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潛伏(一) “順利潛入
第221章 潛伏(一) “順利潛入
第221章 潛伏(一) “順利潛入
淩晨4點半, 私立醫院的後門打開,一個身穿黑色運動服的男人走了出來,手裏拎着一個長筒冷凍箱。帽檐之下, 黑口罩遮去半張臉。
他站在馬路邊, 左側20米是一個歪歪倒倒扶牆行走的醉漢。
右側, 一輛小貨車在夜路下緩緩駛來。
吱。
車胎剎停, 發出只有近處能聽到的微弱聲。
副駕門打開,男人輕腳下來,快步繞到路邊, 接過鴨舌帽手裏的冷凍箱。
突然,眼刀朝旁側一甩——
披頭散發的醉漢已經走近, 扶着牆,又扶着路燈、垃圾桶、車頭,最後是站在行人道上的男人。
兩個男人一動不動,只直勾勾盯着醉漢, 從髒成拖把的頭發到臉上常年沒洗的油污, 從沒有修剪的胡須到身上散發酸臭味的衣服, 最後, 是手上感染某種病毒的創口。
惡心。
醉漢沒有停留,扶了外側的男人一下, 又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一步一晃, 最後倒在不遠處的拐角,席地就睡。
“Joe.”
鴨舌帽繞到車門另一側,對副駕的人建議:
“要不把那個醉漢摘了?”
男人鄙夷:
“沒看到他手上的瘡?”
什麽人會有那麽大的瘡?
是皮膚病,還是感染了病毒?
以他多年的經驗,大概率是後者。
但凡攜帶病毒, 無論什麽器官都是不能用的,何必投入人工成本?
淩晨的街道,貨車緩緩起步,帶走一例肝髒,和薄如膠帶的追蹤定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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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隊回來了。”
隊員的聲音從屋外傳來,下一刻,趙與推門而進。
她穿着簡單的T恤和長褲,身上散着熱氣,頭發帶着沒吹乾的濡濕。
“怎麽樣了?”她問。
柳回笙扭頭就看到她前胸被濕發洇濕的衣服,擡手抽了紙巾,裹上濡濕的發梢:
“怎麽頭發也不吹?”
趙與接過紙巾,用力擰了兩下發梢:
“卸妝弄了很久。”
方才路邊搖搖晃晃、周身散發腐臭的醉漢不是真的醉漢,而是喬裝的趙與。
撞上男人的那一下,抓扶的手藏着一片定位器,神不知鬼不覺地黏上男人衣服內側。即便男人察覺異樣,只會再三檢查冰凍箱,摸了又摸,擦了又擦,殊不知,定位器在自己身上。
趙與問:
“情況怎麽樣?”
柳回笙說:“到機場了。”
趙與點頭:“飛機是最快的。”
“對,就看他們去哪。”
“航班查到了嗎?”
“聯系施鷺了,圖靈跟她合作定位,應該快了。”
葉圖靈坐在電腦前,手下的鍵盤敲得噼啪作響,服務器上,代碼像游戲切屏那般飛快跑動。
滴滴!
兩聲打字機的音效過後,屏幕上出現18組機場監控。
“這是一樓的。”
葉圖靈将監控拖到另一塊顯示屏,繼續在服務器上敲動代碼:
“鷺姐要是有消息,你們回一下,我要打二樓的監控。”
柳回笙坐到另一塊顯示屏前面,點開施鷺的對話框:
“沒問題。”
趙與也坐了過來,比對追蹤器的位置,在監控畫面裏搜找剛才的男人。
八字胡,右側眉尾有一顆青痣。黑色字母短袖,藏藍沖鋒衣,牛仔長褲。
“他拎着冷凍箱,目标很明顯。”
“我好奇他怎麽過安檢?”柳回笙質疑。
“所以,他不一定會走游客通道。”
“他現在在什麽位置?”
“G口這裏,停2分鐘了。”
“G口?”
“嗯,離機組的員工通道很近。”
“所以,他很可能買通了機組。”
“有這個可能。”
說話間,趙與從1樓的監控中找到目标:
“這個,4號監控,換了衣服,但手裏的箱子不見了。”
柳回笙順着她說的方向看去,果然,畫面裏的男人只拎着一只公文包。外觀也跟趙與之前拍的不一樣。
八字胡不翼而飛,地中海的發型變成濃密的卷發,沖鋒衣也換成襯衫和休閑西裝,手裏一只公文包,俨然一個忙于事業的都市白領。
“他做了僞裝。”
趙與調出之前擦身而過拍到的畫面,放到暫停的監控前,比對兩張臉的相似度:
“但五官的位置和形狀沒變,就是他。”
柳回笙指着他的公文包:
“但箱子去哪了?他現在正在往安檢口走,要做哪趟航班?”
兩人在監控中找到目标,這邊,葉圖靈跟施鷺也有了進展。
“查到了。”
屏幕上出現檢索成功的信息,葉圖靈截圖保存:
“NLEX24623航班,今天早上7點10分,從緬甸飛往米赫拉巴德。”
地名一出,衆人緘默。
米赫拉巴德,正是拉古魯布實驗室所在地。
“确認嗎?”趙與湊過去。
“确認。這個男人叫「卡從」,買的商務艙。這趟航班過去10小時,抵達應該是當地時間13點。”
那邊,施鷺也傳來消息:
“緬甸到米赫拉巴德的航班今天只有2趟。機場到實驗室有20分鐘車程,我看了一下,有一段路可以布控。”
趙與沉思:
“先別急。”
蘇鴻雲打開線上會議,雙方在各自會議室接通,分享目前的成果。
蘇鴻雲坐在最前方,問:
“趙與,情況怎麽樣?”
趙與往前挪了一下輪滑椅:
“蘇隊,目前确認了走私器官的嫌疑人,叫「卡從」。他馬上要搭乘7點10分的航班前往米赫拉巴德。但保存器官的冷凍箱不翼而飛,我們推測,他可能買通了機組人員,提前放上了飛機。”
蘇鴻雲緩緩皺起眉頭:
“這麽說,那家私立醫院走私的器官,極大可能會運輸到拉古魯布實驗室?”
“可能性很大。如果要最終确認,最好跟蹤這個「卡從」,看他是否會去實驗室。我在他身上放了追蹤器,但他剛才做僞裝,已經換下來了。”
“好,接下來交給二組。你把信息發過來,我來布控追蹤。”
“好。”
很快,葉圖靈将卡從的私人信息打包發給蘇鴻雲。包括其長相、身高、全名。趙與在此基礎上,補充了他的衣着和習慣性動作——
喜歡轉脖子。
當天晚上,二組成員便傳來捷訊:
确認卡從将器官運送至黑中介,由黑中介統一轉運,輸送至拉古魯布實驗室。
至此,證據鏈閉環。
拉古魯布的确在從事器官相關的實驗,而器官來源,則是來自天南地北不同國家的所謂「捐獻者」。
“實驗室的安保系統很嚴格,趙與,最好的辦法是從器官這條線入手,打入他們內部。”
蘇鴻雲的任務随之而來:
“想辦法獲取「卡從」的信任,他有辦法接近實驗室。”
趙與即刻答應:
“好,沒問題。”
線上會議結束,任務出現更疊。
如今已經确認實驗室跟私立醫院之間的關系,許多疑點迎刃而解。為什麽頻頻有人出事?摘取的器官到底去了哪裏?為什麽好端端的村子會變成艾滋村?為什麽接連有人被開腹摘取髒器?
每一點,都找到對應的答案。
紅光商場南方,一個小學的修建項目有條不紊進行着。鑿磚、起重機、水泥攪拌機、挖地基......各式各樣的噪音摻雜一起,跟不遠處的繁華商場格格不入。
清晨,一個女人出現在工地門口。
她身形高挑,頭發綁在腦後,皮膚透着常年暴曬的黝黑,穿一件無袖背心,一條耐髒的灰長褲。屈肘時,肌肉鼓起線條,透着年輕健康的生命力。
趙與。
塗黑了皮膚,化妝加深五官輪廓,去跳蚤市場買了兩套破舊的爛衣裳,裝進一個頗有年代感的編織袋裏,俨然一個無依無靠、想憑體力掙錢的偷渡客。
背心胸口的紐扣上,一枚漆黑的攝像頭無聲運轉。
另一端,柳回笙和葉圖靈在控制臺前觀察着一切。
柳回笙湊近話筒:
“畫面收到,一切正常。”
聲音傳到趙與耳中的微型通訊器,人往門口又邁了一步。
保安見人,拎着保安棍就過來:
“Who are you?”
趙與立即扯出異鄉人找工作的谄媚,笑嘻嘻地迎上去,用蹩腳的發音說:
“哈啰。”
“Who are you?No standing here. Go away.(你誰啊?這裏不讓站人,走開)”
“沃可(work),沃可。”意思是,我是來找工作的。
保安聽她的發音就知道肯定是附近某個東南亞國家偷渡過來的鄉下人,朝工地裏面忘了眼,回頭說:
“No work. Go, go, go. (沒工作,走走走)”
趙與兩手合十,維持底層人走投無路讨生活的笑容:
“Please!Work. I,very strong. ”
狗屁不通的口語透着幾分卑微的辛酸,保安嘆了口氣:
“What can you do?(你能做什麽工作)”
明顯的表情變化落入攝像頭,柳回笙當即判斷:
“他心軟了,繼續。”
趙與維持不值錢的笑臉,屈起胳膊,鼓出肱二頭肌:
“沃可,沃可。”
保安明白她的意思——我有大把的力氣,可以乾很多活。
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趙與充分扮演一個四處流浪的厚臉皮,扯着保安的袖子一直反複說「沃可」。
直到——
“注意,3點方向來了個人。”
柳回笙的聲音從耳中傳來:
“他一直在觀察你,說不定可以幫你進去。”
如柳回笙所說,一個中年工人叼着煙過來,将趙與上下打量一番,問保安:
「這人乾嘛來的?(緬語)」
保安一反剛才的動容,原本擡起的眉毛沉了下來,往中間收攏,松動的肌肉繃緊,透着幾分生氣:
「不知道,好像來找人的。(緬語)」
「找誰?」
「就是不知道呀,她英語都不怎麽會說」
「看她這麽大個行李,像是來找活乾的」
「她一個女的怎麽可能來這兒找活?光哥,你去休息會兒,我把她打發了」
保安說着扭頭瞪向趙與,表情跟剛才截然不同,嗓門也吼了出來:
“Go away!Now!”
“I,I......”
“No one knows you here. Now get lost!(這裏沒人認識你!快走!)”
保安的意思很明顯,想用怒火将人趕走,盡管前一刻他企圖幫趙與想辦法落實一個活計,但「光哥」出現的那一秒,他就改變了想法。
“他想保護你。”
柳回笙看出保安的真正意圖:
“他看守這個工地,可能多少知道內幕。這個新出現的男人,很可能是黑中介。”
于是,趙與佯裝一個看不懂顏色的年輕人,轉而就跑到「光哥」面前,扯出單純讨好的笑:
“沃可,沃可。”
随後展示自己健康的肌肉:
“Strong,沃可。”
宋光掃了眼肌肉,重新審視了一番,眼前的女人雖然沒什麽文化水平,但勝在身體強健,一看就是農村家庭的乾活主力。
這樣的人無論哪個器官,性能都是上游水平。
更關鍵是無依無靠,語言不通,就算死在這片異國他鄉的土地,內髒掏空、血液抽乾,也沒人發現。
“I've got work for you. e on.(我能給你工作,跟我來吧)”
趙與沒心沒肺地笑:
“三克油,三克油。”
扭頭對保安:
“三克油。”
宋光轉身,領着趙與往裏走。
保安在原地站着,發出痛惜的嘆氣。
工地沙塵漫天,無人發現忙不疊跟上去的趙與,在背對的瞬間斂起神色,眸光剎那澄明,黝黑的皮膚之上,眼神如炬。
“順利潛入。”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