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內奸(一) “我不會答
第202章 內奸(一) “我不會答
第202章 內奸(一) “我不會答
“放了我兒子, 我放你老婆。”
Ares的訴求很簡單:一換一。
說完挂斷,沒有任何談判空間。
這是不可能的。
且不說柳回笙是諸神一直尋找的Angel,抓到之後很可能送到諸神老巢, ATF特遣隊沒有絲毫位置線索, 無法接近。
即便不押回去, 留在納赫拉維亞。一個人民警察去換一個追捕數日的重量級嫌犯, 不可能。
這不是簡單的等價交換,更不是人數配平。現在交還「阿加」,意味着整個特遣隊和青龍隊這些天的努力化為泡影, 甚至,意味着執法人員對不法分子及不法要求的妥協。
嘟——嘟——嘟——
電話陷入忙音, 緊閉的指揮室內一片狼藉,桌上的血液已從最開始的鮮紅氧化成暗紅。活人變成黑影,文件變成灰燼,唯只電子屏上的彈孔幽黑, 猛獸眼珠子一般瞪着。
屋內只有兩人。
蘇鴻雲, 趙與。
正隊長和副隊長。
氣壓變得極低, 一口氣吸進肺髒, 氧分少得可憐。
許久許久,蘇鴻雲似乎決定了什麽, 開口:
“趙與, 我要跟你把話說在前面。”
“蘇隊你說。”趙與的聲音極沉, 不像活人。
“我不會答應,用阿加去換柳回笙。”
說出這句話,蘇鴻雲下了極大的決心,倒不是這個決定違背職業道德,而是要親口告訴趙與, 過于殘忍。
趙與坐在桌上,手搭在大腿,彎曲的手指動了一下,血液稍稍流動。
“我明白。”
她對蘇鴻雲的話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認為理所當然,正常得仿佛即便做決定的是她,也會跟蘇鴻雲說一模一樣的話:
“Ares是恐怖分子,殺人放火,無惡不作。阿加是他的兒子,洛瑟是他的親信,這兩個人對他們的罪行了如指掌,是非常關鍵的嫌犯。一旦放虎歸山,再抓就難了。”
蘇鴻雲微愕:“你真這麽想?”
趙與點頭:“嗯。我是阿笙的愛人,但我也是一個警察。為了抓阿加,我們幾十號人潛伏了這麽久,今天還受傷了2名陸軍戰士,暴露了姜盞情報員的身份。代價如此之大,如果為了阿笙,把阿加放回去,連阿笙自己也不會同意。”
她身上穿的是警服,不是丘比特的愛神袍。
如果一個人民警察為了伴侶可以背叛戰友,釋放抓獲的嫌犯,那麽,遲早有一天,她會背叛身上這套藏藍色的制服。
蘇鴻雲哽咽了一下,眼睛瞬間酸紅,擡手落上趙與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只是鄭重其事地拍了一下。
一切都在不言中。
趙與是有職業操守的,她說這番話,不代表柳回笙在她心中分量不夠,而是,正因為柳回笙的分量足夠重,她能在關鍵時刻說出這話,更顯難得。
“你放心。不更換人質,不代表不救人。我立即上報上級,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救出柳回笙和謝辰風。”
“好。”
趙與心情沉重,目光落上桌上那灘氧化的血跡,瞳色加深:
“上報之前,還有一件事得做。”
蘇鴻雲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說......內奸?”
趙與颔首:“這個位置是姜盞特地安排的,足夠安全。為什麽Ares能精準找到這裏,不驚動任何一個人?”
蘇鴻雲同意:“的确,如果是我們行動暴露,或者被安了追蹤器,那他們只能定位到大概位置。這裏住戶密集,周圍幾戶都在範圍裏面,他們憑什麽确定,就是這一戶,并且,就是這個房間?”
“之前......我請教過一位前輩。她說,執行任務,尤其是危險系數高的任務,最重要的是相信戰友。但這一次,絕對不是巧合。”
“對,而且剛才在酒會,我明顯感覺到,他們的通訊設備不如我們。即便反追蹤,也不會暴露得這麽徹底......趙與,你覺得是誰?”
“我沒有證據,只是有所懷疑。”
“沒關系,你說。”
話剛說完,門口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蘇隊,打擾一下,有個東西得當面給你。”
葉圖靈。
蘇鴻雲一愣——什麽東西這麽重要,非要在她跟趙與調查現場的時候進來?何況,葉圖靈還是個非常有分寸感的人。
看了眼趙與,二人同時點頭。
即便奇怪,但這時情況危急,不能錯過絲毫線索。
趙與開門,葉圖靈站在門口。
身後,是剩下幾個坐在客廳的警員,大多都望着這邊,眼中寫滿好奇。
“怎麽了?”趙與問。
“噢,就是通訊,之前不是中斷了一下麽?我想檢查一下服務器還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話,要趕緊換新的,不然會影響下次任務。”
葉圖靈是背對衆人的,嘴上說得平淡,眼睛卻直勾勾盯着趙與,徹夜沒有合眼的血絲樹根般紮進眼球,目眦盡裂。
那是一個非常急切的眼神,急切到就差用筆在臉上寫「我有情報」。
趙與讀懂眼神裏的意思,用平和的語氣說:
“好,你進來看下。”
葉圖靈進屋,房門再次關上。
“怎麽了?”蘇鴻雲問。
“蘇隊,辰風昨天跟誰睡的?”葉圖靈問得直白。
“Penny,怎麽了?有問題?”
葉圖靈掏出手機,點開微信聊天界面遞過去:
“辰風先前給我發了個視頻。當時我在執行任務,沒看到。但是剛剛,我充電打開一看,才發現......”
視頻裏,謝辰風正用蹩腳的英語跟Penny練習口語。
“砍愛,誰,English,微子,油?”
Penny本在寫什麽,謝辰風靠近之後,不着痕跡地将紙背扣,反面朝上。
“What?”
她沒聽清,謝辰風又說了一遍,聲音拔高:
“砍愛,誰,English,微子,油?”
這次聽清了,Penny說:
“Of course. What do you want talk?(當然可以,你想聊什麽)”
謝辰風把筆記本攤開,照本宣科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往下念。
念到一半,指着Penny桌上的文件:
“你不準作弊啊,我可以看小抄,你不行。”
Penny加入特遣隊幾個月,偶爾能聽懂兩句中文,尤其謝辰風說得聲情并茂,聾子也知道她在說什麽。
被這莫名其妙的指控氣笑了,拿起桌上的文件揚了揚:
“Are you okay I'm American. Why would I cheat at English?(你沒事兒吧?我是美國人,說英語還要作弊?)”
視頻暫停,葉圖靈放大畫面:
“這裏,Penny揚起來的這一頁,手寫的這串單詞,能看到嗎?”
蘇鴻雲虛起眼睛,從飄灑的英文筆跡中拼讀原來的單詞。
趙與先一步看清那串信息,瞳孔一震——
“是這裏的地址。”
蘇鴻雲猛然一驚:
“她什麽時候發給你的?”
“19:33,她們出事的時候。”
磐石從天而降,大地砸出深坑,硝煙從石頭縫一汩汩溢出,模糊之間,卻有什麽東西清晰起來。
趙與順着線索推理:
“也就是說,辰風雖然看不懂英文,但她隐約察覺到Penny不對勁。今天被Ares襲擊,她也覺得隊伍裏有內奸,而且大概率就是Penny,所以在被抓之前,把這個視頻傳給了你?”
時間閃回今天傍晚,柳回笙在屏幕上跟蹤各成員動向,謝辰風曾有一段時間盯着手機看。
當時,柳回笙還提醒她「別看手機」。
誰知,這樣一則記錄英語學習的普通視頻,會變成指控內奸的證據。
葉圖靈痛苦地捏了一下鼻梁:
“應該是這樣。怪我,如果我不閉關,她說不定昨天晚上就過來找我了。”
“這不能怪你。昨天你趕時間破解邀請卡,否則我們今天進都進不去。”蘇鴻雲安慰。
“怎麽不怪我?她平時大大咧咧,但其實很細心。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麽,要是昨晚來找我,我就能發現視頻裏的線索,就能未雨綢缪,也不至于今天她跟回笙兩個人落入賊窩生死未蔔!”
謝辰風平日在隊伍裏總不被重視,提出的線索也都被大家當成小兒科。甚至已經被上級下了最後通牒,一個月之後離開特遣隊。
一想到這些,葉圖靈的心就像被荊棘條勒緊,尖刺穿進髒器,一點點勒出血液。
“她很自卑,她覺得自己說的話沒人重視。所以即便覺得Penny不對勁,她也不敢告訴別人。Penny敢在她面前寫,就吃準她看不懂,也不敢貿然拍下來去問別人。如果我多一點耐心,教她多學幾個單詞,她就不會認不出地址的名字,不會被Ares抓走......”
葉圖靈陷入劇烈的自責。
她擅長網絡技術,早查過Ares的手段極其殘忍,也親身經歷過霧瘴河邊成堆的屍體。
站在Ares的角度,他不會殺柳回笙。因為柳回笙是諸神的目标,是趙與的軟肋,是可以談判的籌碼。
謝辰風呢?
沒有經歷,沒有實力,普通得就像那些死後堆積在河邊沒有下葬的平民,殺掉不用付出任何代價。一發子彈,一記砍刀,她就可以從這個世界消失。
眼睛一閉,是昨晚宣布閉關時,謝辰風呲着整齊的大門牙,欠嗖嗖地說:
“我也不能進嘛?我可是你忠貞不二的室友耶!”
她當時回答她的,是冰冷的命令:
“不行。”
語氣甚至透着「你怎麽這麽不懂事」的不滿。
用力別過頭去,淚珠如石子墜下,捂眼,是痛苦,也是愧疚。
她知道現在在執行任務,也清楚工作中不能摻雜任何私人感情,但她無法寬宏到當做整件事沒有發生。
“抱歉,蘇隊,我需要冷靜一下。”
兩手摁住眼睛,物理抑制住淚水,睜眼,面前卻多了一個剛剝出來的大白兔奶糖。
擡頭一望,蘇鴻雲。
“吃顆糖吧。”蘇鴻雲沒有怪她,只是輕聲安慰。
“蘇隊......”葉圖靈不知道說什麽。
她已經過了靠吃糖維持情緒的年紀。
蘇鴻雲寬容地笑笑:
“我女兒也常哭。每次回去,尤其是分開的時候,抱着我不肯撒手。我就會給她喂一顆這個奶糖,讓她閉着眼睛吃。跟她說,等糖化完了,再睜眼,媽媽就到單位了。這樣,她每次睜眼的時候,嘴裏是甜的,心裏就沒那麽苦了。”
葉圖靈遲疑,接過包着一半糖紙的奶糖,塞進嘴裏。糖分在口腔裏化開,驅散淚水淹沒的苦,須臾間,心裏有了幾分底氣。
“蘇隊,我剛才的表現很不專業,我向你們道歉。”
蘇鴻雲擺手:
“沒事。人心都是肉長的,難免有波動的時候。你先別擔心,既然Ares想跟我們談判,她們兩個就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只要我們夠快,就能把她們救出來。”
說着,扔了另一顆奶糖給趙與。趙與二話不說剝進嘴裏,幾秒咀嚼咽下。
“好了,現在布置任務。”
蘇鴻雲正色:
“趙與,等下叫上Ada,我們一起去搜Penny的房間。小葉,你跟施鷺把她引開,注意別打草驚蛇。”
葉圖靈:“好。”
趙與:“沒問題。捉賊拿贓,要是真搜出證據,還是在Ada眼皮子底下搜出來的,Penny無從狡辯。”
對于叛徒,特遣隊沒有容忍的義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