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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哄(一) “阿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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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哄(一) “阿笙,你

第193章 哄(一) “阿笙,你

夜色深沉, 一道海峽将納赫拉維亞分隔兩地。

從高空往下望,和平區的市中心散發着普通城市的霓虹,到了貧民區, 光線暗了很多, 漆黑的海水無聲翻湧着, 偶爾反射幾縷月光。

戰區, 時而靜谧,時而閃起火光,硝煙被海風吹上夜空, 将星月罩上一層薄霧。

和平區市郊,廢棄大樓旁側一處不起眼的平房, 身居着特遣隊全體成員。

情況特殊,不像國內安排得那麽周密,住的地方簡陋一些。

好在出發前都有準備,帶的随身物品齊全, 姜盞也盡所能地讓大家住得舒服一些, 配齊空調熱水器等基礎電器。

推開外層的鐵皮門, 生鏽的合頁發出老舊的嘶鳴, 電燈聞聲亮起,光線金黃, 被鐵皮籬笆上方的鐵絲網剪成碎片。

內側一個小院, 沒有鋪磚, 泥土踩得板實,上面一層碎石,腳踩上去發出咯嗒咯嗒的聲音。

大門從裏面打開,蘇鴻雲闊步出來,急忙問兩人:

“路上怎麽樣?”

姜盞關好院門, 三人一同穿過小院,進屋後關好大門,說話聲音才大了起來。

“還好,有個尾巴,盞姐甩掉了。”

趙與把機槍箱交給蘇鴻雲。

姜盞解釋:

“我在這邊算是半個熟面孔,有時會惹上兩雙眼睛。放心,不是Ares那邊的人。”

“那就好。”

蘇鴻雲看看姜盞,又看看趙與,意味深長:

“你們受傷沒?”

趙與搖頭:“沒有,江隊他們呢?”

“他們也沒有,已經回去休息了。”

“好。”

一整天的驚心動魄歸于平靜,身體還沒從下午的槍戰中恢複,耳膜在內外不平的氣壓中發脹。

耳朵的不适提醒蘇鴻雲,趙與此前耳膜穿孔,還沒康複。

于是眼中的責備加深,語速慢了下去:

“這次雖然結果是好的,取得了米桑的信任。但趙與,你的行為太過冒險。萬一出現意外怎麽辦?萬一你跑慢了呢?萬一那個人提前開槍了呢?下次碰到類似情況,不準冒險,必須服從指揮。”

趙與難堪地低下頭去,搓了下鼻子。

姜盞賠笑:

“嗐,肯定的。在警隊做事,服從命令是天職。趙與估計就是想着争取一下米桑的信任,畢竟機會難得嘛。但過程确實太兇險了。不如這樣,蘇隊,讓她寫個檢讨,當着特遣隊大家念一遍,怎麽樣?”

姜盞常年在外,嘴皮利索,腦子轉得快,早已混成老狐貍,這種時候明确的做法是退到一邊,以免戰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但她偏愛幫趙與求情,就跟小時候一樣。

那時趙與養在蓊城,姜盞跟穆岚一起住在蓊陽。周末的時候,姜盞時常跟着穆岚一起去蓊城看她。

趙與那時候皮,小小年紀就組了一個「紅領巾師團」,在學校伸張正義,幫被欺負的同學出頭。

有次輕敵,被對方打破了頭,去醫院縫了幾針。

當時穆岚看着,又心疼又生氣,立馬就要教訓。

也是姜盞站出來,說:

“趙與你太不讓人省心了!你看你這個頭,破成這個樣子!誰讓你去逞能了!”

罵完又跟穆岚說:

“穆局,要不這樣,罰她寫檢讨,寫不完不準吃飯。”

一般這話說完,紅姨再陪個笑臉,穆岚那通怒火就找不到地方撒了,愠怒彙聚成一聲沉重的嘆息,轉而關心她的傷,以防留疤留痕。

時空交錯,今時今日的蘇鴻雲,竟也嘗到當年穆岚的滋味,對着一個犯錯認罰,和一個谄媚求情的年輕人,說不出半句指責的話。

最後的最後,依舊只有一聲嘆息:

“算了,你們今天也辛苦了,早點休息。”

說着,瞥了眼南側房間漏出的燈光,眼神微動。兩句打發姜盞先去休息,然後往前一步,低聲囑咐趙與:

“你這次赴險,小柳挺生氣的。等下,你好好跟她說。”

趙與心口一沉,耳中響起下午她做出拒絕救援的手勢,柳回笙顫抖的那句「可是情況很危險」。

心有所愧。

柳回笙極少在外人面前失态,極少。

即便當初她在燈塔經歷爆炸生死未蔔,柳回笙也強撐着繃緊身體裏那根弦,帶警隊剩下的人追查Hypnos,搜證、質詢、推理,從未高聲半句。

這次是真把她吓着了。

也真把她氣着了。

一方面,趙與知道機會只有一次,沒有什麽比在槍口下救人更能博取信任的方法。

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從槍口下救人,自己就要先一步抵達槍口,九死一生。

叩叩。

屈指敲響房門,沒人應答。

蔫頭巴腦在門口站了幾十秒,比被點了xue還固定。重心從後腳跟灌到前腳掌,又從前腳掌到後腳跟,來回反複幾十遍,終于,決定厚一次臉皮。

轉動把手,推門進去。

柳回笙側對着房門,坐在寫字桌前。

她洗過澡,長發松軟地披在身後,穿着寬松的睡衣,V型領口微蕩,七分褲爬上膝蓋,小腿的跟腱纖細修長,腳踝鼓起的踝骨圓潤小巧,似月下的珍珠。

房間很安靜,柳回笙也安靜。坐在椅子上,麻木機械地在本子上寫東西,只有書寫的沙沙聲。筆尖滑動得飛快,英文字母一串接一串出現,字跡飄逸,透着些許浮躁。

她在默寫初版的《犯罪心理學》,從第一卷第一章開始,每一個單詞爛熟于心。

那是柳回笙冷靜自己的方式。

學習永遠是最好的冷卻劑,大腦出于另一個空間,就不會有多餘的腦容量留給負面情緒。

從前抄書,如今背書,從下午收隊回來到現在,已經寫完了3根筆芯。

手背的細骨不正常凸起,血管膨脹,手腕小窩深陷,連帶整條手臂都透露着超負荷的病态。

趙與盯着手腕凹下的小窩,心揪了一下,轉念想起今天下午,她決定赴險的時候,柳回笙心裏肯定不止揪的這一下。

再次理虧。

重心往腳尖挪了半寸,小小邁了一步,喉嚨的關口打開:

“阿笙,寫這麽久,該手疼了。”

聲音悶悶的,不知道的以為被路邊的狗咬了。

柳回笙沒理她,繼續往下寫,寫完一頁翻篇,握筆的手卻被趙與握住,整個手背被包住,掌心的熱度在皮膚烙下紅印。

柳回笙沒有擡頭,只冷冷盯着翻開的嶄新的一頁:

“放開。”

放是不能放的,就算柳回笙現在一腳踹她臉上也不能放。

柳回笙用力想抽出來,不讓她抽,一手握着手腕,一手仔細地幫她按摩手背的筋骨。

柳回笙抽不出手,心中煩躁加深,音量拔高:

“放開!”

趙與被吼得一愣,蹲下的身體僵住,仰頭。

“阿笙。”

黴黃的紙張被臺燈泡得腐爛,連帶柳回笙身上的味道也苦澀起來。光線金黃,老舊的書卷色,落到柳回笙臉上,硬生生看出幾分黃土。

不該是這樣的。

阿笙的臉是細細打磨的玉,連任何灰塵都不能沾染,必須用最乾淨的絨布擦得乾乾淨淨,不能沾灰,更不能,變成黃土。

趙與松開她的手,怔怔望着她,眼神懇切:

“阿笙,你罵我吧。”

“或者,打我也行。”

她嘗試握起柳回笙的手,貼到自己臉上。

柳回笙卻沒動手,只是表情冷冷地盯着她,落上右眉中間斷裂的疤痕,像是看仇人。許久許久,開口:

“打你,然後呢?”

眼中浮起碎河星光,聲音顫了起來:

“然後你覺得我撒氣了,發洩了,原諒你了,這次的事情就這樣稀裏糊塗過去了,是嗎?”

她愛趙與。

清晰地知道這份愛,也清晰地痛恨這份愛。

否則她會跟其他所有同事一樣,只是單純感慨趙與為了執行任務出生入死,不懼危險。頂多在危險爆發時一起擔心一下,不會後怕,也不會膽戰心驚不得不用工作麻痹自己,知道聽到屋外傳來歸來的熟悉的聲音。

趙與,當你沖進槍戰那個隘口的時候,你猜我多恨你?

“你覺得,你今天的事情是一個耳光可以撫平的?”

她诘問。

趙與誠然:

“沒有,我沒那麽想。我只是覺得,這樣你心裏可能舒服一點。”

“你先起來。”

她抽出自己的手,撐着椅腿往後撤了一截,再次拉遠兩人的距離。

趙與沒起,就着蹲下的姿勢往前跟了過來,抓着椅子兩側的邊沿:

“不起。”

“起來。”

“我喜歡蹲着,蹲着舒服。”

“趙隊長立下大功,回來水都沒喝一口,還要來我這受訓,出了什麽事,我擔不起。”

“你在生氣。”

“我沒有。”

“你就是在生氣。”

柳回笙偏着頭,忽而發出一聲冷笑:

“呵。我該生氣嗎?你那麽偉大,那麽無私,我該因為這件事跟你生氣嗎?我也想完成任務,我也想把諸神全都抓起來。”

哽咽了一下,語速快了起來:

“但明明可以用更安全的方法,明明可以先回來重新計劃,明明不用弄得那麽驚險,為什麽你一定要往槍口上撞!你知不知道今天那個人拿槍追上你的時候我——”

說不下去,猛地将臉偏到一邊。發絲晃動,接住從眼眶飛出的淚珠。

毛巾浸了黃連水,不上不下地堵在喉嚨口,聲帶稍動一下,便擠出一灘黃連水,順着聲帶到喉管,慢慢爬到舌根,苦得口腔發皺。

“你要是死了,我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