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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逃生(一) “死啥?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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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逃生(一) “死啥?咱

第206章 逃生(一) “死啥?咱

戰區邊沿的黑山深處, 盤踞着一整個恐怖組織。

燒殺搶掠,屠殺居住此地的原始部落,老少皆不放過。随後搖身一變, 稱作「首領」。

他們襲擊過美國警署, 炸過中央商場, 更多的, 是手持砍刀和斧頭,揮向戰區那些本就飽經痛苦的難民。

他們沒有理由,也沒有原因, 單單為了滿足內心殺戮的快感。喜歡血液像瀑布一樣從受害人的傷口噴出,享受熱騰騰的鮮血潑到臉上, 聽他們垂死掙紮的尖叫和求饒。

他們像踩螞蟻一樣踩死任何一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人。

而這一切,法制社會不允許的一切,一直壓抑在身體深處直到最近才被釋放的一切,那把鎖, 是一個名叫Ares的男人打開的。

而此時此刻, 衆人擁戴的首領Ares, 已經拔出槍管。

“憑我手裏的槍。”

他蹲在木樁阻攔的牢門之外, 壯碩的身體堆成礦石,槍支伸進牢門。

對面, 是柳回笙。

幽黑的槍管抵上額頭, 柳回笙體力不支, 被蠻力頂得往後一倒,被謝辰風接住。

謝辰風見狀,忙半個身體擋在前面,呲牙賠笑:

“Big brother,洞特, 洞特this(大哥,別這樣)。Have word,good good say(有話好好說)”

Ares聽不懂她的自創英語,憤然呵斥:

“Shut up!”

砰!

槍口一斜,打中同牢房縮在角落的女人,一槍爆頭。

“啊!”

女人倒地,同伴撲去把她抱進懷裏。

Ares已經到了情緒的邊緣。

談判中途突然開槍,一條方才還鮮活的生命頃刻消失,血液像瀑布一樣湧出傷口,很快,腥味蓋過黴臭,帶着屍體的溫度飄進鼻腔,讓人作嘔。

“Angel,你以為我不敢開槍?”

Ares居高臨下盯着柳回笙,槍管朝旁邊一斜,再次瞄準角落,抱着同伴屍體的女人吓得瑟瑟發抖,立即跪在地上乞求,兩手抓在胸口,嘴裏不斷說着:

“Please......please......please......”

恐懼是最能蔓延的情緒。

商場裏一聲「快跑」,集市上一聲「殺人了」,甚至什麽都不必說,只要一個人神色慌張地逃跑,路人看了,盡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會被未知的危險激發恐懼,跟着一同逃跑。

更何況,現在不是某一聲叫喊,而是實實在在有人死了。

死在面前,死在10平的小牢房裏,屍體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一半地面。

“Please......Please......Please......”

年輕的女人跪在地上不斷求饒,驚慌的啜泣鑽進耳膜,毒蛇般蹿向全身。

柳回笙抖了一下,身體深處激發生理性的保護機制,體溫驟降。

“你怕了。”

Ares驚喜地發現這一點,興奮地把槍口收正,瞄準柳回笙眉心:

“對,這才是正常人。Angel,你也會怕。”

柳回笙沒說話,他繼續:

“想想當年你在美國,Thanatos是怎麽剝你的皮,把你弄得生不如死的?想想你們在納赫拉維亞,看到的那些難民的屍體是什麽樣的?戰争時代,強者制定規則。你現在是階下囚,如果你不想變成那些東一塊、西一塊的屍體,就好好配合。”

說着,接過恩菲爾遞過來的手機,打開攝像模式,焦距對上柳回笙的臉,說出最後一道命令:

“Say it.(說)”

嘀!

錄制鍵按下,尖細的顆粒漂浮着劃過牢門的木樁,留下一道一道指甲的抓痕。尖銳的電流音從左耳貫穿右耳,混着求饒的哭聲。霧瘴河邊的屍山浮現眼前,眨眼之間,仿佛在屍堆中看到自己的臉。

呼吸凝滞。

“Say it!”

Ares重複,呵斥聲在冗長的走廊穿蕩,回音震耳。

視頻裏,光線在白熾燈下鋪展黃銅的舊色,沉重之間,環境一片昏暗。一道手電筒從正面投來,直直打向柳回笙的臉,額頭猩紅的傷痕下,面色慘白。

身體和心理在牢獄中雙雙瀕臨極限,她隐隐發抖,指甲摳進掌心,血液溢出傷口,包着指甲蓋爬了一圈。

蠟白的光線中,她緩緩擡頭,眼睛看向鏡頭深處,開口:

“我是中國人民警察,柳回笙。”

她說了。

按照Ares的要求。

Ares興奮到極點,盯着屏幕裏的面孔——那是Thanatos都沒有馴服的Angel,現在被他用一管槍馴服了。

這個成就感不單在于他可以用這個視頻要挾趙與,換回阿加。

更在于,Thanatos、Hypnos、Aphrodite、Nymphs,所有人都沒馴服的柳回笙,被他馴服了。

“Go on.”

他命令。

柳回笙啓唇:

“我現在位于A2W的總部基地,也見到了A2W的首領,Ares。現在,我向大海起誓,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出自我本人的意願,沒有任何強迫或威脅——”

眼睛驟然明銳:

“——無論Ares,還是A2W,都承擔不起殺害一個中國警察的後果。”

一旦視頻流出,Ares在鏡頭下殺害柳回笙,挑釁的不是特遣隊,是中國。

他們在戰區殺人放火,中國不參與。但若是屠殺中國警察,那就是另一個說法。

鏡頭一晃,Ares的興奮戛然而止,盯着鏡頭裏的女人,臉上縱然還是慘白虛弱,在槍口下發抖的樣子,但眼睛卻已經沖出大霧。

不會。

不可能。

她明明在害怕,在恐懼,明明在槍口下面發抖。

為什麽會突然這麽說?

憑什麽敢這麽說!

大腦宕機,手機僵持在半空。

柳回笙坐在地上,隔着嶙峋的牢門看Ares,一時內外颠倒,Ares反倒成了落魄的階下囚。而柳回笙,則是在死刑執行之前,駕臨地牢巡視的女王。

她盯着鏡頭,一字一句:

“我,永遠忠于我的職業,絕不背叛。”

Ares臉上一抽:

“你找死!”

他無法接受被一個階下囚戲弄,手腕一擡,眼看就要扣動扳機。

“Ares!”

一旁,恩菲爾猛地叫住他,雙手擡高Ares的槍,勸道:

“先別開槍。現在殺了她們,就等于失去談判的籌碼!到時候救不回阿加,一切都完了。”

提起阿加,Ares的态度稍稍緩和。

恩菲爾繼續:

“而且,剛剛這段視頻可以用,把她最後那句話删掉就行。主要是讓警察看到柳回笙在我們手上,還要被迫妥協,說我們讓她說的話。”

他說着把最後一句剪掉,停在「我向大海起誓,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出自我本人的意願,沒有任何強迫或威脅」。

“你看,這樣警察不知道柳回笙說了什麽,會以為她像之前的AI一樣,準備擁護我們。我們可以用這個為籌碼,她們為了不讓我們發後面那句話,就會乖乖把阿加交出來。”

這個方案扭轉了局勢。

沒錯,只要删掉不利的片段,警察就不知道柳回笙具體說了什麽。

Ares立即把視頻發了過去,果然,趙與很快回信:

【我們可以談談】

“Angel,你就在這裏,好好等你的小心肝吧。”

Ares張嘴大笑,轉而命令恩菲爾:

“從難民裏面挑兩個像她們的,帶去見趙與。”

“好。”

“見到阿加,立即動手。”

“你是說......”

“宰了。”

這群裝模作樣想請教「諸神」的警察,這個名叫ATF的特遣隊,除了Angel必須帶回去給Nyx,所有人,都得死。

Ares帶着一群人離去,柳回笙終于洩氣,脫力地往後一倒,癱在謝辰風身上。

謝辰風把人拖到棕榈墊,渾身散發着死裏逃生的慶幸:

“哎喲哎喲......吓死我了!”

她猛咽了一口唾沫:

“我去,簡直了!那個槍管離我們就1厘米!我去怪不得叫什麽戰神呢,動不動就掏槍!我本來還想跟他打商量幫你要點藥呢,結果一句話都說不成。笙姐你怎麽樣?還好吧?”

她一連串說了許多,邊說邊拍胸脯。

柳回笙卻只是靠在石壁,靜靜地望着她,身體虛弱,眼神卻格外澄明:

“辰風。”

“啊?咋啦?”謝辰風問。

柳回笙看着她,像在看表情,又像透過表面的皮囊,看身體深處的骨血。好半晌,才又動了動唇:

“沒事。”

“不對,你肯定有事兒。”謝辰風難得追問。

“為什麽這麽說?”

“哇,那剛剛咱倆都差點死了嘛!都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現在突然又活了,你肯定有很多話想說。我反正恨不得找個人說上三天三夜,把剛才那幾分鐘分成180個章節來講!”

“呵......”

“你笑啥?”

“沒事。只是在想,你的性格很好。”

“是嗎?呵呵呵,也就一般般好啦!”謝辰風開始嘚瑟,“我跟謝可都是——”

說到一半,被柳回笙擡手捂住——

柳回笙連說話的力氣都是借的,還咬着牙來捂她的嘴。

“嗯?”謝辰風不明所以,對上柳回笙的眼睛,只見山水明淨。

柳回笙看着她,語重心長:

“執行任務的時候,不要說自己的私人信息。”

“為什麽?”

“會被有心之人利用,報複你的家人。”

“但我說中文啊,她們聽不懂。”

“萬一她們能聽懂,只是裝的呢?”

“噢......那我也可以裝。”

“裝什麽?”

“別人說英語的時候,我聽不懂,但可以裝聽得懂,他們就不會小看我。”

“......”

無論發生什麽,談論什麽,謝辰風都有100個誇獎自己的話術。

挺好的。

起碼,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念頭。

海風帶着鹹味吹進山洞,細微的沙粒飄進眼眶,染紅一片黏膜。

柳回笙望着牆上凸起的石塊,落在銅黃的燈光裏,一切都像鍍了金屬那般沉重。

她想起前不久,有一天晚上失眠,趙與為了哄她睡覺,就給她念歷史書。

也是這種銅黃的燈光,打在趙與身上,在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暈開,一明一昧,漂亮極了。

“辰風,你怕死嗎?”

“這玩意兒誰不怕?”

“我不怕。”

“啊?”

“與其被帶回「奧斯」,被諸神折磨。我寧願死在自己手上。”

如果趙與真的妥協,為她釋放阿加,或者在交換人質的時候被算計,造成特遣隊和青龍隊大面積死傷。

她寧願自我了結。

謝辰風背光,一張臉在陰影裏不甚清晰。

她似乎在看柳回笙,又似乎在思考着什麽,半晌,發出一聲爽朗大笑:

“嗐,死啥?咱倆都不會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