上有一種母性哈?”
佟心閉嘴。
整個對話過程,柳回笙一直盯着謝辰風,從眉毛到嘴角,從表情到手勢,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可怕的是,她竟沒發現任何一個說謊的跡象。
換言之,謝辰風喜歡蘇鴻雲,是真的。
“所以,你的秘密,就是喜歡蘇隊?”柳回笙再次确定。
“對啊。”
謝辰風尤其真誠,臉上帶着害羞的粉色:
“你們要幫我保密啊,不許告訴別人,這是我的秘密。”
佟心為難:“秘密......你這都告訴我們了,也不算秘密了。”
總歸,整個ATF特遣隊最不該知道的人已經知道了。
謝辰風當即不乾:
“只有你們知道,那也是秘密。而且每個人都有秘密,我幫你保守你的,你幫我保守我的,這樣我們才算朋友。再說了,我就不信你們是乾淨的,絕對都有什麽事瞞着的。蘇隊也有,只是我現在還沒确定。而且,就算确定了,我也會幫她保守,不會亂講。”
說完開始撒嬌:
“哎呀反正你們必須幫我保守。蘇隊是我們的領導,還不知道人家有沒有對象呢。就算沒有,也不一定就喜歡女的。反正你們一個都不許說,就當我是短暫暗戀,過段時間就移情別戀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上半身前傾,語氣激烈,沒有絲毫頓挫,目光仿佛鵝卵石上方流過的清泉,澄澈地反射日光,熾烈至極。
那是真真切切,談及喜歡的人會出現的神情。
相較之下,柳回笙那一通機關算盡的猜測,倒顯得無情。
怪不得,謝辰風像個跟屁蟲一樣跟着蘇鴻雲,還一同跟去醫院,探望柳回笙和趙與。
在變臉節目的時候,也一定要在蘇鴻雲面前變一張。沒記錯的話,那張面具是黑色的,代表包拯一派的正直。
以及,那天被魯師合談話之後,怕被趕出特遣隊急得嚎啕大哭。
原來這一切,只是因為那種單一的出于私心的感情。
與內奸、機密、要聞,統統無關。
一瞬間,謝辰風似乎元神歸位,回到那個單純的樂天派,成為宮廷鬥争之外、站在宮門口賣煎餅的小市民。
四人先後在謝辰風的逼迫下發誓,會幫她保守暗戀的秘密。
佟心身處謝辰風、葉圖靈、蘇鴻雲、柳回笙、趙與的多人複雜關系裏,承受了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重擔。
“我發誓,今天在這個房間裏知道的一切,我全都守口如瓶。出了這扇門我就忘了。”
柳回笙也發誓:
“辰風,你放心,就算蘇隊本人來問,我也會幫你保密。”
趙與緊随其後:
“我也是,絕不透露半個字。”
最後是葉圖靈,遲遲沒有開口。
謝辰風急性子,手肘杵了她一下:
“喂,你乾嘛呢?說話呀。”
葉圖靈喝了口水,平靜地放回桌上,點頭,額角碎發輕晃。
“放心,我不會說的。”
謝辰風加碼:“不是不說,是要當今天所有事都沒聽到過。”
葉圖靈嗯了一聲:“我也這麽想的。”
穿越回中午,她一定拒絕這次桌游邀請。如此,這個所謂的秘密,便能一直一直藏在謝辰風心裏,無人知曉。
說話之間,柳回笙一直在觀察葉圖靈。
店家為了營造懸疑氛圍,室內的光線很淡,金黃的燈光從長桌盡頭投來,切出葉圖靈的側臉。
她的骨相極好,尤其鼻梁,似一柄淩厲的刀鋒。身上帶着90年代港星的風情和複古,似一張永不過時的唱片,悠揚中蘊藏悲傷。
謝辰風有一句話是對的,在特遣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正如此刻的葉圖靈,除了心中的酸澀,還有某個牽動回憶、不願告訴旁人的秘密。
而柳回笙和趙與,在工作需要之前,也不會主動提及當初的閣樓事件和屠靈會的卧底任務。
而佟心,則是似乎背負了十個人的高考重擔,臉上故作輕松說要保守秘密,額頭卻已急出密汗——
踏出這扇門開始,她要撒不止一個謊。
面對蘇鴻雲:柳回笙跟趙與是一對,謝辰風不喜歡蘇鴻雲。
面對施鷺:柳回笙跟趙與不是一對,謝辰風不喜歡蘇鴻雲。
面對與笙二人:柳回笙跟趙與是一對,謝辰風喜歡蘇鴻雲。
面對葉圖靈:柳回笙跟趙與是一對,後面的不敢提。
12個人,12種說辭,下一季最強大腦給她算了。
江城是國際一線都市,夜色降臨,街道燈火依舊明亮。
5人剛好坐一輛車,從桌游館到飯館,從飯館到公寓,為期半天的觀察終于結束。
回家之後,二人迫不及待地去洗了澡。柳回笙趴在趙與身上,兩條手臂挂上肩膀,任由趙與抱着幫她搓背。
趙與打了一點磨砂膏,掌心從後頸開始往下揉搓,路過xue位,三指并用按下,柳回笙就會發出半痛半爽的聲音。
“嗯......”
趙與挂心隊裏的事,她知道,這件事也積壓在柳回笙心裏,與其壓着生瘡流膿,不如劃破症結直接道破:
“辰風的說辭怎麽樣?幾分真假?”
柳回笙輕笑,下巴放在她肩上,低聲說:
“趙警官,怎麽跟我一起洗澡,還不專心呢?”
趙與沒好氣地埋怨:
“你也沒專心到哪去。”
“我怎麽不專心了?”
“我幫你搓背,你在想其它事情。”
“哪有?”
“就有。”
“我哪個表情告訴你的?還是做了什麽手勢?”
趙與在這方面并不擅長。不單讀心,還有口能。
跟柳回笙1V1争辯,幾乎等于啞巴跟相聲演員比報菜名。
“你知道我說不出來,還故意這麽問。”
窩囊地反抗了一句,蚊子一般。
“呵......我怎麽問了?”柳回笙一見她這樣就忍不住捉弄,“聽說趙警官審訊的時候,經常把嫌犯罵得一邊哭一邊交代,怎麽到我這裏,嘴巴就變笨了?”
說着,還煞有介事地湊近端詳了一眼:
“嗯,還臉紅了。”
趙與暗自腹诽,搓背的動作卻跟機器一樣不敢怠慢:
“我沒有。”
“你就有。”
“我臉皮厚,紅不了。”
“呵......怎麽還開始罵自己?”
“反正我不臉紅。”
柳回笙斜了她一眼,眼波流轉,紅線從眼尾絲絲縷縷地飄出,纏上趙與的聲帶,生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與嘴笨又想說點什麽的樣子當真可愛,可愛到柳回笙想上去用力揉她的臉。
就是太瘦了。
趙與的臉如今沒什麽肉,不像初初見面時,臉上全是高中生的膠原蛋白。那時大意,就該二話不說先把嬰兒肥的臉當糯米團子那麽捏,捏得臉蛋紅通通的,然後趙與就會頂着無辜的眼神看她,那樣子,別提多可愛。
“不信算了。”
柳回笙輕笑,用下巴指了指浴室門口的鏡子:
“不信你自己去看。”
趙與掃了眼洗手池上方的鏡子,又掃了眼柳回笙,半信半疑。
柳回笙不與她争辯,兀自擠了一泵新的沐浴露,從脖子打出白泡往下搓。
趙與走到洗手池前,鏡面被浴室的熱氣蒸出絨毛,擡手一抹,彎曲的長片顯出自己的臉。
的确跟柳回笙說的,臉有點紅,但不是害羞的紅,是被屋裏的熱氣蒸的。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清晰的長片顯露到下巴的位置,用手再次抹開,長片範圍擴大,看到脖子和鎖骨。
如果阿笙過來,能看到哪裏?
扯下一次性洗臉巾,将鏡面從頭到尾擦了一遍。
柳回笙沉浸在櫻花味的泡泡浴,一面搓着鎖骨一面問:
“乾嘛擦鏡子?”
“沒有。”趙與的聲音被空氣中的水蒸氣折了又折,聽起來嗡嗡的。
“過來沖泡泡,你站那不冷麽?”柳回笙問。
水蒸氣鈍化了嗓音,也模糊了視線。否則以柳回笙的眼裏,絕對能發現,此刻趙與眼中俨然某種情緒出現了變化。
“不冷。”
趙與直挺挺站着,突然說:
“阿笙,你的臉也紅了。”
柳回笙正一門心思搓身體,一聽趙與還在糾結臉紅的問題,勝負欲也起來了:
“怎麽可能?我從來不臉紅。”
“真的,比我還紅。”
“你瞎說。”
“你過來看。”
水蒸氣飄着,柳回笙看不清她的表情。趙與說話不敢看她,音色也跟平時不一樣,好像聲帶上面壓着石頭。尤其,她又用一次性洗臉巾擦了一下鏡子上面新起的水霧。
怪,但說不上為什麽怪。
“看就看。”
在趙與面前,柳回笙總有些幼稚的勝負欲。
不顧泡泡還在身上,站到鏡子面前,定睛一看自己的臉,放心:
“哪紅了?只有一點點,還不如你的呢。”
“是嗎。”趙與盯着鏡子裏的人,垂下的手指快速蜷曲又松開。
“怎麽了?”柳回笙戳了一下她的胳膊,“你不舒服?”
問完,她清晰看到,趙與咽唾沫滾動的喉嚨。以及,驟然舒張的鼻翼。
這是......
柳回笙迅速回撤,卻被趙與一手拽胳膊,一手攔腰拖了回去。
“哎!趙與!”
趙與貼在她後背,體溫滾燙得不像話,熱氣幡然襲來,燙得柳回笙一顫。
“阿笙,你臉紅了。”
柳回笙艱難撐着洗手池,那雙手卻如長了眼睛一般靈活入侵。
“你......發什麽瘋?臉紅什麽臉紅?我沒有!”
趙與卻鎖住她的下巴,讓她直面一塵不染的鏡面:
“阿笙,記住你現在的樣子。”
記住你現在沒有臉紅的、嘴硬的、有力氣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