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威脅(二) “憑我手裏
第205章 威脅(二) “憑我手裏
第205章 威脅(二) “憑我手裏
黑山深處, 生活200年的原始部落繼承祖先開發的智慧。簡樸的耕耘條件,落後的居住環境,本該是獨立于戰争的世外桃源。
如今被Ares占領, 變成惡魔盤踞的深淵。
濕潤氣候滋生的樹叢高大茂密, 東面的水泥馬路進山便斷, 一條人為走出的小徑往前延伸, 穿進一片森林。
樹影遮天蔽日,水蒸氣鎖在空氣之中,徒步穿越, 臨近盡頭,原本狹小的隘口被Ares炸開。往內一望, 是原始部落生活的領域。
山體內部的盆地被保護在四周環繞的峭壁之內,曾經的家園生靈塗炭。
山門正上方挂着兩具腐爛的屍體,是帶頭守衛家園的族長和長老。
跨進山門,視野打開。
看似豁然開朗的廣場在陽光直曬之下, 滿目狼藉。
屋舍被Ares的部下侵占, 田中麥稈坍塌, 中庭架起沙袋陣, 上方一挺重機槍,後方幾人交替巡邏。右側一架瞭望臺, 臺下一處戰壕, 壕中擁堵十幾人, 中心的2人正用撲克牌賭博——
賭注是對方的一根手指。誰輸,當場砍下。
圍觀的叫嚣喊聲震天,人人振臂高呼,大有菜市場鬥雞押寶的架勢。
對賭結束,輸的那人單手按在桌上, 拿刀的手突然就發了軟,不敢砍下去。對方看他反悔,從腰間抽出一把斧頭就劈了下去,頓時兩指脫掌,鮮血淋漓。
“Woo-hoo!”
“Hooray!”
“Awesome!”
嘶吼被淹沒在海浪般的叫嚣裏,順着浪潮掀上高空,沖向另一側山壁——
那側十分陡峭,山脈對面便是大海,靠內的一側洞口嶙峋,黑幽幽的黑洞蜂窩一般錯落,似成千上萬雙眼睛,從地獄探出來,盯着比地獄更加恐怖的人間。
一層最深處的山洞,關押着最重要的囚犯——
柳回笙。
簡陋的電線沿着牆壁伸展,內側通道冗長,兩側牢房錯落,頭頂一盞暗黃的白熾燈,光線陰沉,在物體表面鋪上一層鐵鏽,老舊陰濕。
“Angel,You are going to do me a favor. (Angel,我要你幫我個忙)”
Ares站在牢門之外,魁梧的身體擋住燈光,像一座漆黑的山,劈頭蓋臉罩下,把柳回笙蓋得嚴嚴實實。
柳回笙坐在地上,一門之隔,沒有說話,只是在陰影中緩緩擡頭,眸色明淨,毫無懼色:
“Who do you think you are?(你以為你是誰)”
“You have no choice.(你沒得選)”
“Oh?”
Ares緩緩蹲下,膝蓋骨發出咯嗒聲,小山一樣的身體變成坦克,炮口對着柳回笙面門。
他盯着面前的女人,漂亮到讓他刻板認為無能的面孔,沒有絲毫恐懼。反而一雙眼睛在暗沉的光線中炯炯有神,不是兔子,也不是麋鹿,是一頭盤踞在叢林深處的母獅。
開口,一口長期吸煙的黃牙散發着惡臭:
“Don't you know who I am?(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Loser.(失敗者)”
“What did you say?(你說什麽)”
Ares極易被激怒,柳回笙三言兩語,他的眼珠便肉眼可見地充血,臉上肌肉一抽,拳頭發出關節的響聲。
眼看就要發怒,視野邊角突然蹿出一個人影——
謝辰風。
“哈喽。”
謝辰風規規矩矩地揮手,臉上笑得谄媚,一副轉校生第一天做自我介紹的樣子:
“賣,淚目,is,Xie Chenfeng。喲兒淚目 is what?(我叫謝辰風,你叫什麽)”
Ares一看到她,臉上的憤怒驟然變成鄙夷——
這頭蠢驢,從被抓之後沒有一句話能聽懂。先前關她進這個牢房,讓她跟所有人一起蹲下,她反而站得筆直,裝出一副游刃有餘什麽都聽懂的樣子說萬能公式「thank you」。
這麽蠢的人,竟然能跟柳回笙成為同事,兩個人留守指揮部?
可笑。
柳回笙怕謝辰風說錯話,回頭給她遞了個眼色,讓她閉嘴,誰知謝辰風連眼色也看不懂,繼續跟Ares說:
“油砍call I Big Xie。(你可以叫我大謝)”
柳回笙:“......”
在恐怖分子血流漂杵的大本營讨論英語語法是一件很詭異的事。
比這更詭異的,是讨論這人是剛被抓的警察。
Ares盯着謝辰風數秒,将她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看不出半點警察的樣子,扭頭,叫來手下:
“Check if she is an officer of ATF.(查下她是不是特遣隊的警察)”
起碼從之前交手的對象來看,柳回笙、趙與、施鷺,甚至那天從中央商場飛過看到的葉圖靈、陳豆豆,這些他雖叫不上名字,但跟謝辰風顯然不是一個人種。
手下已經做過調查,低聲用英語回複:
“她是。但聽說特遣隊有個拖油瓶,馬上要卷鋪蓋走人,看來就是她。”
“真的?”
“對。P的情報裏說了,留守的只有柳回笙和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小警察,說的就是她。”
兩人堂而皇之在謝辰風本人面前點評。
柳回笙看向謝辰風,這個當事人全然沒有被議論的羞恥,只有怎麽用有限的英語進行無限拉扯以等救援的籌謀。
眼看她眼珠子滴溜溜直轉,張嘴還要說什麽,柳回笙趕緊搶先:
“你們過來想做什麽?”
Ares的注意力重新從謝辰風落到柳回笙身上,想起正事,眼輪匝肌再次收緊。
“我要你錄個視頻。”
“拍什麽?”
“你知道「奧斯」嗎?”Ares不答反問。
“那是什麽?”
“你們一直追蹤的「諸神」,我們有一個國家的名字,奧斯。”
“國家?呵......誰承認的?”
柳回笙臉上浮起譏笑,聽着country這個單詞從Ares口中蹦出來,仿佛聽到天方夜譚。
Ares臉上肌肉扯動,再次威脅:
“你會承認的。你會代表中國警察,代表中國,承認奧斯。”
之前的AI視頻傳過去,似乎被趙與看穿,很快反了一個阿加求他不要傷害人質,否則趙與會讓他承受十倍百倍的痛苦。
他現在要重新錄個視頻,一則證明柳回笙和謝辰風兩個人質的安全,讓趙與別傷害阿加,二則用柳回笙的命和警隊名譽為籌碼,要挾趙與,交換人質。
Ares說着掏出手機,攝像頭對準柳回笙,将人框到正中間:
“就這個鏡頭,棒極了。”
咔嚓拍下照片,卻發現兩個讓他火大的信息——
一,柳回笙仍然沒有半點妥協。
二,本在鏡頭外的謝辰風突然入鏡,還朝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一氣之下砸了手機,屏幕四分五裂,腰扣的手.槍掏了出來。
“Bastard!”
謝辰風就算英語再差,也看得懂戰争界的唯一真理,人頓時老實下來,蹿到柳回笙身後,一個頭也不敢露:
“別別別......”
柳回笙坐直,把謝辰風擋在身後,盯着那支黑黝黝的槍管,強行壓下恐懼,憋着一口氣,拔高音量:
“如果你敢動她,我就算死也不會答應你!”
Ares氣得鼻孔擴張,仿佛一頭被敵人激怒的野獸,鼻腔散發着粗粝的呼吸,胸膛劇烈起伏。
僵持數秒,在手下的勸說下收了槍。
手下是恩菲爾——最後剩下一名核心成員。
他的情緒似比Ares更穩定,往前一步,站到柳回笙面前:
“柳回笙,你已經被捕了,你要知道,你是諸神一直在找的人。Ares本來要把你直接交到他們手上,但他願意給你一個自救的機會。”
“噢?你們這麽好心?”
“當然,Ares不會濫殺無辜。只要你聽他的話,在視頻裏承認奧斯。”
“如果我說不呢?”
柳回笙的反抗在意料之中,然而,Ares既然親自過來,便有的是手段讓她點頭。他推開談判的恩菲爾,冷聲說:
“Angel,我想有必要提醒你,諸神是什麽,奧斯是什麽。”
“我知道——恐怖分子。”
“知道Nyx麽?”
“Nyx?”
“她是諸神的首領,奧斯唯一的話事人。她掌管整個諸神,你們之前想抓的Thanatos、Aphrodite、Nymphs,都只是諸神其中一個成員。包括,在中東呼風喚雨的我。”
“有這麽厲害?”
“當然。我們的勢力遠超你們想象。想抓我們,不可能。我要是把你交給Nyx,或者是Thanatos,你只會生不如死。”
“是麽?”
“你可以試試。Thanatos當初在閣樓剝你的皮,Hypnos在一旁催眠你。Angel,你如果還想再體驗一次,我可以現在就把你交給她。”
那個曾經差點殺死柳回笙的惡魔,那個一直萦繞在柳回笙身上的噩夢,是柳回笙恐懼的根源。
只要搬出Thanatos,柳回笙就會像地上的螞蟻一樣,任人拿捏——
Ares以為,任人拿捏。
在他以為大獲全勝的威脅之下,柳回笙卻只淡淡擡頭:
“為什麽不把我交給她呢?不敢?”
Ares震愕——
柳回笙臉上沒有絲毫懼怕,甚至一絲絲淪為階下囚的狼狽。
沒有。
她即便虛弱地無法站立,只能靠坐在牢房的地上,眼神也像月光一樣明皓。
一個毫無還手之力、随時可能被處死的囚犯,憑什麽這麽有底氣?
“你以為我不敢?”Ares問。
“你當然不敢。”
“你說什麽。”
“我說——你,不,敢。”
“你!”
“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麽主動,那你現在就會把我帶回奧斯,交給Nyx。你沒有。為什麽?”
Ares沒有說話。
柳回笙繼續:“因為你不敢。你剛說想拍視頻,不是拍我向特遣隊求救,而是拍我承認奧斯,為什麽?因為你要跟警隊談判,用我的命,加上整個中國警隊的榮譽,你只想堵一個東西——「阿加」的命。”
「阿加」的名號一出,Ares臉上閃過錯愕和震驚。他藏不住情緒,肌肉變動幅度極大,連剛入行的警員都看得出來,何況柳回笙是資深側寫師。
被反駁的憤怒,被說中的震驚,以及,點破「阿加」時的猝不及防。
柳回笙從容欣賞敵人在自己掌控下産生的一言一行:
“你們的通訊系統比我們落後,能找到指揮部,是有內奸?”
Ares上眼睑繃緊,瞳孔收縮。
柳回笙得到答案:
“嗯,就是內奸。但如果你們知道我們整個任務,會在趙與她們出現的時候就動手。你們沒有。反而在指揮部出事之前,趙與那邊的任務都在正常進行。阿加、洛瑟,他們臉上沒有任何異常表情。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內奸只告訴了你們指揮部的位置,沒告訴你們任務細節。”
Ares呼吸加重,拳頭握起,大拇指藏進掌心深處。
柳回笙盡收眼底——很好,又猜對了。
好看的眼睛一眯,眼尾揚起鈎子:
“趙與的任務不會失敗。再加上你想用我來威脅她們,我肯定,阿加一定落網了。所以,真正不敢讓諸神知道我的,不是我,是你。”
空氣陷入滞澀的寧靜,一時間,仿佛能聽到電流經過老化電路的聲音。
謝辰風龜縮在柳回笙背後,鳥悄動了一下,探出半個頭,越過肩膀看向牢房之外。
Ares死死盯着柳回笙,像是盯着一張永遠解不開的迷宮地圖。
好半晌,發出粗犷的冷笑:
“就算你猜對,那又怎樣?現在,我把手機打開,你看着鏡頭,把我剛才告訴你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
柳回笙冷漠:“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
Ares撥開手.槍的保險,槍管伸進牢門,抵上柳回笙的額頭:
“憑我手裏的槍。”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