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村莊(一) “你看出來
第219章 村莊(一) “你看出來
第219章 村莊(一) “你看出來
殷佳的照片在暗處釋放了一頭野獸, 頭也不回地跑進深山,蹿進樹林深處,窺伺毫無防備的過路人。
而顧雅珍臉上的皺紋, 便是泥濘山道上凹陷的野獸的蹄印。
那是唯一的佐證。
“庫卡斯旺, 又叫老人村。”
葉圖靈整理出搜查的信息, 一條條羅列:
“最早的一篇報道是去年1月份, 村長找到一個自媒體博主,聲稱他們村裏的人正在快速衰老,中年人滿頭白發、皺紋縱橫, 連二三十歲的青年人也開始長皺紋和白頭發。他們懷疑是附近的化工廠不合格。曝光之後,很多熱心人士關注, 但沒有後續發展。随後,同年5月,村長帶人實名舉報。然而政府調查結果顯示,工廠排放的污水達标, 沒有違規元素。”
葉圖靈一邊講述線索, 一邊在PPT上呈現當地媒體報道的照片。村民們個個頂着灰白的頭發, 臉上皺紋深邃, 老年斑似乾涸的醬油焊在皮膚上,勾腰駝背, 步履蹒跚。
【最開始是白頭發, 後來開始長皺紋, 然後眼睛和耳朵慢慢也不好使了。】
【我才回來兩個月,現在頭發已經全白了。】
【政府也不管,每次都派兩個專員過來采樣,采完就走。隔天就說沒有異常。這有沒有異常的,我們自己的身體, 我們能不知道嗎?】
“這是村民的采訪。”
葉圖靈繼續彙報:
“我看了一下網上對這件事的評價。除了少部分覺得奇怪之外,大部分認為是擺拍,或者村長想借互聯網走紅村子,理由一是政府公開了檢測結果,是正常的。二是近兩年網絡發達,緬甸出現多起以激起民憤為手段的網紅。類似事件之前也發生過,最後不了了之。”
柳回笙仔細觀察村民們的表情,得出結論:
“他們講述自身身體變化時,邊說邊有诠釋性的手部動作,說皮膚指皮膚,說頭發就摸頭發,可信度很高。
談到政府采樣,眉心肌肉收縮,嘴角下沉,語速加快,這是焦慮的表現。同時,另外的村民有的憤怒,有的悲傷,情緒呈現個體多樣化,不像統一培訓的結果。所以,這不是擺拍,事情很可能是真的。”
趙與也提出異常點:
“他們質疑政府,并通過網絡散播,已經威脅到了政府力。如果真是擺拍,很好調查。為什麽輿論發酵這麽久,政府沒有任何的調查報告或懲罰措施?答案只有一個——政府也覺得詭異,但什麽都沒查出來。”
兩人看法一致,亦或說,特遣隊的成員都相繼得出這個結論,只是柳回笙擅長表情和行為分析,趙與有多年刑偵經驗,兩人的反應更快,先于所有人提出這兩點關鍵。
排頭,蘇鴻雲點頭:
“分析得很到位。小葉,還有其他線索嗎?”
葉圖靈切到下一張PPT:
“空烏卡正,同樣在Shone的表格。這個村名氣不如老人村大,但同樣有異常之處。之前有個博主爆料,說她原本是這個村的村民。有一次在田地裏發現一具屍體,肚皮大敞,內髒被掏空。後來警方介入調查,才知道,那已經是村裏發生的第3起。”
“所以,村裏有個連環殺人犯?”佟心提出猜測。
葉圖靈搖頭:
“警方調查3個月,沒有查到殺人犯,反而,發現村裏很多人都攜帶了HIV病毒。所以,這個村也叫艾滋村。後來這個博主發現,村裏很多中年人和青年人,腰上都有一條疤。後續經過詢問,才知道,很多人因經濟困難,選擇賣腎。”
腰上的刀疤,田裏被掏空內髒的屍體,身體裏的HIV,背後的原因是什麽,衆人後腦一寒。
會議室頃刻沒了聲音,葉圖靈切到下一張PPT:
“這是之前去拉古魯布實驗室查到的線索。短短兩天,實驗室接收了30例人體器官樣本。這是當時的監控——”
視頻一共兩段。
一處後門的監控裏,一身白大褂的實驗員從配送員手裏接過單子,落筆簽字。數量的一欄裏,明确寫着阿拉伯數字——
14
16
往上細分,肝髒、肺髒、腎髒......各大器官後面皆跟着數字。
每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柳回笙盯着那張單薄的簽收表,隐約看到一只張牙舞爪、即将撕破紙面的鬼手。
眼瞳狠狠一顫,遲疑了一下,方才找回聲帶:
“所以,他們在做器官研究......全球的捐獻者很有限,給病人移植的髒體都不夠,哪會那麽多人捐給研發機構做實驗?”
趙與的表情也變得沉重:
“艾滋村,有可能是他們的器官來源地之一。”
一盆硫酸潑進池塘,水面立即沖起激浪,肆虐翻滾,似無數條交纏撕扯的蛇,撕扯之後,水面破開豁口,水鬼從豁口爬出,披頭散發,血盆大口,發出陰森瘆人的寒笑。
蘇鴻雲坐在會議桌最前端,單手搭在桌沿,眼中籌謀萬千。
最終,似決定了什麽,敲了一下桌面。
“現在兵分兩路。
一組,趙與、柳回笙帶隊,聯系爆料博主,前往水村,摸查器官線索。最好找到直接聯系拉古魯布實驗室的門路,實現入侵。
二組,我和施鷺帶隊,前往拉古魯布實驗室。調查實驗樓、科研項目、科研人員等信息,确認對方是否在進行灰色實驗項目。其次,重點還要放在實驗室老板和負責人的核心團隊,找出Geras。
我們的目标只有一個:搶在諸神反應之前,抓捕Geras。明白了嗎?”
衆人:“明白!”
名單同步在會議上公布,得到命令,衆人火速收拾行李出發。
時間已到3月,緬甸氣溫漸漸升高,雖不似中東沙漠地區那般乾燥,卻也被烈日烤成了會冒氣的蒸籠。
跟趙與和柳回笙一路的的葉圖靈。
沒有謝辰風。
特遣隊成立以來,大家習慣了兩兩一組,或者三三一組,互相已是默認的搭檔。
除了趙與和柳回笙,每次必被安排在一組的,還有葉圖靈和謝辰風。
這次卻一反往常。
“小葉跟我申請,說不想跟謝辰風一組。你們幫我看看,是不是同事之間鬧矛盾了?”
走前,蘇鴻雲特地叮囑。
原本這事不該她管。
葉圖靈和謝辰風都年紀不小,也有充分的職業操守。即便有什麽矛盾,也不會帶到工作場合。只是那天葉圖靈申請的時候,那表情從一絲不茍的冷漠中洩露三分破碎。
蘇鴻雲于心不忍,本着大家長的身份,還是多了這句嘴。
柳回笙應了下來。
一則她擅長讀心,二則她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三則,葉圖靈自抓捕Ares那次行動之後,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工作,半點私事不談。即便柳回笙有心想問,也得不到任何答案。與其回絕讓蘇鴻雲繼續擔心,不如先應承下來。
從江城總部飛到緬甸要4個小時。
長途跋涉,又沒網,葉圖靈無法繼續在服務器上敲代碼。想做其他工作,譬如看監控、讀資料、比對數據庫,又礙于機上人多眼雜。
往左是過道,往右是柳回笙,再往右,是已經睡着的趙與。
趙與是最讓人羨慕的。
工作時精力充沛,睡覺時一沾枕頭就着,偏還能跟柳回笙保持這麽甜蜜的戀人關系。
每一件事的精力都能精準投放,從不浪費半點能源,像一臺嚴格按照代碼運行的機器。
“她睡着了?”
葉圖靈問。
柳回笙正在翻張愛玲的《傾城之戀》,聽到葉圖靈說話,停下翻頁的手,輕聲說:
“嗯,剛起飛就睡了。”
“真羨慕她,想睡就睡。”
“這幾天辛苦,她補會兒覺,恢複點體力。”
“嗯。”
簡短的對話結束,柳回笙聽她沒想繼續聊的意思,便撚着頁腳翻了一頁。
剛翻過去,撫平頁面,葉圖靈再次打破沉默。
“她的事,你看出來了,是吧?”
現在的「她」,跟剛才的「她」,顯然說的不是一個人。
剛才的她,說的是趙與。
現在的她,說的是謝辰風。
柳回笙聽出語氣裏的變動,便說:
“還行,一點點。”
她不清楚葉圖靈知道多少,也不清楚謝辰風這個每天都在裝瘋賣傻的家夥,私下裏跟人家是怎麽相處的。
葉圖靈苦澀地勾了勾唇:
“我要是你就好了。”
“我?”柳回笙有些不明白,态度退了幾分,不想以一己之身攪和別人的感情。
“會讀心,會看表情,能夠一眼看穿謊言。”
“噢......你是這個意思。”柳回笙虛驚一場。
葉圖靈輕微點頭,額前的發絲一晃,将眸光剪碎。
明明在戰場上可以一腳踹斷敵人的腿骨,私下裏,卻仍會露出偶然的脆弱。
“我跟她朝夕相處,從來沒發現她......就算偶爾發現什麽異常,她随便應付兩句,我也就信了。我想着她沒什麽城府,英語也不好,身手也不行,我遷就一下是應該的。沒想到......一直是我自作多情。”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輕,在轟鳴的飛行聲中,只有彼此聽見。
柳回笙生性敏感,能敏銳察覺到對方的情緒,甚至感同身受。換位一想,若趙與有個驚天的秘密瞞着她,一直在她面前扮演一個需要照顧的弱者,自己也果真上當,全心全意地遷就、體諒、照顧。真相揭開那天,不僅只有被騙的憤怒,還有自己竟然沒有絲毫察覺的自我懷疑。
那是個人感情和自我能力的雙重打擊。
“靈姐,我能明白那種感覺。如果發生在趙與身上,我萬萬接受不了。”
柳回笙合上書頁,問: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葉圖靈勾出一個讓人安心的微笑,越笑,卻越讓人擔心:
“你放心,我只任性這一次。回去之後,該搭檔就搭檔,該共事就共事。不會因為私人感情,就避她遠遠的。我這次離開香港,來江城,目的只有一個——完成任務,平安回去。”
兩人順着這個話題聊了許久。
後來飛機順利抵達,柳回笙給蘇鴻雲彙報情況:
【靈姐跟我談過了,她說這兩天情緒有點波動,回去之後還是會跟辰風保持搭檔關系。】
話都是葉圖靈自己說的,柳回笙沒有打探半句,甚至還沒開始讀心,葉圖靈就本着社會主義姐妹情這麽水靈靈地說了出來。
這邊,蘇鴻雲并不知道過程,只看到結果。
收到那條綠色聊天框裏的訊息,心口石頭落地,悵然一嘆:
“剛出發就問出來了,不愧是柳回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