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畫像師(一) “伊恩結的
第22章 畫像師(一) “伊恩結的
第22章 畫像師(一) “伊恩結的
蓊陽市靠海, 島嶼也多,算上之前陳家村所屬的大堯島,以及這次棕榈灣的常青島, 大大小小算下來有8個。
常青島算是其中開發完全的, 一條跨海大橋連接東西兩岸, 島上還有一所985高校的校區。
而這次的屍體, 就是海洋學院的學生發現的。
“我們本來是去取樣的,剛坐船出去沒多遠,就看到一個東西漂在海上。”
那幾個都是研究生, 1個博士,3個碩士。留下來跟警方錄口供的是博士李某。
“我看了下, 感覺像是一個人,但是又不敢确定。所以就開過去,真的是個人。然後我們就趕緊報了警。”
“其他也有目擊者看到,說以為是海上的垃圾, 都沒過去看, 你們怎麽過去了?”
負責記錄的警員問他。
“那肯定要去确認的啊。我們做海洋微生物的, 如果是有死掉的動物, 會影響附近的微生物菌群。到時候影響了實驗數據,誤差大了會影響課題的。”
對取樣環境要求精密的博士生趨于習慣性的嚴謹, 發現了一具在海面漂浮的男屍。
“警官, 要是沒什麽其他事, 我就先回學校了。晚上還有實驗。”
“好,留個電話,後續有需要可能還會找你。”
“好,150......”
屍體打撈上來天剛剛黑,警戒線拉了兩層, 外密密麻麻站了一圈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還有部分是過來看熱鬧的學生。
“聽說是死了個人,男的女的?”
“那麽多警察,感覺不像是自殺呢?”
“是我們院的幾個師姐師兄發現的,好像已經漂好幾天了。”
“啊?那豈不是都泡爛了啊?”
“多半是,而且海上那麽多魚,手腳那些肯定也被啃得七七八八了,想想就吓人。”
幾百個人議論紛紛,好些還擠到前排去直播。不多時,當地的媒體和大V也跟着趕過來看熱鬧,蹭“離奇死亡案”的熱度。有幾個甚至鑽進了警戒線。
“觀衆朋友們大家好,我是「蓊陽小帥」,現在我所在是常青島的棕榈灣。據熱心粉絲所說啊,這一片海域下午發現了一具浮屍。我聽說呢,深秋是抑郁症的高發季節,不知道這次發現的屍體,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
“棕榈灣有「最美海灣」之稱,更是廣大文藝青年心中的聖地。據統計,每年來棕榈灣跳海自殺的人就已經有三位數。今年算上這一起,已經是98個了。不知道今年會不會破去年的記錄呢?”
“現在已經是進去的第三波警察了,剛剛法醫也進去了。要是自殺還稍微簡單一點。可要是他殺,那可是抛屍大海,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屍體撈上來之後,趙與一邊觀察屍體一邊等着法醫和鑒證的同事取證。一轉頭,就看到遠處有幾個舉着手機的人鑽進警戒線,藏在草叢裏拿手機拍海邊的現場。
厲聲斥吼:
“那邊的乾什麽呢!”
柳回笙順着她的方向望去,果然花壇裏有幾個人鬼鬼祟祟想偷拍。
剛想開口,謝可就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吼到:
“查案現場禁止拍攝!手機都收起來!”
她邊說邊沖,兩個派出所的年輕警員見狀也跟了上去,在深一腳淺一腳的沙灘上跑得飛快,轉眼就上了花壇。
“還在查案呢,你們拍什麽!”
“要是洩露了關鍵線索,你們承擔得起嗎!”
“直播的都關了啊,那邊正在查案,不能拍的。”
謝可往花壇上一站,人雖年輕,但一嚴肅起來,真有幾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威嚴。
一圈人連忙就收了手機,忙說:
“呵呵,沒拍,沒拍。”
“這就删,警官,我這就删啊。”
“我們就看看熱鬧,熱鬧能看吧?”
謝可說:
“天都黑了,什麽熱鬧非得現在看?這麽遠你們看得到什麽?反正明天都會出通告的,回家去等吧,免得在這兒喂蚊子。”
然後看向那幾個背着帆布包女大學生,說:
“還有你們,趕緊回去上課。”
女大平靜地陳述:
“晚上沒課。”
“那就回去寫作業。”
“都大學了誰寫作業啊?”
這句話可激怒了學霸謝女士:
“大學怎麽就不寫作業了?專業課多少分?高數過了嗎?大學物理公式背了嗎?誰說大學就不用好好學習了!散了啊都散了,沒什麽可看的,回去等警方通告吧!”
幾人聯合疏散,圍觀的人群才慢慢走了。
還有十幾個釘子戶,站了好一會兒發現确實沒什麽看頭,便也陸續離開。
這邊,法醫已經對屍體做了初步檢查。死者的随身物品也都裝進了物證袋。
屍體在水裏泡的時間久,整體腫脹成“巨人觀”的樣貌。面部、腹部、四肢都出現大幅度的膨大。身上的衣服布料被撐得撕裂,眼球外凸,舌頭腫大到吐出口腔,面頰腫脹成一個巨型饅頭,五官無法辨認。
用通俗的說法來講——泡發了。
“就屍體損傷和腐敗的程度來看,在海上的漂浮時間應該有2-3天了。身體組織被海生物啃食得比較嚴重,目前能看到後腦有一處創口,創腔蒼白,創口很深,初步判斷可以致命。但是否是致命傷或者唯一致命傷,具體要帶回去做一個詳細的屍檢。”
“好。”
剛才法醫進行初步屍檢的時候,趙與也在一旁觀察:
“應該是他殺。一般跳海的人會脫鞋,衣着也會比較輕便。死者穿着皮鞋,身上又是西裝三件套,像是工作途中被害的。這個牌子的西裝都得小10萬,手表跟戒指也都在,兇手應該不是圖財。但是這雙鞋......”
說着,眼睛再次落上死者的雙腳。
身旁的柳回笙也捕捉到了這個細節,順着趙與的話補充到:
“兩只鞋子的鞋帶系法不一樣。”
一個是伊恩結,打兩個環交叉系緊。
另一個是外科結,先多打一圈系第一個結,再系第二個結。
除了系法不同,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也是為什麽趙與确定,死者一定死于他殺:
“伊恩結的方向是朝外的。”
“朝外?”柳回笙問。
“對。自己系鞋帶,繩結方向朝內。但外人系鞋帶,繩結的方向就是朝外的。”
換言之,死者左腳這只伊恩結的鞋,很可能是鞋子掉了之後,旁人給他穿上,重新系的鞋帶。
一大隊的幾個刑警很快明白了趙與的意思。
老李點頭:“有傷口還能解釋是失足,但鞋帶這個确實可疑,就是他殺沒跑了。”
謝可也說:“失足的話,一般衣服也有痕跡的,他這一身行頭都還挺完整的。”
兩個派出所過來的警員不是刑偵體系的,刑事案件的知識掌握有限,平時處理得最大的案子就是街頭群架。聽着幾人的分析,你看我,我看你,後撤三步。
“那個繩結啥意思?你聽懂了沒?”
“沒有,我第一次知道鞋帶那個結還有名字。”
“我靠,你都不知道,那你剛剛還庫庫點頭?”
“哇,我不點頭我能乾嘛?裝也要裝一下吧?”
這邊,對屍體有初步判斷的趙與已經有了思路:
“死者經濟條件可觀,在海上漂浮的時間已經2-3天了,家屬應該報過案。小謝,核實一下近期失蹤的人員信息,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謝可立即答應:
“好嘞!”
老李對此有所擔憂:
“趙隊,最近氣溫變化大,洋流的速度也快,萬一是從隔壁市或者隔壁省漂過來的話,查案的難度就更大了。”
趙與點頭:“我也擔心這個。蓊陽的失蹤人員還好查一點,跨省就要多一道程序。”
老李犯愁:“主要是屍體的樣貌已經脹成這個樣子了,完全看不出來長相,身份就不那麽好确定。”
說着,趙與突然靈光一閃:
“有個人,或許能還原死者的長相。”
夕陽的餘韻從海面消失,大海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看不到盡頭。
沒多久,現場取證完成。幾個法醫合力将屍體裝袋,上車離開。勘察的隊伍也陸續折返,而趙與的那輛車,卻開往了單位相反的方向。
一路上,柳回笙沒有說話,這大概是她回國以來,碰到兇殺案最沉默的一次。現場讨論只提出鞋帶的繩結,其餘的部分趙與都是跟法醫或者老李溝通的。
趙與注意到她的異常,便在開車的空隙同她說:
“屍體的損傷太大,等法醫那邊的屍檢出來,信息量就多一點了。”
柳回笙的手肘支在車窗上,撐着腦袋,語氣有些疲累:
“嗯。現在的信息量太少了,很多判斷不好下。”
趙與問:“但,其實你已經有一些側寫結果了,是不是?”
柳回笙說:“遠抛近埋。兇手抛到海裏,多半是有車的。死者穿着西裝,雖然屍體呈巨人觀,但西裝型號本身不大,看得出他身材偏瘦。加上鬓角發灰的頭發、款式經典的手表,年紀應該在45-60歲之間。這個年紀還要穿西裝出來工作的,不大可能是銷售,應該是律師或者公司高層。這類職業的人,會得罪什麽人,才給自己招來殺人之禍呢?
而且,他的皮鞋還掉了一只,導致兇手要幫他重新穿上去。要麽,是搬運屍體的途中掉的。要麽,是被殺害的時候掙脫掉的。噢,還可能是死之前就脫掉的。如果是最後那種,什麽情況下,死者會脫鞋?”
死者身份未知、家庭環境未知、職業信息未知、致命傷未知,側寫畫像的偌大一張白紙,只勾出幾筆不成形狀的纖細線條。
筆畫越少,可能性越多。
柳回笙靠着車窗,越往深處想,心裏就越急。兩條眉毛越收越攏,哪怕是只蚊子過來想吸點血,也得被她擠死在眉間的溝壑裏。
趙與單手掌控着方向盤,另一手去握她,寬慰到:
“沒事,等拿到畫像,确認死者身份,線索就慢慢出來了。”
柳回笙應她:“嗯,我知道。”
知道歸知道,道理都懂,但沒有頭緒的時候,怎可能不着急?
趙與見她表情絲毫沒有好轉,便轉移話題,問:
“「刑偵八仙」聽說過嗎?”
柳回笙從思維牛角裏被往外拽了一下,扭頭看向趙與:
“刑偵八仙?沒有。”
趙與解釋:
“就是有8位破案很厲害的老前輩,破過很多離奇的案子,很厲害。所以就叫他們「刑偵八仙」。”
這的确是柳回笙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號。從前在美國破案的時候,警署也會給厲害的警員取一些外號,要麽是漫威裏的超級英雄,要麽是古希臘神話的神祗。
叫來叫去也就那幾個,畢竟美國歷史短,能參考的典故有限。
回國後,外號的版本豐富起來,女娲、二郎神、武則天、趙子龍,什麽都有。
但這個「刑偵八仙」,倒是頭一回聽說。
柳回笙頓時來了興趣,眉梢也揚起幾分,問:
“聽起來,你現在要帶我去過海?”
趙與笑了:
“那倒不是。現在去拜訪一個前輩,她很擅長畫像。之前有次請她幫忙,監控拍的人幾乎都是馬賽克的方塊,她也把長相還原出來了。這次,我也想請她幫幫忙。”
馬賽克都能還原,那巨人觀的屍體說不定也行。
柳回笙對專業能力強的人有一層欽慕的濾鏡,心情頓時好了大半,說:
“這麽厲害?那我可要去見識一下了。”
黑色長安在小區外的露天停車場停下,明耀的路燈下,一雙倩影走進小區大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