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蘇醒(一) “趙與,說
第210章 蘇醒(一) “趙與,說
第210章 蘇醒(一) “趙與,說
槍聲震耳的一夜。
在趙與的指揮下, 行動小隊成功抓捕Ares,并在新一輪武裝分子支援之前,駕車離開。
此次行動, 青龍隊成員重傷1人, 輕傷6人。
白虎隊成員輕傷4人。
特遣隊中, 施鷺和佟心負輕傷, 柳回笙輕傷,但昏迷未醒。
此外,姜盞胸腔中彈, 重傷。
“子彈的位置很危險,離動脈很近, 又靠近心髒。”
主刀醫生看了片子,如實反映情況:
“我們會盡力,但要提前跟你們說一下,風險比較大。”
趙與用力搓了一下臉, 呼吸沉重:
“好, 醫生, 麻煩您, 一定把她救回來。”
醫生點頭,嗯了一聲, 闊步走進手術室。
清晨的陽光漸漸亮起, 從東方投來, 金黃的彩墨一點點暈開,勾出樓房的輪廓。
納赫拉維亞的太陽很毒,日出之後,氣溫迅速上升。天上沒有半點雲彩,徑直暴曬。往醫院門口一站, 嗅到空中湧動的硝煙味,氣流仿佛有了形狀,無端端藏着火,鞋底踩上去,一腳一個印子,從戰區延伸到和平區的醫院。
這邊姜盞還在手術中,那邊柳回笙已經被推了出來。
忙不疊跑過去,問醫護人員:
“醫生,她怎麽樣?”
醫護戴着口罩,交代柳回笙的情況:
“還好,傷得不重。頭部的傷口是外傷,沒有傷到大腦。腳踝的扭傷沒有傷到骨頭,但耽誤得有點久,我們打了石膏,回去好好休息,別下床,兩周後複檢。”
“好,謝謝!”
趙與只在醫護說第一句話的時候看着對方,剩下時間一直盯着移動病床上的人。
柳回笙這兩天便瘦了一大圈,雙頰幾乎從顴骨下方凹了下去。額頭的傷口包着紗布,右側顴骨一塊新的擦傷。右腳槐打着三角石膏,腳踝不盈一握。就這麽虛弱地裹在綠色的手術被裏,沉沉睡着。
“她什麽時候能醒?”
手指拈去下眼睑掉落的一根睫毛,輕輕的,生怕把人弄疼。
“應該幾個小時。我們給她做了全面檢查,沒有其它問題。現在應該是虛弱導致的昏迷,先給她輸兩組液體,應該很快就能醒。”
“好,謝謝。”
趙與跟着醫護一路把柳回笙推回病房,蘇鴻雲和大使館趕來的工作人員繼續守在手術室外,等後續其他成員的手術結果。
病房很安靜,新排的一間雙人房。
柳回笙乖乖巧巧睡在病床上,安靜得不行。
護士過來連檢測儀器,有的夾在手指,有的貼到前胸,等儀器能運行顯示身體數值,撩起左手袖子,将針插進血管。
針尖刺進血管的瞬間,趙與的心被揪了一下,也像被刺了一針似的,紮着疼。
僅僅看柳回笙紮針便會心疼,無法想象,天亮之前的山牢裏,柳回笙頂着傷口撲向Ares,被甩到牆上的時候,該有多疼。
搭在被子外面的手連着儀器。
嘟,嘟,嘟。
一秒一秒地記錄着心率,數據稍稍讓人寬心。
趙與拉進椅子,小心翼翼握住那只手,冰涼。
掌心拖在下面,另一手将沒有夾儀器的幾根手指包起來,慢慢把自己的體溫傳過去。
一會兒盯着屏幕上跳動的數值,一會兒盯着輸液管滴下的液體,一會兒盯着柳回笙沉睡的面孔。
少看一秒,都不心安。
自從那天指揮部出事,趙與心裏的繩一直緊繃着,連軸轉兩天兩夜,勘察現場、抓內奸、提審阿加、制定圍剿計劃、落實行動、逮捕Ares。
一切的一切,都靠身體裏那根緊繃的繩撐着。
她不敢想柳回笙在牢獄裏正在遭受什麽,只要一想,理智就會被擊潰。
恨自己為什麽沒看出Penny是內奸,悔自己為什麽不在指揮部多安排一些人手,要是再細致一點,周全一點,阿笙不會落到Ares手上。
是她的疏忽導致阿笙身陷囹圄。萬幸Ares有私心,想交換人質換回阿加。否則,要是第一時間把阿笙交給諸神,後果不敢設想。
她強行摘除自己的情感,像一個運行特定代碼的機器,投身到新一輪的任務。
披着那身隐形的铠甲沖進賊窩,直到此時此刻,病房一關,只有她和柳回笙兩人,铠甲才終于卸下。
一旦從特遣隊副隊長的身份抽離,回歸「柳回笙的趙與」,身體的無力感便浸入四肢百骸。
此刻她并非什麽隊長,只是柳回笙的愛人。
五感重新運作,鼻腔嗅到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眼前的一切有了顏色,手指觸及的體溫讓心裏冰封的河川重新解凍。
“阿笙。”
喃喃一喚,竟哽咽起來,眼睛不争氣地發燙,沁出一層水汽。
她怕,當然怕。
怕Ares暗中動手腳,怕自己去晚一步,怕柳回笙撐不住酷刑,怕那天那句「趙與快跑」是兩人生平最後一句話。
好在,一切都只是虛驚。
“阿笙,醒來吧,好不好?醒來看看我,跟我說說話。”
趙與像個沿街乞讨的乞丐,委實有點狼狽。
不知是在夢裏聽到了呼喚,還是輸送的藥體起了作用,柳回笙的指尖顫了一下,眼皮下方的眼珠一動,左右滾了滾,随後,緩緩掀開一條縫。
“嗯......”
喉嚨發出細碎的聲音,眼簾掀開,視野似冬天結霜的玻璃窗,模模糊糊的。
“阿笙?阿笙,你醒了是嗎?”
趙與噌一下蹿上去,一團巨影撞入視野。
“嗯?”
柳回笙愣了一下,大腦反應兩秒,識別出趙與的聲音,吃力轉動眼珠。也不知道為什麽,被那雙急切的眼睛看着,視野驟然清晰。
“趙,與......”
聲帶吃力扯動,勉強發出兩個音節。
趙與欣喜若狂,輕輕應了一聲:
“哎,是我,我在呢。”
眼睛笑得一彎,淚水擠了出來,啪地落上被子,洇開一團濕痕。
這樣子屬實有些不争氣,趙與擡手用力搓了兩下眼睛,重新湊近,問: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柳回笙的手被她握着,只覺得揣着一個爐子。但只有手上有爐子,身上仍冰天雪地。
于是說:
“冷。”
趙與像流水線突然運轉的工人,麻利地搓柳回笙的胳膊:
“我幫你搓一下。還有哪?身上冷不冷?”
“腳。”
“好,我幫你搓,搓熱。”
搓了一會兒,柳回笙的體溫還是沒能上來。
趙與便去開水房兌了滾燙的熱水,毛巾打濕後,從頭到腳給她擦了一遍。
柳回笙不太能動,乖得像個剛從工廠拿出來的娃娃。
“燙。”
于是趙與擰完毛巾,攤開在空氣裏揮兩下:
“我給你晾晾。”
柳回笙卻搖頭,說:
“你,燙。”
趙與遲疑,順着她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上,才發現自己的手已被燙得通紅。
不是柳回笙燙,她擰完毛巾去擦拭之前,溫度已經降到身體可以接受的程度。
柳回笙是舒服的。
只是心疼趙與的手。
“不燙。”
趙與湊近,用熱毛巾擦拭她眼角分泌的液體,輕聲說:
“不燙,阿笙,我幫你擦一下,你能暖和一點。”
說着,重新打濕毛巾,熱熱地捂在腳上,幫她驅散體內的寒氣。
等擦完兩遍,柳回笙的體溫稍稍恢複,臉上也浮起幾分血色。
可柳回笙還是說:
“還冷。”
趙與猶豫:
“那我去換盆水,再給你擦一遍?”
柳回笙動了一下嘴巴,眼睛看向別處,語調拖了起來:
“你上來,抱我。”
兩個人抱着,就不冷了。
趙與是高興的。
柳回笙能提要求,證明身體恢複得不錯。
但緊接着又思考起可行性。
這家醫院的病床是做得比較大,兩側的圍欄擡起,倒是可以睡兩個人,就是有點擠。
“你還在輸液,我怕擠到你。”
“讓你抱我,不是擠我。”
“抱你就會擠到你,而且,你這只手還連着儀器。”
“給我連輸液這只手。”
“可是。”
“你不想抱我?”
“沒有沒有!”
趙與有點為難。
她想柳回笙好好養傷,又想她舒服一點。
她上去擠一張床肯定不舒服,但不抱着柳回笙,她睡不踏實,也不舒服。
好像無論如何都會不舒服。
“哼。”
柳回笙見她半天不動,使出殺手锏:
“那算了吧。”
算了?
不不不!
絕對不行。
趙與立即起身,把檢測儀器抱到左側的床頭櫃,連上柳回笙的右手。
嘟,嘟,嘟......
儀器順利運轉,又從醫院樓下的便民店買了換洗衣服,去病房的浴室洗了澡,謹小慎微爬到床上,一手伸到柳回笙脖子和枕頭中間,一手摟過她的腰。
“這樣......可以嗎?”
剛洗過澡的香味傳來,是足以讓柳回笙放下一切戒備和焦慮的味道,聲音軟了下去:
“過來點。”
趙與挪動1厘米:
“這樣?”
“再過來點,這邊很寬。”
“我怕擠到你。”
“擠個屁,過來。”
“噢......這樣?”
“這還差不多。”
“呼......好。”
過了幾分鐘。
“趙與。”
“嗯?”
“親我。”
“這在醫院!”
“所以呢?”
“随時都有人進來。”
“叫你親我,又沒叫你乾我。”
“你!”
趙與怕繼續拉扯下去,柳回笙嘴裏會蹦出更誇張的高談闊論,于是火速在面頰親了一下。
啾。
很輕,很快。
又過了幾分鐘。
“趙與,說你愛我。”
“我......”
“說不說?”
“我愛你,很愛很愛。”
“嗯,我也愛你。”
“趙與。”
“嗯?”
“我很想你。”
“現在嗎?”
“不是,在牢裏的時候,我很想你。所以想着,一定要活下去,活着出來見你。”
“阿笙......”
“活着挺好的,不是嗎?”
趙與的手緊了幾分,貼着她的臉頰蹭了一下:
“嗯,活着很好。”
太陽一點點從地平線擡起,很快,整座城市落進金黃的光線。
窗簾漏進一絲金光,斜斜落上病床,勾勒相擁的一雙人影。
護士來取針的時候,柳回笙已經睡着了。
趙與的手老老實實壓在柳回笙脖子下面,不敢抽出。怕稍微動一下吵醒柳回笙,又覺得這麽抱着有點親密,影響不好。于是維持着手沒動,身體跪了起來,努力表現出普通同事的樣子。
反倒不倫不類,像在進行某種看不懂的行為藝術。
“99床那兩個人好奇怪。一個睡覺,另一個還要下跪守着。”
“啊?為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電視劇裏那些東方力量。她在進行什麽法術,讓病人睡覺?”
“有這個可能。”
于是,趙與會法術的傳言便這麽擴散開去。
她沒去糾正,總歸身正不怕影子斜。
等護士走後,把柳回笙輸液的手放進棉被,抱着人沉沉睡去。
直到,做完手術的姜盞被推進病房。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