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看貨(二) “有一隊人
第191章 看貨(二) “有一隊人
第191章 看貨(二) “有一隊人
總控, 正中央的大屏播放着汽修廠裏的一舉一動,米桑離得最近,幾乎占了半個畫面, 胡須的硬茬一清二楚, 更別提動作和微表情。
柳回笙一一捕捉, 最終得出結論:
“他在試你, 別答應。談生意就行。”
聲音順着信號傳進趙與耳中,她沒答應米桑的要求,只是擠出疏遠的微笑, 擡腕看表:
“米桑先生,我來是談正事的。”
一個真正的軍火商, 有走軍火的實力和底氣,不會對買家予取予求。
何況,雙方才第一次見面。
米桑的眼睛動了一下,沒有罷休:
“就一局, 不耽誤時間。”
趙與的表情沒有起伏, 嗓音一沉, 透着商務的嚴謹:
“不巧, 老板派我過來,是談買賣的。米桑先生想玩, 改天約個時間, 我陪您痛痛快快地玩。今天, 恐怕不行。”
米桑停頓一秒,将她從頭到尾重新審視一遍,點頭:
“行。”
扭頭轉向牌桌:
“那你等會兒,我還有最後一張牌。”
“沒問題。”
趙與提醒:
“我們約的時間是15點,現在還有2分鐘, 我可以等你。”
這話有催促的意思——
我只能等你2分鐘。
趙與的态度比想象中強勢。米桑喪失幾分主動權,思考了一下,沒有接趙與的話,也沒有翻牌,只是兩手搭在左右兩側坐着。
期間,旁邊的小弟上來倒水,水聲吵得他不爽,呵斥到:
“還沒冷就倒,想燙死我?”
他說得陰沉,透着警告的怒火。腳往桌腿一踹,睡眠蕩起細密的波紋。
小弟趕緊唯唯諾諾道歉:
“不不不,不是,我沒那個意思......”
“滾下去!”
“是,是......”
氣氛變得微妙,熱水騰升的霧氣炸開灼熱烈焰,燒得人皮崩裂。
亡命之徒的世界沒有人權,話事人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力,但凡一個不小心,做錯一件事,說錯一句話,下一秒就命喪黃泉。
一時間,場上人人噤聲,不敢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米桑的怒火并非沖倒水的小弟,而是催促的趙與。
而這幾乎要人命的怒火究竟是真是假,都逃不過一雙眼睛。
“——他沒真動火,只是想給你下馬威。趙與,可以繼續。”
謝辰風膽小舉手:
“笙姐,可是他都——”
“——不要管,繼續。”
趙與不動聲色地接收柳回笙的線索,再次擡起手表,看向米桑,面露微笑:
“米桑先生,還有1分鐘。”
砰!
米桑雙手用力拍上桌板,撐着上半身站起,似一頭打開牢籠的野獸,緩慢走到趙與面前,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怎麽好看。
“薩爾先生,做生意呢,最重要是有耐心。這麽着急乾什麽?你要知道,中東不缺軍火商。”
言下之意——再讓我不爽,這單生意我不做了。
趙與擡眸,直面正視他的眼睛,平和間散發着冷冽,回敬到:
“中東是不缺軍火商,但也不缺買家。”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在戰争頻發的地區,軍火商跟武裝組織是草原上的鬣狗和禿鹫,禿鹫可以選擇新的鬣狗,鬣狗同樣可以選擇新的禿鹫。只要在這片土地上跑,雙方都擁有對等的底氣。
這是交易的底層邏輯,也是做實軍火商身份最重要的一環——
如果趙與真對米桑言聽計從,想方設法讨他滿意,才真的暴露,她們太想促成這單生意。
“競争性喚醒。”總部控制臺,柳回笙解釋趙與這一說法的用意。
“啥喚醒?”謝辰風冷不丁湊上去。
“競争性喚醒,petitive Arousal。”
“笙姐你還是說中文吧。”
“意思是告訴買家,想買我東西的人很多,你不買,有的是人買。這樣買家就會被喚起競争意識,認為這件商品很搶手,想搶先買。趙與剛才這麽說,就是在告訴米桑:我這批貨很好,你不要,有的是人要。這樣,做實我們的軍火商身份,還可以激起對方的競争欲。”
短短一句話背後的學問頗深,原本對趙與硬剛态度表示擔心的衆人也稍稍放心。
果然,下一刻,米桑的聲音從音響傳來:
“薩爾先生,我們可以先看看貨。”
趙與拎的槍是蘇鴻雲安排的,貨真價實,殺傷力驚人的新型機槍。
東西好,底氣便足。
常年摸槍的人能判斷武器的優劣,米桑盯着黝黑的金屬色澤,忍不住上手撫摸。
“這種貨不多見。”
趙與翹起二郎腿,臉上透着擁有這挺機槍的自豪:
“米桑先生好眼力,這是我們老板新到的好貨。雙路供彈系統,子彈鏈裝上可以連續打200發。射程800米,很适合中東地區的海上作戰條件。”
米桑眼睛一動不動盯着槍身,嘴角揚起,顴肌上浮,上眼睑收縮,眼珠裸露面積增大——他很興奮。
柳回笙抓到他的表情,告訴趙與:
“他很中意這挺槍,上鈎了。”
汽修廠,趙與砰地扣上蓋子,切斷米桑欣賞的視線。
“嗯?”米桑狐疑。
“米桑先生,驗了貨,現在可以談買賣了吧?”
“呵呵,當然可以。”米桑收回眼神,坐直上半身。
“你們想要多少挺?”趙與問。
“8挺。”
“呵,這是長腿(機槍),不是短尾(手.槍)。”趙與記得姜盞跟她說過的黑話。
“好東西當然多多益善,除非,你們沒有這麽多貨。”
“倉庫是沒有那麽多,但只要你想,我老板自然有辦法弄到手。”
“看來,您這位老板還有些背景?”
“來這裏做生意,誰沒有背景?”
“這倒也是。”
趙與的眼珠動了一下,計上心頭,故意問:
“只是不知道,米桑先生這批貨,要供給誰?事先聲明,我們不做第五區的生意。”
“為什麽?”
“老板定的規矩。”
“看來你們有過節?”
“我們跑腿的,不該過問老板的私事。”
“也是。”米桑感同身受,“放心,我們跟第五區那些寄生蟲不一樣,我們不屬于任何一個政治組織。”
“這我就更要考慮了。”
“噢?”
“這批貨不便宜,沒有組織,您的老板是否有足夠的經費,支付這批費用?”
貨我有的是,問題是,你錢夠不夠?
米桑在「阿加」手下專門負責一線采買,錢對他而言只是數字。聽到趙與的質疑,有種首富被問買不買得起礦泉水的既視感。
“呵。”
他冷笑:
“薩爾先生,你以為,我們談的是空頭支票?”
響指一打,手下的小弟拎上來兩只皮箱,金屬扣啪地彈開,滿滿兩箱現金。
“這些只是定金。要是東西好用,我們可以長期合作。前提是,你身後的老板,必須保證,能長期供貨。”
觀察機槍時鼻孔舒張,眼睛發亮,呼吸加深——擅長槍械鑒定。
談話時抖腿,手部語言多,嗓門大,說話幾乎沒有思考的間隙——輕浮、直率。
談及財力時下巴擡起,露出前頸——自信,甚至自負。
柳回笙将米桑出現至今的行為和表情逐一分析,一張完整的性格畫像躍然紙上。
“他性格比較輕浮,趙與,試試2號話術。”
2號話術:探底。
趙與接着他的話繼續:
“供貨沒問題。我們拿槍,就跟銀行數鈔票一樣簡單。只是我好奇,現在局勢一天一變,總政大樓上周升綠旗,這周升藍旗。前一刻慶祝勝利的武裝組織,下一刻就可能全軍覆沒。米桑先生,您的老板憑什麽肯定,你們能長期需要我們的貨?”
言下之意,你們憑什麽肯定,你們不會被殲滅?
既質疑財力之後,開始質疑能力。有了前面的鋪墊,米桑臉上輕狂更甚,惬意地往椅子上一靠,下巴揚得更高:
“聽說「貝塔-30」了麽?”
趙與眼睛一眯——貝塔-30,之前姜盞返回的情報之一。
身為這片土地上的軍火商,自然知道,于是回答:
“新型毒株,能在短時間內造成大規模肺部疾病,感染3天就會死亡。”
米桑繼續加碼:“現在已經有一個實驗室研發出了毒株的解藥。”
趙與裝懵:“噢?”
米桑剛要說什麽,廠外突然傳來槍聲。
砰!砰砰砰!
激烈的槍聲底層是疾馳的裝甲貨車,粗重的輪胎碾過砂石地,石子和細沙的碾磨生、平民逃竄的尖叫、交戰雙方的咒罵,頃刻如冷水倒進油鍋,噼裏啪啦一頓爆沸。
“Go to hell!”
“Run!Run——”
“Bastard!”
“Pull over!”
“Help——”
米桑飛速蹿了起來,望着大門的方向,從後腰掏出手.槍,啪地上膛,吩咐最近的一個手下:
“Check it.(看看怎麽回事)”
趙與緩緩起身,耳機裏傳來青龍隊的情報:
“青龍隊報告,街道突然出現兩批人,持槍對拼,打得很厲害!”
蘇鴻雲攥拳起身:
“有多少人?”
“大概20個,都有沖鋒槍,火力很猛!已經有平民受傷了!”
與此同時,汽修廠。
皮膚黝黑的手下連滾帶爬跑進倉庫:
“Cap! Two crews popped up——they're fighting!(老大,突然出現兩夥人,打起來了)”
軍火交易時突然出現武裝組織,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意味着其中一方可能想黑吃黑。
通訊器裏傳來青龍隊的情報,面前的手下吓得連滾帶爬,可知外面的兩夥人跟米桑無關——這是一個刑警的嗅覺。
然則,趙與現在不是「刑警」,是「軍火商」,她的第一反應只有一個——米桑想黑吃黑。
于是轉頭看向米桑,質問:
“看來米桑先生還有後手?”
一旁,姜盞也配合扮演一個夾縫生存的中間人:
“米桑先生,有話好好說,沒必要動刀動槍的。”
米桑有口難辯:“不是我叫來的!”
通訊器裏,蘇鴻雲的聲音來得急促:
“趙與,姜盞,外面打得很厲害。想辦法中斷交易,先撤!”
趙與跟姜盞都只帶了防身的手.槍,裝備跟武裝分子差一大截。更別提對面是殺人不眨眼的沖鋒兵,而她們根本沒有一線戰争的作戰經驗。
“江莉,帶人到汽修廠1號側門接應。Ada,你們去2號門,務必把她們帶出來!”
“趙與,優先從1號門撤離,那離你近。快!”
話音剛落,謝辰風指着汽修廠大門的監控尖叫:
“蘇隊,有一隊人沖進去了!”
哔——
大腦深處傳來鳴叫,林立的人群赫然變成人影,墨水從天花板傾瀉,将影子染成密不透風的黑,齊刷刷往鼻腔裏灌。
半空裂開閃電,白光乍現,閃電延展成手背鼓起的青筋。
青筋順着血管飛速攀爬,盡頭,是猛然回頭的柳回笙。她盯着從大門閃近的幾個手持沖鋒槍的黑影,眼中血絲迸裂。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