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疑的毒販(一) “側寫師,柳回笙。……
第2章 可疑的毒販(一) “側寫師,柳回笙。……
第2章 可疑的毒販(一) “側寫師,柳回笙。……
曾經有人問,一個人的信念到底有多深。
趙與說,不深的。
只如落在柳回笙肩上的一片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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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麻雀偶啼。
晨輝裹挾着風聲灑向高樓,金光如雨幕裏晃眼的警戒線,刺入窗簾縫隙,在床上拉出二人相擁的弧度。
鬧鐘沒響,趙與已經在光線中睜開了眼睛。
她睡眠淺,微弱的光線或聲響都能驚動她。轉頭朝旁邊一看,柳回笙正側卧着縮在她懷裏,面龐在暗調的光輝裏印刻出跨越時空的舊照片,睫毛安寧地停歇在下眼睑,似雪域深處的銀狐。
趙與靜靜看着,心裏湧入暖流,滋潤這個醒來愛人在懷的平凡清晨。
她輕輕低頭吻了一下臉頰,抽出枕在她側頸的手臂,輕微的酥麻帶着肌膚相貼的溫度,心裏越發充實。
“嗯?”
幾乎手臂抽離的同時,懷裏的人警覺地發出鼻音,從夢裏睜開眼睛。
她下意識看向趙與,惺忪的眼眸慢慢聚焦,嘴唇微啓,沒有說話,無聲詢問着。
趙與朝她淺笑:
“早。”
柳回笙慵懶地又從鼻腔裏發出一聲鼻音,朦胧地回了句:
“早。”
然後問:
“幾點了?”
趙與從枕頭邊摸過手機,點了下屏幕:
“7點半。再睡會兒吧,45叫你。”
柳回笙閉上眼睛,摟着趙與的腰往她懷裏鑽深了幾分,強勁的心跳透過肋骨和胸.脯傳過來,在耳膜落下慢節奏的鼓點。女性的體香在被窩徹夜醞釀後變得濃郁且均勻,兩人的香味融為一體,呼吸着醞釀的第三種味道。
緩了十幾秒,趙與以為她睡着時,柳回笙再次擡頭:
“不睡了,今天第一天報到,早點去。”
“你昨晚體力消耗太大了,再休息會兒。”趙與說。
“也不知道拜誰所賜?”柳回笙佯怒。
“那,我後面不是也收斂了?現在還早,9點才上班,不會遲到的。”趙與心裏算着時間。
“不行,還得化妝。”柳回笙已經坐了起來。
“這麽正式?”趙與問。
“對啊。”
說着,柳回笙坐直上半身,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趙與,語速慢了下來,說到:
“蓊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第一大隊隊長,趙與同志,今天是你做大隊長的第一天,請你嚴肅一點好麽?”
不久前,二人在抓捕Thanatos的案件中表現出色,從小市分局調派到省會市局,趙與也榮升為第一大隊的隊長。第一大隊一般主辦市局的重案要案,很多老刑警嘴裏的“重案大隊”,或者“重案組”,就是一大隊。
至于柳回笙,也順利從二級警司晉升為一級警司,正式拿到“側寫師”的崗位編制,同時在蓊陽公安大學做犯罪心理學教授。
兩人一起晉升,一起授銜。
今天是兩人以新身份踏進市局的第一天,自然與衆不同。
“牙刷。”
趙與提前擠好牙膏,将牙刷遞給柳回笙。她每天都會給柳回笙擠牙膏,随後兩人并排站在洗漱臺前,對着半身鏡刷牙。
早上不用洗面奶,刷完牙用清水洗一下就好。
趙與洗完臉就會在旁邊站着,等柳回笙給她擦水乳。柳回笙給她擦完,再給自己擦,折身去衣櫃取警服,趙與卻叫住她:
“警服我拿出來了,在客廳。”
“嗯?”柳回笙愣了一下,“什麽時候?”
“昨晚,你睡着之後。”
“你那時候沒睡嗎?”
“沒有。”
“什麽時候睡的?”
“打掃完就睡了。”
“打,掃,完?”
柳回笙緩慢重複她的話,沒記錯的話,昨晚結束雙人1V1近身搏鬥大戰已經2點了,趙與哪來那麽多使不完的牛勁?
打開卧室門,果然,客廳裏裏外外都清掃過,桌上那幾本書重新放回書架,花瓶換了水,連魚缸都重新洗了一遍。
柳回笙回頭,只見趙與習以為常地在鏡子面前整理肩膀發梢的翹邊,猶豫再三,問:
“我沒猜錯的話,你昨晚還沒用吸塵器?”
趙與理所當然地點頭:
“嗯,吸塵器擾民。”
柳回笙粗粗算了一下起碼一個半小時的工作量,再看到衣架上懸挂的沒有一絲褶皺的夏常服,心中波瀾不驚:
“還把警服熨了。”
“不熨會皺。”
“剛誰說不用太正式的?”
“警服不一樣,穿這身還是稍微正式點。”
明明心裏在意,卻假裝雲淡風輕。
趙與每次跟她做完的确會顯得比較亢奮,但頂多收拾一下卧室,不會連客廳裏裏外外都清掃一遍。
歸根結底,還是在意第一天以新身份入職的儀式感。
柳回笙沒有拆穿。
兩個人相處,有時需要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自尊心的成全。
将藏藍色短袖從衣架取下,揚了揚下巴,示意趙與脫掉睡衣,将警服給她穿上,再取過一旁的肩章,穿過小孔扣上卡扣。
趙與穿警服非常悅目,肩寬腰細,胸部豐挺,衣架子般将衣服的布料撐得沒有一絲褶皺。
不管看多少次,柳回笙的眼神都會流露出欣賞和滿足。
欣賞夠了,擡眼,發覺趙與的嘴角些許上揚,似乎也沉浸在愛人喜歡自己穿警服的喜悅中。
勾勾食指,趙與便配合地貼了上來,輕車駕熟地揚起半邊臉,得到柳回笙的一個吻,她就會心滿意足地加深笑容,将人抱進懷裏。
“南無喝吶怛那哆吶夜耶......”
正依偎着,趙與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熟悉的《大悲咒》鈴聲。
掃了眼來電顯示,臉上驟然嚴肅:
“喂,鐘局。”
鐘虹,蓊陽市公安局副局長。這次趙與跟柳回笙從蓊城調到蓊陽,就是她拍板決定的。
“趙與,有個案子。”
“您說。”趙與言簡意赅。
“昨天巡邏的警員抓到一個毒販,繳獲了3公斤的毒.品。但現在審訊有點困難,我想你跟柳回笙過去看看。”
“現在人在哪?”
如果派出所的警員巡邏抓到毒販,人第一時間應該送到的是禁毒支隊,而非刑偵支隊。
緝毒警跟刑警是兩個警種,所屬部門也不一樣,跨部門合作需要一些程序上的申請。
鐘虹知道她的顧慮,直接說:
“人在禁毒。程序上你不用擔心,我跟禁毒支隊說過了。你們這次過去首先是幫助審訊毒販,其次,你們倆剛來這邊,需要一個案子,明白了麽?”
趙與沉思了一下:“明白。”
在警局辦案,一要能力,二要資歷。
趙與今年29,一般這個年齡的還只是普通警員,而她已經破格提拔從蓊城分局到了蓊陽市局,一去就是重案大隊的隊長。
論年紀,手底下大部分都是30+的老刑警,同級的二大隊的隊長38,三大隊的隊長36。論能力,能在一大隊的都不是吃素的,痕跡鑒定、近身格鬥、審訊盤問、跟蹤追捕,個個拿手。論閱歷,一大隊的都辦過大案,而趙與的卧底任務和抓捕Thanatos任務都還在保密期,蓊陽幾乎不知道她什麽背景。
當間種種,都會成為質疑的因果。
趙與不在乎這些,只在乎案子。
但柳回笙不這麽想。
她利落地換上警服,兩手一薅用抓夾把長發固定在腦後,眼瞳反射出刀片的冷光。
“鐘局說得對。案子重要,也重要。他們要是不服你,以後碰上案子,你怎麽安排他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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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0,蓊陽市公安局。
電梯金屬門從兩側打開,身穿藏藍色警服的兩人并排跨出,馬不停蹄地前往監控室。
“趙隊,你們來了。”
第一個起身的是老李,李夏英,刑偵一大隊的警員,這次帶着另一個警員過來跟趙與和柳回笙一起協助破案。
随着老李站起,其餘警員也紛紛從椅子上起身。
趙與朝衆人點頭:
“大家辛苦了,我是刑偵支隊一大隊的隊長趙與,這位是柳回笙。”
禁毒支隊的高莉過來握手:
“趙隊,這麽早過來,辛苦你們了。”
趙與握手點頭:
“不辛苦,應該的。”
随即看向牆上最大的監控屏幕——嫌疑人坐在正中央,兩手拷在桌上,沒什麽動作,眼睛也不亂看,本本分分的樣子。
趙與問:“現在情況怎麽樣?”
昨晚巡邏的警員上前彙報:
“嫌疑人孫大海,昨晚巡邏的時候發現他在市局附近鬼鬼祟祟的,一搜就從他包裏搜出3公斤的海.洛/因。現在的情況是他的下線招供還有5公斤,但他絕口不承認,說不知道在哪。”
老李附和:“現在就是卡在審訊上,孫大海在其他地方都很配合,也主動交代了上線和下線,但這5公斤就堅持說不知道。”
巡邏的警員推測:“會不會他真的不知道?那5公斤是那個下線說的,也可能想立功編一個煙霧彈。”
如果在被捕之後積極配合調查,協助警方破獲更多的線索,将來量刑的時候法院可以根據立功情況酌情減刑。
正是因為有這個機制,很多嫌疑人被捕後會主動招供同夥。但也有個別鬼迷心竅的,給他人捏造罪行以示自己配合調查,反而給警方破案造成很多麻煩。
趙與飛快看了兩頁資料,初步有了判斷:
“立功減刑是在指認犯罪成立的基礎上,如果指認作假,浪費警力,他會更麻煩。”
5公斤的數據這麽具體,很容易查證。
換言之,極大概率是真的。
自己提出的猜測被推翻,警員一哂,讪笑說:
“也是,呵呵,我剛就是提出一個假設。”
一旁,柳回笙往前一步,問到:
“審訊的監控有嗎?”
她驟然開口讓所有人猝不及防——趙與插進來就算了,畢竟是隊長,有權過問案情偵查的細節和進度。跟在後面這個小花瓶又是什麽來路?進來招呼也不打,跟領導視察工作似的。
現在的小年輕都喜歡仗着好看為所欲為?
那警員不大樂意,回答得不冷不熱:
“有,往回倒呗。”
老李一心想着破案,柳回笙問的時候,她已經走到控制臺,把進度條往回拉:
“大概是3點半的時候,我剛掃了眼,感覺還比較正常。”
正常,是對于普通的眼睛而言。
柳回笙颔首:“勞駕,往回倒一下。”
老李看向趙與,接到趙與的點頭,便把進度條定格在03:28分。
監控視頻拉到最大的顯示屏上播放。畫面裏,孫大海的姿勢跟現在差不多,兩只手揣着手铐放在桌上,上半身坐得端正,眼睛看着面前審問的警員,表情平和,眼睑肌肉松弛,一副良好市民一不小心失足做錯事、卻依然維持善良本心的樣子。
“我們了解到,你還有5公斤毒品沒有交易,現在放在什麽地方?”
聽到警察的問話,孫大海仍舊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右邊的肩膀輕微動了一下,桌下的兩只腳收到座椅下方,腳踝繞上椅腿,說:
“什麽5公斤?警官,我沒有啊,我所有的就包裏這些。別說另外的什麽5公斤了,我包裏這3公斤還沒找到買家呢就被抓了,這是不是算未遂啊?”
僅此一句,柳回笙有了定論,伸手,按下鍵盤的空格鍵暫停,開口,語氣篤定:
“他知道那5公斤,并且不是第一次犯案。”
“嗯?”
“啥?”
“咋看出來的?”
“怎麽突然這麽說?”
監控室的幾人跟不上柳回笙的節奏,紛紛表示不解。柳回笙掃了衆人一眼,接到老李左右為難的眼神。
的确,他們不知道她柳回笙的來路,也不清楚她的本事。今天從進屋開始算也就不到2分鐘,把他們忙活幾小時沒有進展的口供下了定論,任誰也覺得詭異。
于是将監控往回退了15秒,換成0.5倍速。
“這裏,當你們提到那5公斤的毒.品時,他表面看上去身體好像很穩,但右邊的肩膀輕微動了一下,這代表他想隐瞞一些事情。如果他真的不知道,這時候的表情應該是震驚、茫然,甚至會反問你們,質疑你們想栽贓他,身體的反應也應該是左右對稱的。這些表情他都沒有,因為他知道這5公斤,但是想隐瞞。”
0.5倍速播放的畫面裏,孫大海的肩膀的确動了一下。
柳回笙把臉部畫面放大:
“同時,他的嘴唇往內抿,眉頭下壓,雖然很快就恢複了,但下意識的表情已經暴露,他這個時候非常的不安。”
說到這裏,一開始巡邏的警員開口:
“可是這只是一些表情,以後上了法院,也不能成為呈堂證供吧?”
柳回笙回頭:
“表情和肢體也是語言的一種,不能成為證據,不代表不能用來破案。就比如您。”
“我?”
“腳是人類最誠實的部位,比如你現在不想跟我說話,所以即便你面朝着我,但你的腳尖是朝向門口的。”
對方低頭一看,果然自己的腳如柳回笙所說,腳尖正朝着門口,于是不情不願地收回來,閉嘴。
柳回笙寬容地送了他一個微笑,轉身,放大孫大海的下半身畫面,繼續說到:
“反觀孫大海,他說自己不知道5公斤的毒.品,但說的時候原本伸出去的兩條腿收了回來,纏繞在椅腿上。這是隐瞞和躲藏的表現,說明他對自己的話沒有底氣。換言之,他在說謊。”
一番論證下來,原本質疑的人沒了聲音,好幾雙眼睛直勾勾盯着柳回笙,理解、疑惑、好奇、不解,種種情緒掉入深色染缸,最終好奇占據上風。
終于,其中一個警員上前問:
“師姐,您......哪位呀?”
柳回笙眼神淡淡,取出自己的警官證,亮在那人眼前:
“側寫師,柳回笙。”
與此同時,身後的趙與已經将資料看完,将重要的兩頁夾進文件夾,捏進虎口:
“目前看來,孫大海隐瞞了很多事。你們辛苦一晚上也累了,先去吃個早飯吧,我跟柳回笙進去問一下。”
于是,雙雙離開監控室,推開相鄰的審訊室的房門。
作者有話說:
開始更新啦!每晚21點日更,不定期加更(看心情)。
依舊是「刑偵隊長趙與」和「側寫師柳回笙」的故事,比第一部多查了一點資料,應該會好看,希望大家喜歡~
為慶祝開文,本章評論區前10掉落紅包,謝謝大家等我這麽久。
我一定會努力的!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