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村莊(二) 少了內髒,
第220章 村莊(二) 少了內髒,
第220章 村莊(二) 少了內髒,
抵達緬甸之後, 趙與很快聯系上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找到爆料艾滋村的自媒體博主。
梨花。
“梨花是我的名字。我媽媽是中國人,她說, 她老家門前有一棵特別大的梨樹, 春天一到, 滿樹都是梨花。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梨花利落地自我介紹。
她很年輕, 20左右的樣子,皮膚帶着高溫地區的麥色,烏黑的頭發綁成雙馬尾, 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看起來格外精神。
“我是去年回村的, 大學掙了錢,想給家裏蓋房子。但回去之後,發現村子跟小時候很不一樣。
田裏陸續發現了3具開膛破肚的屍體,得艾滋的人也越來越多。我擔心住下去不安全, 就帶着我媽一起來了城市。寧願租房子, 也不要回去等死。”
她帶來了之前拍的資料, 有的是照片, 有的是視頻:
“警官,這個文件夾裏的是沒發過的。雖然自媒體可以發聲, 但有的東西還是不敢發。我去交給當地警察, 每次他們都說會好好調查, 但每次都石沉大海。可能,也只能交給你們,這件事或許才有結果。”
趙與草草浏覽照片,大多是村民們腰上的刀疤,以及艾滋病人的正面照, 很少一部分,則是田地被開膛的屍體。
這些都是很有價值的線索,于是同梨花握手:
“謝謝,這些線索非常有用。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
“好,拜托您了警官。雖然現在我跟我媽已經搬出來了,但那畢竟是我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還是不想讓它這麽爛下去。跟我們一起搬出來的還有一些鄰居,後續如果你們想了解新的情況,随時聯系我。”
趙與點頭:
“好,謝謝。”
“不客氣,應該的。那你們先忙,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
梨花離開之後,趙與、柳回笙、葉圖靈三人立即分工。
葉圖靈擅長網絡技術,重點通過網絡檢索艾滋村人口流動信息,篩查失腎和開膛受害人的交叉共同點。
趙與有多年刑偵經驗,重點查看照片線索,尤其是開膛屍體現場的那十幾張,分析案情性質和兇手的成分。
柳回笙擅長微表情和行為語言分析,則主攻視頻線索,通過村民們的自述,查找可能跟拉古魯布實驗室聯系的蛛絲馬跡。
嘀。
視頻點開,是梨花偷拍的,跟一個古銅膚色男人的聊天過程。
梨花問:“哥,你身體現在沒事吧?”
男人說:“少了個腎,多少還是有影響。”
“聽我媽說,當時是為了給娃治病?”
“是啊,沒辦法。”
“當父母的沒得選,娃娃現在怎麽樣了?”
“動了手術,現在能跑能跳的,挺好。”
“那就行,只要娃娃是健康的,父母做什麽都值得。對了哥,你當時去哪賣的?”
“咋?你也有想法?”
“也不是,主要現在工作不好找,萬一遇到什麽意外,誰也說不準。多個法子,也多條後路嘛。”
“妹子,犯不上。以後你要是遇到難處,盡管上我們家,我跟你嫂子肯定幫你。”
男人對賣腎的門路只字不提,鼠标滑動,點開第二個視頻。
是一個30左右的男人:
“我這個病,是賣血弄的。去年工地沒結工錢,我就去賣了血,就賣了四五次,回來就發現,得了這個病。”
“一定是抽血的針頭不乾淨。哥,你當時在哪抽的血?”
“私人抽的,說是私立醫院的護士。哪知道用的都是別人用過的針頭。我們一起去的幾個,全都傳染了。”
第三個視頻,是19歲的同齡人。
“梨花姐,我真的沒有賣腎。之前沒考上大學,我就去城裏打工了。我這個學歷,沒什麽公司要,只有去工地打工。當時認識了一個大哥,帶我去搬磚,工錢日結,我當時真的以為他是我的貴人。誰知道,那天跟他一起去吃飯,突然之間就暈了。等醒過來,已經在回家的船上了......右邊的腎已經沒了。”
被人強行割腎?
柳回笙把進度條往回倒了1分鐘,重新聽了一遍,記下男人的名字和關鍵線索的時間節點,繼續播放。
“你是被人算計啊?”梨花詫異地問。
“是啊......本來我之前身體挺好的,現在少了個腎,乾活就乾不動了。只能回村裏種種莊稼。”
“太喪盡天良了!你還記得那個人是誰嗎?”
“記得,當然記得,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但,他的手機已經打不通了。後來我去報警,警察說,我們吃飯的地方沒有監控,查不出來。”
“那吃飯的地方呢?”
“就在我們之前那個工地附近,現在已經修完了,就是那個紅光商場。”
第四個視頻,同樣是男性。
“要還賭債,沒辦法。其他的都不能賣,就只有去賣腎。”
“在哪賣的?”
“這個不能說,不然會被報複。”
“那你賭債還清沒?”
“現在差不多了。唉,現在看,多半是中套了。本來都是去工地賺錢的,看他們玩牌,我就去試試,結果背了一身債。打我不說,最後逼着我去賣腎。沒辦法啊,丢個腎,總比丢命好。”
......
柳回笙順着視頻一個一個往下看,2小時後,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線索。
賣腎、賭債、紅光商場、工地、迷.藥......
線索仿佛一根細細的絲線,從屋檐的角落延伸出去,一根纏着一根,逐漸纏成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每一個網格都寫着字。
這邊,趙與仔細研究開腹屍體現場,也有進展。
雖然梨花的拍攝手法并不專業,周圍環境、土地裏的腳印、屍體每個部位的特寫,這些關鍵信息不成體系,無法1:1還原當時的現場。但身為一個業餘人士,已經盡她所能,拍了她認為重要的位置。
1號死者:男,33歲,當地農戶。
屍體面朝上躺在玉米地,擺放平整。臉上沒有痛苦表情,與熟睡無異。胸腹貫穿一道近30厘米的傷口,切口筆直平整。
拍攝時,屍體沒有腐爛現象,預計死亡時間在1天以內。
觀察完細節,趙與将刀口的特寫照片拉進新建文件夾,備注【刀口平整】。
2號死者:男,35歲,外地商人。
屍體狀态跟上一具類似,沒有掙紮跡象,刀口整齊。
3號死者:男,22歲,采青大學生。
屍體狀态如出一轍。
兩個外地人,一個當地人。
搜索當地警方提供的資料,發現第一名死者(當地農戶)死亡之後,村裏發生一起大規模互毆事件。雙方是死者家屬和死者的宿敵。打鬥過程中,致1人重傷,5人輕傷。
那之後,被開膛的便都成了外地人。
“兇手之一,應該是艾滋村的當地人。”
分頭看完線索,趙與分享自己的線索:
“并且2名死者的刀口都非常整齊,像一條嚴謹的手術線。我推測,其中一人在醫院或者診所工作。”
柳回笙贊同:
“我這邊的線索也顯示,兇手是團體作案。并且受害人大多集中在工地、環衛等低收入群體聚集地。并且,線索顯示,割除腎髒的地點,很可能在一個私立醫院。”
兩人先後說完自己的結論,最後是葉圖靈,她将電腦投屏到牆上:
“我比對了梨花提供的受害人名單,發現一個數據,overlap的比例特別高。”
“什麽數據?”趙與問。
葉圖靈按下回車,屏幕顯示一張複雜的餅圖,餅圖交彙中心,是幾乎每個受害人都符合的條件:
【達貢路38號】
“他們有的自願賣腎,有的是被迷暈之後割腎。但無一例外,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交彙起來,形成一個範圍圈,其正中心,就是這個位置。”
屏幕切換到下一張截圖——那是一個搜索網頁的結果。
“紅光商場,這個商場去年還在修建。資料顯示,好幾個受害人都在那裏打過工。”
葉圖靈同步列出相關受害人的名字。
柳回笙抓到關鍵信息:
“紅光商場?之前有個受害人提過這個地方。”
回想視頻裏提到賣腎地點時,個個欲言又止的樣子:
“應該在這附近。”
這邊,趙與打開手機裏的電子地圖:
“商場進行器官買賣的可能性不大。”
沿着地圖上的商鋪一家一家浏覽,最後落到外圍一家私立醫院:
“割腎是一個不小的手術。能夠完成這些的,要麽高級診所,要麽醫院。”
柳回笙想到什麽,打開自己那臺電腦。
“阿笙,怎麽了?”
柳回笙點開第二個受害人的視頻,将進度條拖到2分半的位置,調轉電腦,屏幕朝向對面兩人:
“這個人,說他賣血的時候給她抽血的人,是一個私立醫院的護士。”
一年前,紅光商場尚未竣工,露天工地多的是身強體壯的工人。
他們有健康的器官、充足的血液,以及,微淺的城府。
“如果他們的目标不是艾滋村,只是剛好,這個村裏的人,在這個工地打工呢?”
法槌落下,砰然一記重響震徹天地。
漆黑的大地之上,灰塵揚到半空,視野只剩黑白,迷霧之間,工人變成一條條長形的黑影,來往游蕩,缥缈虛浮。
空氣中,隐約傳來惡魔低語。
“沖哥,聽說你兒子得病了,我有個法子,保你馬上把錢湊齊。”
“把他給我綁了!”
“刀哥!刀哥饒命啊刀哥!”
“給你兩個選擇,要麽,自己去海裏喂魚。要麽,把腰子給我,自己選。”
“光叔,要不是你,我肯定找不到活乾。這杯酒敬你!”
“阿本,跟叔客氣什麽?以後你不怪叔就行。”
“你幫我這麽多,我怎麽可能怪你呢?我乾了!”
“老大,貨來了,怎麽搞?”
“老規矩,弄到醫院去。”
“老哥,這個針頭是不是別人用過啊?我看沒包裝。”
“怎麽可能?這些都是新的。你抽不抽?不抽後面有的是人抽。”
“抽抽抽。咱這附近,就你這兒給得多,以後都來你這兒!”
“狗日的,說好一個貨給2千,到頭來只有1千!”
“二哥,那怎麽弄?”
“算了,1千也是錢,去找下一個貨。”
“盧醫生,這個是偷渡來的,無依無靠,你看......”
“全摘。”
“好嘞好嘞!那您看這個錢......”
“找老三拿。”
“好好好!那我去了!不打擾您!”
......
窮苦的人們走進醫院,少了內髒,多了病毒。
唯一不變的,是被黑心商玩弄的命運。
巨大的圓盤懸在大地之上,指針轉動,轉到某一個刻度之後陷入卡殼,咔,咔,咔......遲遲不前。
偵破這一層,三人對着地圖遲遲沒有說話。
許久,趙與起身,眼中是對某件事勝券在握的堅定:
“我知道怎麽接近他們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