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蘇醒(二) “她已經走
第211章 蘇醒(二) “她已經走
第211章 蘇醒(二) “她已經走
“手術很順利。”
姜盞是由蘇鴻雲親自送回病房的, 跟柳回笙同一個房間。
柳回笙睡得正香,幾人便輕聲把姜盞搬上病床。
看到儀器正常顯示的體征數值,蘇鴻雲松了口氣:
“子彈取出來了, 失血稍微有點多, 給她輸了血。”
趙與也紮實吐了口氣:
“那就好。”
“是啊, 否則, 我都沒臉去見穆廳。”
穆廳,穆岚。
姜盞跟趙與都是穆岚收養帶大的孩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 對穆岚的打擊堪稱致命。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趙與想着蘇鴻雲也連軸轉了許久, 便建議她回去休息。
剛将人送出門,病床上的姜盞便傳來呼聲。
扭頭一看,這人已經醒了,眼睛無力地掀開一條縫, 扣着氧氣罩, 一副老子又活了一天的嘚瑟:
“死不了......禍害, 遺千年。”
見人醒了, 還有精神抖機靈,趙與便開始指控:
“你還說?葉圖靈告訴我了, 當時明明可以封煙, 你着急, 等不了,一下子就沖出去當活靶子。”
姜盞抖了一下眉毛,這個平日熟練的動作做起來有些吃力:
“這不是沒事麽?Ares的手下不行,槍法不準。”
“還好不準,就差一點兒。你下次就不能——”
“——啧, 趙與,你現在好吵。談戀愛的人是不是都會變得羅裏吧嗦?”
趙與一下子被打下道德高地,嘴巴張了合,合了張,被噎得說不出話。
明明是姜盞行動時沖動,導致差點沒搶救回來,最後反倒是她趙與被數落,像話嗎?
“我在跟你說任務。”
趙與企圖拉回主戰場。
“對啊,任務。”
姜盞的思緒顯然不在這裏,眼睛往天花板一望,不知看到什麽,還是透過皓白的純色想到了誰,眼眸驟然變得濕潤:
“又活下來了。趙與,你說......執行任務是不是還挺難死的?”
趙與愣怔,這下是真說不出話了。
并非被姜盞回怼拿捏,而是,她從那雙眼睛裏,看到極深極深的懷念。
先前兵荒馬亂,檢查、手術、處理傷口,整個急診部忙成一團。
被推進手術室之前,姜盞費力抓住趙與,滿手的血。
“把我埋在杜鳶旁邊。”
她只說了這一句。
唯這一句。
留下指尖殘留的體溫,和尚未乾涸的血跡。
杜鳶,那個萦繞半生的名字,已經消失很久了。
久到,所有人熬過最痛苦的時段,默契地不去提。
可是再想遺忘,再想翻篇,重新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會在心底掰開苦荞,揉成粉,均勻撒上心田。
趙與再也責怪不起來,心裏苦哈哈的,垂下的眼睫動了一下:
“事情都過去了。”
“也是。”
姜盞的話悶在氧氣罩裏,嗡嗡的,像是在哭:
“陳年往事了。”
空氣陡然安靜,病房裏的燈關着,只從門頂滲進走廊的光線。
趙與站在病床前,沉默伫立着,像一尊遺忘在倉庫裏的石膏,終年不變。
許久許久,壓着喉嚨的腫痛,說:
“她已經走了,走很久了。”
她,杜鳶。
那個同樣在穆岚名下長大的,第三個女孩。
為幫女朋友複仇,深入賊窩,最後不顧組織的任務,炸死4名重大嫌犯,1名警隊卧底。致使警隊一條跟進2年的線索被迫中斷。
案發後,卧底身份曝光,賊首的餘孽多方追殺,警方同步派人追捕,想把人帶回去。
誰知杜鳶卻縱身一躍,跳崖自盡。
為什麽跳崖?
為什麽自盡?
為什麽為了報仇連警隊的規章制度都抛之腦後,一腳從警隊英雄跨到警隊罪人?
龐大的謎團萦繞在衆人心口,久久不散。
此後,姜盞便開始了漫長的情報員工作,去越南、泰國、印度......最後,查到一個曾經在中東中斷的線索,便驅身來到納赫拉維亞。
一待,便是7年。
7年能抹平情侶之間的愛情,卻抹不平姜盞的執念。
“我知道。”
姜盞哽咽,眸光些許閃爍:
“我只是想,萬一呢?萬一Ares知道點什麽呢?他選在納赫拉維亞落點,一定是有原因的。萬一,這個背後的原因跟杜鳶有關呢?”
趙與沒有反駁。
哪怕心裏斷定,Ares跟杜鳶的關系幾乎為0,一個在東南亞跳崖的人,怎麽可能跟中東的恐怖組織關聯?
但她沒說。
她無法告訴姜盞,杜鳶死了,死在一個海風凜冽的懸崖之下,沒人找到她的屍首,也沒人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話一旦出口,便是要殺了姜盞。
這些年,找到杜鳶的屍首,偵清當天的經過,像一個每晚必須做的噩夢一半糾纏着姜盞。
是毒藥,也是解藥。
做了夢,困在死循環的牛角尖裏出不來。
不做夢,人就死了。
“等把Ares押回國,我仔細審審。”
別無他法,只能撿起她偏執的微弱的希望。
說完,旁邊的病床傳來聲音——
本在熟睡的柳回笙開口:
“我去審,把他老底掀出來。”
“嗯?”
姜盞順着聲音望去,柳回笙虛弱地睜開眼睛,氣色比剛之前好了大半。
還沒開口,趙與已如聞到肉香的金毛般蹿了上去。
“阿笙,你醒了?”
趙與肉眼可見陽光起來,姜盞一個眼花,看到發頂冒出一雙狗耳朵。
當真紮眼。
柳回笙目光一斜,示意旁邊還有人:
“你坐好。”
于是趙與便乖乖巧巧在病床邊坐着:
“你餓不餓?是不是餓了?”
“有一點。”
“那我點個外賣?”
“這裏也有外賣?”
“沒有,但醫院有訂餐電話,我可以讓他們送過來。”
“好,想吃什麽?”
“你不問問盞姐?”柳回笙再次提醒她出門在外要懂事。
“她吃不了。”趙與的回答很乾脆。
柳回笙:“為什麽?”
姜盞:“為什麽?”
兩人齊齊發問,趙與反倒顯得裏外不是人,遲疑了一秒:
“她打過麻醉,剛醒,還不能吃東西。”
大手術之後,身體機能還沒恢複,連水也不能喝。即便被氧氣吹得口乾舌燥,也頂多只能用棉簽蘸水濕潤嘴巴。
直到後續身體開始排氣,腸道功能正常,才能進食。
排氣,俗稱放屁。
趙與怕自己說得不明白,解釋:
“她現在腸道功能還沒恢複,得放——”
“——我知道!”
姜盞厲聲打斷,差點從病床跳起。
突然而來的大聲打斷了趙與,茫然看向姜盞,遲鈍地明白,這人重面子,大概是不想被別人讨論自己什麽時候「排氣」。于是貼心閉嘴,拿起手機,撥通餐館的訂餐熱線。
趙與就是這樣,有時候情商波動,不能第一時間察覺對方的心意。但勝在知錯能改。後面被點醒,還是會乖乖配合,幫別人守住秘密。
若是謝辰風,這會兒估計已經水靈靈地把「放屁」兩個字說了出來。
不,或許不會。
柳回笙想起山洞的刀光劍影,眼瞳一動。
興許,低情商也是謝辰風經營的某種人設。
“想什麽呢?”
趙與訂完餐,扭頭發現柳回笙正在沉思。
“沒有。”
柳回笙笑笑:
“我只是想,辰風怎麽樣了?她跟我一起被救出來,受傷沒有?”
趙與說:
“她破了點皮,還好。已經回酒店休息了。”
話剛說完,一個莽莽撞撞的人大張旗鼓推開病房門。
“——笙姐,你怎麽樣啦?我聽她們說你醒啦!”
謝辰風頂着大嗓門跨進來,臉頰紅腫的痕跡尤其明顯。偏偏臉上笑得燦爛,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豪邁。
又是這副沒頭沒腦的單純模樣。
“我還好。你怎麽來了?”柳回笙問。
“噢,我來看看你呀。這不是擔心你嘛?”
“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嘿嘿。”
“我們剛還提到你,說你——”
“——說我人美心善,是陽光大女孩是不是?”
“是,還有——”
“——還有天運加身,每次都大難不死!”
一來二去,柳回笙沒說兩句,連趙與也看出端倪,問:
“你老打斷阿笙乾什麽?”
柳回笙心裏偷笑,她自然知道為什麽——謝辰風想保守秘密,怕柳回笙不留神洩露。
果然,世界上最爽的便是拿捏一個人的弱點。
雖然這麽說不太合适,但對上謝辰風那雙眼睛,柳回笙總有種自家娃在幼兒園闖了禍,回來說「媽媽,你要幫我保密哦」,然後她就會一邊答應一邊悄悄幫她善後。
“沒事。”
柳回笙幫她解圍:
“辰風多說兩句,我就能少說兩句,剛好休息一下。”
謝辰風松氣:“對對對,就是這個道理!”
“你臉怎麽回事?不是說只破了點皮嗎?”柳回笙盯着她高高腫起的臉頰。
“笙姐你忘啦?之前Ares威脅你,我幫你說話,被他扇了一巴掌!”謝辰風早已想到答案。”
“噢......原來是這樣。”
“對啊。”
這番話能應付別人,偏偏在趙與眼中,一切蛛絲馬跡背後都有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從山洞裏救出兩人的時候,謝辰風的臉是好的,舉着破皮的手指嚎啕大哭。偏偏上車撤離,逃出黑山之後,臉上就突然多了一個巴掌印。力道之大,每一根指印都格外清晰。
謝辰風一個人裝傻就算了,柳回笙竟也配合表演。
趙與一方面對自己的觀察能力足夠自信,另一方面又想知道這層拙劣謊言背後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于是冷不丁評價:
“看來Ares巴掌不大。”
照Ares的塊頭,真要打謝辰風,一巴掌揮過去,起碼半個頭都是腫的。
謝辰風深知自己的謊言破綻百出,但她硬着頭皮賭,賭趙與跟柳回笙一脈相承,不會拆穿她。
于是爽朗點頭:
“那當然了!那個Ares也就看起來壯實,其實就是個紙老虎。你看葉子她們一過去,他不馬上就被逮了嘛?這麽看來,諸神裏面,這個Ares應該是最沒腦子的了!”
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有一個萬能公式。
第一步=肯定=那當然了!
第二步=已讀亂回=他就是個紙老虎。
第三步=順水推舟+推理=諸神裏面他應該是最沒腦子的。
既象征性地肯定對方的猜測,又假裝回答了問題,最後順着轉移話題,堪稱完美。
有了謝辰風的加入,病房熱鬧起來。
趙與讓餐館加了一個人的食量,一起送來。
柳回笙卻提醒:
“加兩個。”
“為什麽?”
“你先加,吃不完再說。”
趙與不知道怎麽回事,第一反應,是謝辰風平時隐瞞了飯量,實際一人能吃兩人份。
直到,幾分鐘後,一抹颀長的身影敲開病房門。
葉圖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