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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情報員(二) “姐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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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情報員(二) “姐姐好。

第189章 情報員(二) “姐姐好。

“等等。”

姜盞拉住柳回笙, 停在原地,手已經摸上後腰的槍柄。

嗒嗒,嗒嗒嗒......

耳朵仔細辨認腳步的輕重和頻率, 1秒, 2秒, 封鎖的眉心驟然纾解, 抓着柳回笙胳膊的手也松開。

“哈哈哈!”

下一刻,孩子的歡笑聲傳來,音調高昂, 說着柳回笙聽不懂的阿拉伯語。

3個人,2個女孩, 1個男孩,還沒到變聲期,很小的年紀。

“Wow!”

姜盞帶着柳回笙右拐,便看到3個七八歲的孩子, 正追逐着朝她們跑來。

跑在前面的小女孩認識姜盞, 看到人之後, 跑的速度更加快了, 辮子在身後呼啦啦地飛。

“努爾!”

柳回笙聽到小女孩叫姜盞,努爾, 大概是姜盞的外文名。

姜盞眼睛彎起, 嘴角上揚, 露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笑。摸槍的手轉而探進工裝褲的口袋,掏出三顆奶糖。

一人一顆,孩子們便像得了多麽稀奇的寶貝,同姜盞道謝,撒丫子跑遠。

“他們很喜歡你。”

柳回笙看出笑容真摯的本性。

“嗯。”

姜盞望着跑遠的背影, 目光随之飄遠,笑容逐漸淡去,溢出幾分憂傷:

“都是孤兒。他們的父母都是被炮彈炸死的,政府軍每個月會派人去一次戰亂區,把無家可歸的難民帶出來,安置在這裏。”

柳回笙掃了眼這條不見半個人影的小巷,屋舍十分擁擠,連普通房屋之間的空隙也搭了雨棚,看起來像也住了人。

“但感覺這裏已經住滿了。”

姜盞帶着她繼續往前走:

“還能更滿。即便只有站腳的地方,也能睡個安穩覺,比住在戰亂區好。現在你沒看到人,是因為他們都工作去了。”

“做什麽工作?”

“不需要居住證件的。洗碗工、清潔工、洗車工,和平區有居住證的人一天100,他們這些從戰亂區過來的,30。”

“壓這麽多?”

“嗯。打仗,消費水平整體下降,餐館營業額低,就只能控制成本開支。租金高,工錢低,物價高,惡性循環。”

戰火的硝煙帶來經濟動蕩,遠處再次傳來槍響,簡陋的雨棚下,10歲的女孩趴在地上用鉛筆反複書寫最後一次上課布置的作業。

柳回笙蹙眉,眉間的溝壑變成一把刺向胸口的刀,鮮血濺出,飄飛的血液壓縮成喉嚨底傳來的嘆息:

“仗打起來,受苦的都是平民百姓。”

姜盞見慣了這樣的生活,仰頭,望着藍天邊際一片蠶絲狀的白雲,笑了一下,看向柳回笙:

“所以,我們的工作才更有意義,不是麽?”

柳回笙怔然,頃刻之間,她從眼前這位女性身上看到一層太陽嵌合的光暈,那是一朵盛開在廢墟之上的向日葵。

她不禁想,姜盞抱着怎樣的心情來納赫拉維亞這片動蕩的土地,當初申請過來的時候,是怎樣的決心?怎樣的原委?

又不禁想,在這風雨飄搖波雲詭谲的局勢之下,姜盞要在保證生存的同時涉身險局為組織提供情報,需要遭受多少風霜?

淺笑多了幾分敬重:

“對,是有意義的。”

回頭看向身後,方才要糖的三個孩子已經跑到巷尾,轉角一晃,沒了身影:

“他們剛才叫你什麽?努爾?”

姜盞點頭:

“努爾,阿拉伯語,是「光」的意思。我在這邊做情報,培養了一些眼線和勢力,經濟條件稍微好點,有時碰到,會給他們一些吃的。我有兩個線員,就是之前救濟過的難民。”

柳回笙凝望眼前的女人,黝黑的皮膚在陽光下反射着薄汗的光澤,須臾間,一股暖意注入心田:

“怪不得他們那麽喜歡你,努爾。”

兩人相視一笑,同路人之間的情感在無言之間醞釀。

============

趙與是兩個小時之後到的。

搭乘機場大巴之後,去平民商場買了一桶牛奶和一袋面粉,去衛生間換了一身低調的袍子,搭乘私人三輪抵達根據地。

她到時,柳回笙正在研讀姜盞給她的生活手冊。

一擡眼,便看到僞裝成國字臉絡腮胡的趙與。

紮實松氣。

“到了。”

柳回笙上去,幫她接手裏的牛奶。

“太重了,我來。”

趙與的手往後一撤,塑料袋從柳回笙指尖滑過,取而代之的,是趙與的手。

她喜歡将柳回笙整只手掌捏在手裏,手指托着掌根,虎口卡在側沿,拇指一下一下地撫摸手背凸起的指根骨。

“到多久了?路上沒碰到麻煩吧?”

她問柳回笙。

柳回笙握住她的手,眸中笑意加深:

“沒有,很順利。你呢?”

“我也順利。”

趙與說着不自信起來:

“我現在這樣子是不是有點醜?”

柳回笙摸摸矽膠墊起來的闊腮,表面的紋理有些粗糙,頗有風吹日曬的滄桑,很是逼真。

“不僅醜,還有點油。”

她故意說。

果然,趙與嘆氣:

“都怪這個胡子。沿着嘴貼一圈,總有種吃飯會把菜湯糊上去的感覺。”

“沒有,你吃得很乾淨。”

“那你還覺得油?”

“是你在機場,跟那兩個路人交談的時候,整個人有種中東油膩男的感覺,油油的,看着就不舒服。”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那鐵定又刺耳又不舒服。落在趙與耳中,卻是實打實對業務能力的肯定。

“說明我演技好,把你都騙過去了。”

“演技是好,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你是有......精準識別油物的天賦?”

“我有識別你的天賦。”

“嗯?”

柳回笙重新端詳眼前這張臉:

“臉型是變了,膚色也變了,還有胡子。但我還是能看出來,你就是你。有種看熟人上電視的感覺。”

趙與笑意微斂:

“說明我還是有破綻。”

柳回笙卻搖頭:

“除了我,沒有一個人認出你。包括佟心。”

要知道,佟心最擅長的就是痕跡鑒定和細節觀察。之前圓圓以身入局潛進自殺團體內部,佟心就是憑借腳印深度,判斷圓圓右腿藏了一把刀。

如此精細的觀察能力,都未發現趙與僞裝的破綻。

“我能認出你,靠的不是外型,是眼神。趙與,你可以僞裝成外國人、男人、老人,但是我只要看一下你的眼睛,就知道,那就是你。”

跟專業無關,是長久跟一個人生活,對她滲入骨髓的熟悉。

趙與動容,擡手撕去臉上的矽膠皮,面部線條頃刻變得流暢又漂亮。她将人擁入懷中,緊緊相擁,感受異國他鄉傳來的愛人的心跳。

噔噔噔......

屋外傳來腳步,兩人分開。來的不是旁人,正是這座小屋的主人,姜盞。

她看向趙與,眼中浮起舊人重逢的熟悉,眼睛一彎,眼尾勾起漣漪:

“趙隊長,好久不見。”

趙與的眉眼舒展開來,同樣生起熟人見面的松快:

“好久不見,盞姐。”

不是「姜警官」,不是「姜老師」,是「盞姐」。

柳回笙确定,兩人從前認識。

姜盞表現得很不一樣,之前面對柳回笙,她是接待國內同志的情報員,生疏中帶着初次見面的客套。面對趙與,則全然沒有那樣的客套,有的只是故人重逢時,互相查看對方變化的珍惜。

“是挺久了。”姜盞說,“4年?”

“4年9個月。”趙與細化。

“你倒記得清楚。最近怎麽樣?聽說你步步高升,現在已經是市局的隊長了?”

“破了幾個案子,領導看得起我。”

“嘁,什麽時候會說場面話了?”

趙與咧了一個青蛙嘴,撓了撓後腦勺:

“就......人在仕途,沒辦法。”

柳回笙靜靜在旁邊看着。

趙與在外一向是冷漠歷練的,板着一張臉,一頭紮進工作裏,說一不二。極少出現青蛙嘴這種表情,更別提,她剛才這句話音調往低走,「沒辦法」三字卻有語調起伏,帶着幾分撒嬌。

是的,撒嬌。

這個趙與只在私密空間對她展現的情緒,出現在了別人身上。

柳回笙越發确定,眼前這個姜盞,跟趙與不僅是「曾經認識」那麽簡單。

“你呢?你來這邊怎麽樣?”趙與問。

“挺好,都要混成地頭蛇了。”姜盞自嘲。

“這裏情況複雜,想拿情報,是得要有點關系網,不踩線就行。”

“那肯定的,放心。穆局怎麽樣?”

穆局,穆岚。

說起這個名字,平靜的湖面似綻開一朵夏荷,于湖水之間散發着淡淡的荷香。

“她現在已經是穆廳了。”趙與笑着糾正她的稱謂。

“啧,叫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姜盞嘆氣。

“她今年升的,我一開始也不習慣。”

“她怎麽樣?”

“挺好。紅姨在家照顧她,順便幫一個同事照看一下遺孤。”

姜盞眉心動了一下,溢出一絲悲傷:

“遺孤......又乾回老本行了?”

“嗯。她喜歡孩子。”

“可惜了,咱們仨都沒孩子,不然全送她家去,有得她忙。”

咱們仨。

柳回笙抓到重點。

趙與、姜盞,此外還有一個人。

她依稀記得,趙與之前跟她說高考報志願的時候,提過穆岚一共收養了3個女孩。趙與前面,還有2個姐姐,看來這個姜盞,就是其中之一。

另一個,是誰?

兩人說話沒避開柳回笙,亦或說,一開始就沒打算避開。

原因很簡單——

趙與在複合之後,就臭屁地在家人群(穆岚、姜盞、紅姨、趙與)宣布了這件事。

這次執行任務,柳回笙跟趙與分頭前往根據地,趙與提前知會姜盞,辛苦她費心,多留意柳回笙的人身安全。如此,姜盞會到出租車停靠的終點路段親自迎接。

寒暄之後,趙與想起還沒有正式向姜盞介紹過柳回笙,于是挺直身體,表情也正式起來:

“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柳回笙。”

然後攤手朝向姜盞:

“這位是姜盞,是我的......怎麽說?”

說家人吧,沒有血緣關系。

說朋友吧,又好像隔着一層親密。

說一起長大吧,穆岚為了保護她一直将她放在蓊城,而非蓊陽。

好像怎麽形容都不夠貼切。

一時找不到準确的形容詞,柳回笙往前一步,淺笑盈盈:

“我知道,你是趙與的姐姐,姐姐好。”

姜盞一怔,眉間劃開春日的薄冰,唇邊綻開繁花:

“都是一家人,別客氣。”

============

按照計劃,特遣隊和青龍隊剩下的隊員先後抵達姜盞安排的落腳點。前腳人剛齊,後腳,線員便傳來情報——

Ares的兒子,阿加,有動靜了。

“各位,魚探鈎了。”

姜盞即刻通知蘇鴻雲,開展抵達納赫拉維亞的第一次情報會:

“上周,阿加派手下在黑市走動,詢問過一批軍火。剛剛,線員傳回消息,雙方沒有談妥。阿加會再次派人去黑.市,這是我們的機會。”

假扮軍火商,跟Ares團夥取得聯系。

話音一落,人人朝會議桌尾部望去。

目光盡頭,是身但重任的趙與和Ada。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