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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出發(二) “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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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出發(二) “想做。”

第187章 出發(二) “想做。”

特遣隊全員待命, 與青龍隊一同前往中東「納赫拉維亞」。

出發之前,所有人做了一件事——

遺書。

從人道主義的考量,但凡警隊、軍隊執行危險任務, 組織會預留時間, 讓成員寫下遺書。條件允許, 還會跟家人打一次不涉密的電話。

柳回笙的遺書寫得很滿, 整整三頁,從最開始決定學犯罪心理學,到後面站在人性邊緣的掙紮和思考, 最終拾起勇氣和毅力,直面那一整座奧林匹斯山盤踞的「諸神」。

“并非單槍匹馬, 也并非單打獨鬥,我站上這條路的勇氣源自自己,也源自趙與,更源自路上并肩的同僚。敵人總有千軍萬馬, 再無懼怕。如果有機會對當初站在十字路口的自己說話, 我想說的, 大概是:你是對的。大膽往前走, 這條路有詩,也有遠方。”

一個人坐在安靜的房間寫遺書, 心情平靜地宛如沒有風的湖面, 有藍天白雲, 也有飛鳥樹影,萬物皆在心中,又似乎無法進入真正的內心,過往無痕。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與。

【小孩:我寫完了。】

柳回笙看了眼時間, 上一條消息是1分32秒之前,趙與發的事【我開始寫了】。

什麽遺書,寫這麽快?

放下筆,打了一行字過去。

【這麽快,我還沒寫完】

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出現3秒,趙與下一句話就來了。

【小孩:你先寫,我打個電話】

蘇鴻雲特別允許,成員可以跟家屬通一個電話。通話過程需全程記錄,保存到組織檔案室,以防任務機密洩露。

趙與的電話打給了穆岚。

當初母親犧牲之後,敲開她家大門,将她抱回去的穆岚。

也是将她改名換姓,寄養到一戶姓趙的普通家庭的穆岚。

更是養父命案東窗事發,以「小姨」身份将她接走,撫養她直至成人的穆岚。

“什麽都別說。”

穆岚的聲音有些冷漠,在趙與開始交代後事的時候打斷:

“有什麽話,回來說。”

穆岚從業半生,知道警隊在什麽時候會安排警員跟親朋通話,也知道趙與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代表什麽。

經驗并非來自年歲,而是那間存放十幾位英魂的暗室。

柳回笙寫完遺書,裝進之前領的信封。

薄薄的一層牛皮封袋,裝着薄薄的三頁信紙,總結完沉甸甸的一生。

一時有些感慨。

柳回笙坐在桌邊,盯着臺燈散發出的暖光,依稀從中間看到光線團成一個嬰兒,手腳慢慢伸展,變大,變高,逐漸成為鏡子裏長發明眸的大人。

若算下來,她這31年的歲月也算大起大落,頗有名著主角的歷練之姿。可林林總總寫下來,竟也只有這三頁。

生命如此輕薄。

手機按亮又熄滅,熄滅又按亮。

蘇鴻雲讓她們每個人找房間寫遺書、給家人打電話。

柳回笙的耳朵動了一下,走廊沒有一個人出來,估計大家都在煲電話粥。

家人。

遙遠的字眼。

趙與大概會打給穆岚,那個在她成長路上費盡心血的長輩。

而柳回笙的家人,只有趙與。

這麽想來,她的這封遺書到頭大概沒人來看,寫了也白寫。

目光輪轉,落到桌前正在運行的攝影機。

電話總是得打,不然白白浪費這次機會。

于是撥通一個號碼。

“喂,師傅?”

電話很快被接起,陳豆豆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很是詫異。

想起那個總是歡跳的身影,柳回笙唇邊揚起笑意:

“嗯,豆豆。”

“你怎麽打電話過來啦?”陳豆豆問。

“剛結束工作,想跟你閑聊兩句。”柳回笙對任務閉口不談,這是規矩。

“嗯......是不是趙隊惹你生氣啦?”陳豆豆開始推測。

“呵......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得到确切回答,陳豆豆才松氣。

“那就好。嘿嘿,你猜我在乾嘛?”陳豆豆問。

柳回笙看了眼時間,21:33,再聽陳豆豆的語氣,尾音上揚,每個字如銀鈴響動。而說話期間,始終沒聽到梅昭的聲音。

“我猜,你在等師姐下班?”

“哇......師傅,你真的神了!”陳豆豆隔空豎起大拇指,“你怎麽聽出來的?!”

“你這麽快樂,沒聽到師姐的聲音,而且你說話的時候,有種旁邊沒人的肆意。”

“啧啧啧......怪不得都說跟側寫師說話就跟身上沒穿衣服一樣。師傅,你也太厲害了!我跟你說,最近梅姐的生意好得不行,天天加班,昨天晚上回來都12點了!”

“沒請個助理嗎?”

“請了呀,但助理畢竟是助理,私家偵探這種活,肯定還是要當面跟當事人聊嘛。”

“的确,現在很多當事人對保密性要求很高。”

“對呀!梅姐可注意這些了。自從上次幫一個當事人看穿她老公的連環奪命記,幫她從謀殺邊緣拉回來,還分了3千萬的家産。現在每天都好多人排着隊等她!”

柳回笙聽着電話裏對梅昭不遺餘力的誇贊和崇敬,心裏也跟着暖了起來。

梅昭就是這樣,無論什麽行業,只要她想,都能做得很好。

接着梅昭忙碌的話題往下聊了幾句,陳豆豆那邊突然斷了一下,聲音離手機遠了一點,壓着聲音朝辦公室門口的人打招呼:

“梅姐......”

梅昭結束會談,正要送客。

當事人是位中年女性,梅昭走在後方,眼神平和地看着她,米白襯衫材質柔軟,領口似雲片搭在前頸,行走間布料微晃。淡杏外套帶着幾分燕麥色,罩在身上,似一盞暖暖的美人燈,有內到外散發着燭光。

談話間,她看向從排椅上跳起來的某人,唇邊笑意加深,向她微微點頭,吩咐助理送走當事人,朝她款款走去。

陳豆豆抑制不住欣喜,舉着電話小跑過去,全然沒有天臺跟匪徒持槍對峙的樣子:

“嘿嘿梅姐!”

梅昭親昵地揉她的頭,淺笑着說:

“久等了。”

陳豆豆拱了一下鼻子,抓着她的手晃了一下:

“沒有~”

梅昭發現她亮着的手機屏幕:

“跟誰打電話呢?”

陳豆豆揚起手機:

“跟師傅,她今天好像沒那麽忙。”

是手機電話,不是平日常用的視頻聊天,也非微信語音。

梅昭眸色微動,湊近手機:

“回笙?”

陳豆豆點開免提,柳回笙的聲音大了許多。

“嗯,師姐。聽豆豆說,你最近很忙。”

“開門做生意,忙點正常。你怎麽樣?”

梅昭一手接過手機切回聽筒模式,一手拉着陳豆豆的手往空間更加私密的辦公室走。

陳豆豆自從拜師之後,長日研究犯罪心理和行為心理,雖超過普通人一大截,但跟梅昭相比還遠遠不夠。

為什麽柳回笙突然打手機電話,為什麽回江城忙得腳不沾地突然有了空閑,為什麽趙與不在身邊,為什麽說話的語氣帶着一股悲觀的分離。

她沒細想,只覺得柳回笙不會騙她,說是工作結束之後想閑聊,那就是閑聊。

直到關上辦公室的門,梅昭才重新打開免提:

“回笙,我們現在回辦公室了,只有我和豆豆。”

柳回笙松了一口氣,緊接着,是正面分別話題的沉重:

“也沒什麽,就是想着,球球在你們家養着,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梅昭寬和笑笑:“沒有,她很省心。有的小貓會亂咬東西,她不會。”

陳豆豆補充:“對,給她洗澡的時候,她就剛開始怕水的時候叫兩聲,後面就乖乖讓我們給她沖水。”

柳回笙放心不少:

“那就好。”

頓了一下,又說:

“之後,可能還要再麻煩你們一段時間。”

陳豆豆是個樂天派,滿口答應:

“嗐,這有什麽的?球球很省心呀,我們都很喜歡她~”

梅昭瞳色變深,說的話也沉了下去:

“對,她在我們家,你可以放心。”

“嗯。”柳回笙答應。

“回笙。”

“嗯?”

“我們不會照顧她太久,你要回來,把她帶回去。”

平安、健康地回來,把球球帶回去。

跟趙與一起。

梅昭一向是溫和的性子,給別人幫忙,從來順手就做了,不計得失。

之前球球寄養在家裏,從沒說過半句。

今天柳回笙這通異常的電話,讓梅昭的心性也異常起來,讓她回來把球球帶走。

組織規定,不能洩露任務機密。

在沒有提及任務半個字的通話裏,兩位側寫師之間的隐忍和擔憂在語氣的字縫裏傳達,巨細無遺。

“好。”

柳回笙說。

那封用膠水封存的遺書,她填上收件地址。

有時沒有血緣關系的牽絆,也可以是家人。

江城之外,距離上千公裏的蓊陽,私家偵探社的老板辦公室落針可聞。

“梅姐,師傅......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電話挂斷,陳豆豆終于從兩人反常的舉動中察覺出異樣。

梅昭捏了一下她的鼻梁,唇角微揚:

“沒有。她和趙與執行完任務,都會平安地回來。”

此時此刻,電話另一端,江城。

柳回笙按下攝影機的錄制鍵,疊在信封上面,掌心托起,拇指從上方一扣,起身,拿出房間。

管理檔案的警員在辦公大廳等她們,隊員們陸續結束,将儀器和遺書一一交還。

興許遺書和告別本身過于沉重,大家臉上都沒什麽表情,目光似刷了一層碳粉,即便肌肉牽動着社交禮儀的微笑,眼睛卻透着超出生命的沉重。

唯只謝辰風頂着格格不入的歡脫:

“要是這個任務超過1個月,過了魯部長給我的期限,我是不是就不用卷鋪蓋走人啦?”

佟心嘆氣又嘆氣:

“唉,風姐,你......沒事兒,樂觀點挺好的。”

交完遺書,大家先後離開單位。

明天中午的航班,出發之後,生死由命。

這個晚上似乎是所剩無幾留給自己的時間,一分一秒,格外珍惜。

柳回笙一路上沒有說話,趙與也是。

回到公寓,柳回笙幾乎連走路的力氣也沒了,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仿佛沒人叫她,她能這樣癱到明天早上。

趙與心事重重,試着拉起她垂在身側的手:

“阿笙,去洗澡吧,今天早點休息。”

柳回笙望着她,這張熟悉到刻進骨血的面孔,在壁燈昏暗的光線裏,交映出史詩般的厚重。

被握着的手往前一拉,極輕的力道,趙與便順着傾身上來,跨坐在她身上。

相擁,彼此的氣味洇進血肉,一時心猿意馬。

柳回笙動了一下,齒關打開,在肩上落下牙印。

“嘶......”

趙與吃痛,沒有說話,只任由她這麽咬着。

半晌,柳回笙咬夠了,從懷裏擡頭,疲憊的眼睛在末尾染上緋紅。

“想做。”

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多麽疲憊,永遠有一樣東西能夠調動柳回笙的身體——

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