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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潛伏(三) 笨蛋趙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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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潛伏(三) 笨蛋趙與;

第223章 潛伏(三) 笨蛋趙與;

更深露重, 明月高懸。

天地一線之間,一棵魁拔的菩提樹伫立在公路盡頭,藤蔓從橫支的樹乾垂落, 似被蝙蝠吸乾的血管。

在巧姐的眼皮底下, 柳回笙不得不搭乘同一輛公交。

好在她以防萬一, 提前在背包裏準備了零錢, 不至于穿幫。

路上,巧姐的眼睛落到柳回笙身上,始終盯着那雙手:

“妹子, 你這雙手不像乾粗活的。”

柳回笙垂頭,佯裝輕松地攤手看了看:

“是嗎?我沒覺得。”

“看着皮膚挺細的, 平時還做保養?”

“沒有,乾活的時候戴着手套,所以看上去沒那麽糙。”

“噢......你之前乾什麽的?”

柳回笙笑着跟她對視,匆匆一眼, 看出眼裏的猜忌, 心中微慌, 強行鎮住。

“之前跟着我男人, 在唐人街賣貨。後來......唉。”

著名撒謊表演藝術家謝辰風說過,天衣無縫的謊言需要建立在部分事實之上。

如今柳回笙沒有建立根基的「事實」, 單靠瞎編, 則需要另外的技巧——

适時的情緒轉換。

比如說到一半, 突然嘆一口氣。對方聽着只以為提到了傷心事,實際只是當事人編不下去給自己争取時間。

巧姐是在底層社會打拼多年的人,除了雷厲風行的工作能力之外,恰有一個同理心。在心理拿捏高手的柳回笙面前,總能被恰到好處地激發起最大的悲憫。

“怎麽了?”她問得小心翼翼。

“就是......”柳回笙已經想好說辭, “後來,我男人跟外面的女人好上了,要跟我離婚。我不肯,他就帶着那個女人來我上班的地方鬧,老板就把我辭了。”

“這還是人嗎?他怎麽能這樣呢!”

“唉,都過去了。”柳回笙擺擺手,一副苦命女人有苦說不出的樣子。

“那後來呢?”

後來......

柳回笙編不下去。不是劇情編不下去,是她尚不清楚緬甸這邊的法律和民俗,夫妻離婚的難易程度、需要什麽手續,編了一個就要編另一個,直到把這個故事填滿。

于是戛然而止:

“後來都好了,沒事,姐,你看我現在是不是挺好的?”

之前是有苦說不出,現在是萬事朝前看。

一來二去,一個從苦難中□□重生的女性形象橫空出世。

擡眼一看,想看看巧姐對她的說辭信了幾成,卻不想對方已經紅了眼睛。

像是想起什麽往事,看向柳回笙的眼神同情又欣慰,嘴一咧笑了起來:

“對,都過去了。咱們女人嘛,強得很,沒了男人不僅能活,還能活更好!”

柳回笙這才發現,巧姐有顆牙齒是銀的,門牙右邊那顆。跟其他牙齒嚴絲合縫,在路燈下反光。

“我前夫打的。”

巧姐注意到她的視線,豁達解釋:

“結婚的時候,什麽都沒有,我當時想着,人好就行,錢可以以後掙,就嫁了。結果結婚之後,時不時就要打我。一邊打,一邊說我是「便宜貨」。

我受不了,就跑了出來。當時什麽都沒拿,就戴了一對銀耳環,那是我的嫁妝。我把耳環當了,租了房子,白天打工,晚上也打工,很快就攢夠了錢,去把婚離了,把孩子帶了出來。

後來,耳環贖回來,我就拿其中一只,當了補牙的填料。每次照鏡子,看着我的牙,我都高興。那是我自己補回來的。”

她笑得格外坦誠,坦誠到,柳回笙內心激起欺騙的負罪感。她本不誠實的說辭,換來一個真正從苦難中脫身的女人的交心。

垂眸,用了點了點頭,呼出一口氣,看向巧姐的眼神全是敬佩。

公交從紅光商場站緩緩起步,駛向城市邊緣的小鎮。

路燈逐漸變得稀疏,光線淡了下去,反倒瞧見天上明月高照,皎潔如玉。

40分鐘後,柳回笙輾轉上了接應隊員的車,返回基地。

緬甸的3月很熱,猛灌兩口水,冒煙的嗓子才得以緩解。

随即,做到控制臺前,彙報今天的潛入情況:

“醫院一共6層,地上4層,地下2層。地上負責接收病人,地下通道封死,步梯下不去,電梯也需要刷卡驗證。”

“1層和2層在晚上八點熄燈,3、4樓接收住院病人。我推測他們的黑色交易在地下兩層進行。但,很可能不止進行交易。我今天趴1樓地上聽了一席啊,聽到金屬碰撞和人的嗚咽聲,我推測,可能有部分受害者被關在下面。”

葉圖靈補充:

“我們在醫院門口監控的隊員剛返回消息,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都沒有受害人進入醫院,但仍有人來取器官冷凍箱。綜合回笙發現的情況,我們有理由相信,的确有部分受害人被關在地下室。”

關人?

這點有些說不通。

蘇鴻雲發出疑問:

“他們關人乾什麽?夜長夢多不說,風險還大。”

葉圖靈彈出查到的下一頁資料:

“內髒離開活體之後,保存的時間有限。如果想長期不間斷地供貨,就要有不間斷的貨源。黑中介不一定每天都能往醫院輸送受害人,所以,我猜為了持續供貨,他們會囚禁部分受害人。”

葉圖靈擅長網絡技術,檢索咨詢的時候,會同步将疑點發給自己寫的AI程序,讓AI輔助分析。

囚禁這一條,便是AI分析出來的。

醫院的情況彙報完畢,蘇鴻雲飛快做好記錄,随後,點了一下趙與的對話框:

“趙與那邊有什麽發現?”

趙與人在工地,隔牆有耳,聲音較其他人小很多:

“我成功混進工地,接觸了一個叫「宋光」的工人,可能跟之前艾滋村的受害人有關,資料已經發給葉圖靈了。”

葉圖靈同步檢索結果:

“趙隊猜得沒錯,這個宋光就是艾滋村的村民。之前我們查的那個被迷暈後摘除腎髒的受害人,也是這個村的。并且,查到宋光嗜好賭博,每次欠債之後,過不了一個月,就能突然籌集巨款,還清賭債。有理由相信,他通過黑中介的方式,害了工地不少人。”

柳回笙想起之前趙與進入工地時,保安見到宋光前後的神情變化,補充到:

“非常有可能。趙與潛入時碰到的保安,在看到宋光之後,一度想趕走趙與,應該是想救她。這麽看來,保安應該發現了宋光的身份,只是沒有明面上說。”

一組所有人彙報完畢,蘇鴻雲整理線索,從大局層面衡量一番:

“乾得好,你們這幾天辛苦了。我總結一下目前的情況:

1、私立醫院是器官交易的據點,并很可能囚禁受害人;

2、宋光是其中一個黑中介,時常物色健康的年輕人,送到醫院割除髒器;

然後是我這邊,大致情況也有兩點:

1、拉古魯布實驗室的确在做非法的內髒實驗,并且內髒的供貨源之一,就是你們所在的私立醫院;

2、Geras很大概率是拉古魯布實驗室的技術總監,之前因非法行醫罪在國內服過刑。”

總結4點,開始讨論下一步團隊計劃:

“我們嘗試進入實驗室,但安保很嚴,暫時沒能進入。最好的辦法,是從器官支線潛入。趙與,你在工地,看下保安那邊是否能夠配合。”

趙與卻已經有了計劃:

“保安應該不清楚內情,我打算直接找宋光。”

“他?他如果承認罪行,很可能面臨死刑,應該不會配合調查。”

“他當然不會配合,除非,我是下一個可以摘除內髒的受害人。”

趙與的話一出,蘇鴻雲立刻制止:

“不行。醫院內部的情況還不清楚,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蘇隊,這是最快的辦法。”

“但現在線索都沒調查清楚。萬一地下室有很多人呢?萬一他們發現了你的身份呢?萬一他們最近缺貨,你一進去就會被殺害呢?這些問題你想過嗎?”

“我會做好保護措施。進去之後,跟總部保持聯系,萬一真的有突發情況,可以讓尖刀隊展開救援。”

“不行,我是隊長,我不同意。”

“蘇隊,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諸神已經撤離了原來的據點,就算他們不知道我們在查Geras,但時間越拖,Geras的警覺性越高。到時候,再動手就遲了。”

蘇鴻雲站在指揮臺前,遲遲沒有說話。

秒針在表盤上轉了足足兩圈,謝辰風打破沉默:

“嗐,沒事兒呀。趙隊一個人是有點危險,咱們過去幫忙就行了嘛?”

蘇鴻雲回頭,狠瞪她一眼,讓她閉嘴。

奈何謝辰風全程沒擡頭,坐在小馬紮上抱着膝蓋,邊摳膝蓋上的破洞邊碎碎念:

“恐怖分子的賊窩都闖過,還怕一個破醫院啊?一群臭魚爛蝦,到時候給趙隊一把AK,打他們就跟打地鼠一樣。反正現在實驗室進不去,不如去醫院那邊幫忙。與其——”

“——謝辰風,你去支援。”

蘇鴻雲打斷她的碎碎念。

“昂?”謝辰風茫然擡頭,“我嗎?”

“對,你。”蘇鴻雲格外确定。

“那啥,呵呵呵......蘇隊我不會打架,讓......對,讓葉圖靈去,她能打!”

“就你。施鷺,你在這邊繼續調查,我帶謝辰風去緬甸支援。”

“好,收到。”施鷺答應得很快。

謝辰風可憐巴巴地從小馬紮站起:

“蘇隊,你們都是精英,也不差我一個嘛對不對?我跟鷺姐一起留守就好了。”

蘇鴻雲不聽她說:

“收拾東西,買最近的一趟航班。”

緊鑼密鼓的會議以謝辰風的哀嚎終結。

就像密封的房間突然開了一扇窗,清風拂面,吹走方才的緊張和壓抑。

緬甸進入深夜,無論是保潔員柳回笙,還是工人趙與,都順利進入個人休息時間。

不必跟嫌疑人虛與委蛇,也不必警惕随時可能出現的窺伺的眼睛。一切放松下來,趙與回歸趙與,柳回笙回歸柳回笙。

只是,本該倒頭就睡的某人,卻躺在工人宿舍遲遲沒有合眼。

摸出手機,點開「笙」的微信界面。

【笙:怎麽還不睡?】

【小孩:你怎麽知道我沒睡?】

【笙:猜的】

【小孩:你真聰明】

【笙:你之前出差就這樣,不跟我說兩句,死活不肯睡】

【小孩:聽不到你的聲音,我睡不着】

【笙:為什麽】

【小孩:沒有為什麽】

【笙:真的?】

【小孩:真的】

【笙:那我睡了】

【小孩:別!】

【笙:再問一遍,為什麽?】

【小孩:想你】

【笙:這還差不多】

【小孩:你想我嗎】

【笙:一點點】

【小孩:真的?】

【笙:不然你還想要多少?】

【小孩:沒有,一點點也夠了】

【笙:笨蛋趙與】

【小孩:聰明阿笙】

【笙:肉麻】

【小孩:你不喜歡嗎?】

柳回笙看着聊天框。

倘若別人問「你不喜歡嗎」,多半是恃寵而驕的反問。

趙與則是真情實感的疑惑——你不喜歡嗎?那我下次不這樣了。

隔着屏幕,柳回笙都能看到趙某人呆呆的表情。

心裏一軟,打字過去。

【笙:喜歡。】

很喜歡很喜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