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阿冬(一) “全部。”
第227章 阿冬(一) “全部。”
第227章 阿冬(一) “全部。”
人肉測謊儀加持的詢問挖出不少乾貨, 柳回笙整理一番,彙總給蘇鴻雲。
與此同時,言花的手機借過醫院潛伏的隊員交給葉圖靈, 通過言花本人得知的信息, 再加上給屠夫手機發送的入侵代碼進而獲取的屠夫的賬號, 整理出一份更加完整的檔案:
1、-1層用于摘除手術和屍體處理, -2層用于囚禁受害人;
2、院長認識Geras,并長期給她供貨。雙方是合作關系,不是上下級;
3、前天逃跑了一個受害人, 院長把消息壓了下來,沒有通知Geras。同時, 他想調整合作模式,買了明天一早的機票,想找Geras面談;
4、受害人逃跑之後,醫院加強了安全管理, 給每人加了一雙手铐;
5、運送器官的是「卡從」三兄弟, 他們有直接進入拉古魯布實驗室的權限;
6、今晚, 院長将去地下室視察。
嘀!
屏幕上30個監控畫面成功接入, 實時監測-2層各個密室。
蘇鴻雲坐在控制臺前:
“趙與,今晚「院長」會去-2層視察, 你們幾個要多小心。”
命令下達時, 趙與單手被铐在病床上。她表現得很安靜, 沒吵沒叫,檢查也都乖乖配合,一副翻不出風浪的樣子,便免去打藥的風險。
相較之下,隔壁一起被送進來的阿龍就背運很多, 醒來後一直掙紮,護士一針藥下去,渾身軟成泥人,話都說不清楚,只能從喉嚨底發出嗚嗚的聲音。
“好,收到。”
趙與平靜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這間密室關着4個人,左右分別2個,都是女性。
跟趙與一邊的叫「阿冬」,40歲,已經被摘了腎髒。
她沒有手铐。
連續抽了5天的血,氣色弱到極點,幾乎只有出的氣。
“不動是對的。”
阿冬看趙與不掙紮,是個聰明人,便教她:
“要是動了,反抗了,他們就會給你打藥。抽了血、摘了腎,也不給你止疼藥,讓你生熬。不動,就是最安全的。”
趙與側身看她,女人幾乎薄得只剩一張紙,随時都要被這世道燒成灰燼:
“他們一天打幾次藥?”
“聽話點的,一天一次,不聽話的,一天兩次。要還不聽話,就先把腎摘了,讓他乾疼着。或者抽一大袋血,沒力氣反抗。”
趙與默默将線索記到心裏,表現出恐懼的樣子:
“晚上呢?”
“之前晚上不管,前兩天好像跑了個人,現在就會輸安眠液。”
“那,像我這樣剛進來的,一般多久會對我下手?”
“不一定。有時候單子急,剛進來的就要開膛。有時候不急,像我,進來4天才摘的腎。妹子,你聽我的,別動,別反抗,他們就會覺得你好控制。”
“好控制不是宰起來更方便嗎?”
“過年殺雞,最先殺的,往往都是最不聽話的那只。同樣,這個醫院也是一個雞籠。”
趙與有些詫異,如此通透的一句話竟出自一個瀕死的人口中。細想之下,又覺着煞有道理。
女人就這樣虛弱無力地談在病床上,左手連着一根補血的輸液管,身體呈一灘爛泥。偏偏跟趙與說話時,腦袋非偏轉過來,直直地看她。
阿冬,是冬天出生的意思嗎?
大名叫什麽呢?
“我聽他們叫你「阿冬」,你其實本來叫什麽?”
趙與問。
“我就叫阿冬。”
她看趙與格外順眼,願意同她多說兩句,蠟白的嘴皮動了幾下,聲音極輕極輕:
“我們村裏,女人都沒有名字。沒嫁人,就說父親家的,嫁了人,就說丈夫家的。我媽說,我得有個名字,就叫我「阿冬」。”
聽到溫馨的母女關系,趙與的心柔軟幾分:
“你媽媽一定很愛你。”
“對,可惜她去年走了。”
“你有孩子嗎?”
“嗯,有個女兒。”提起女兒,阿冬的眼神多了幾分光亮。
“你也給她取了名字?”
“對,她叫「阿水」。”
“很好聽的名字。”
“我也覺得。”
阿冬嘆了口氣,整個人皺了幾分:
“但是,我丈夫把她賣了,1萬塊。你覺得好不好笑?女兒是我的女兒,怎麽他說賣就要賣?”
“賣到哪?”
“隔壁村,現在聽說很多人都不正常,年紀輕輕就長白頭發。”
“老人村?”
“對。”
說到這裏,阿冬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像是打翻了水泥袋,灰撲撲的。
明明那樣明亮的一雙眼睛,硬生生蒙塵。
她抓着脖子上的狗牙吊墜,紅色的繩子拴着,就穿了那一顆狗牙。
“我想把阿水贖回來,就出來打工。可是,1萬真的好多,我攢不夠......後來,我聽工地上的人說,可以賣血,一次有好幾百,我就去了......誰知道,他們騙我......到......這裏來......”
阿冬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水泥灰漸漸覆蓋她的眼睛、面頰、脖子,不厚不薄地焊了一層之後,混上井水,風乾僵硬,将一個活生生的人封存在深井。
獨獨脖子上那顆狗牙吊墜,似水井深處反射的鈎子月。
在極致的黑暗中,方有極致的白。
阿冬起了頭,剩下兩個受害人也開了口。一個是離家出走偷渡來打工,一個是被宋光下藥,醒來已在密室。
有的悔恨識人不清,有的悔恨防人不嚴,獨獨沒恨當初離家出走的決定。
分明都是思想覺醒、不肯留在家中伺候一家老小的靈魂,卻一朝不慎,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一天一天數着日子等死。
趙與看在眼裏,門口的柳回笙也看在眼裏。
68個人,每一個都像阿冬那樣,期盼着天神降世,帶他們逃出去。
“妹子,求你個事。”
等護士取走輸液的針頭,阿冬掙紮着坐起,轉到趙與的方向,眼中全是乞求:
“這個墜子,是當年阿水10歲的時候,我給她穿的,可以保平安,驅邪祟。如果你有機會,能出去,能幫我把這個帶給她嗎?”
趙與遲疑,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我跟你一樣都是普通人,怎麽出得去?”
阿冬擠出一個求人時伸手不打笑臉人的讨好的笑:
“萬一呢?對不對?之前就有個人跑出去了。”
趙與不敢看她的眼神,只說:
“現在有手铐,還加了保安,很難跑掉。”
阿冬嗚咽了一聲,眼睛直勾勾盯着趙與,眼淚唰一下就滾了下來。
沒說什麽,也沒繼續乞求,苦澀的嘴角沉了下去,很快又用力擡起,仿佛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嗐,也是。你看我,都糊塗了。”
似乞丐被踢翻了乞讨的碗,阿冬将狗牙的紅繩重新套上脖子。
再沒說話。
趙與心裏不是滋味。
她這次的任務是摸清地下室的情況,探知醫院跟實驗室的關系和聯系通路,進而之後潛入實驗室。
在這所醫院,她的任務只有一個——低調。
任務結束之後,她可以出去,但阿冬不行。
一方面,她太想幫阿冬,太想成全這份平凡卻深切的母愛。另一方面,她太明白現在的任務是不暴露、不聲張。這導致她無法接過那顆狗牙,說,我一定幫你帶到。
重新躺回病床,如死人躺進棺材。
沒過多久,院長下來視察。
所有人提前打掃打藥,争取一切看上去相安無事。
院長叫「摩科」,男,40多歲的樣子,假模假樣穿一件白大褂,裏面是價格不菲的西裝。
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每個房間都進去掃了眼。
“很好。”
趙與的密室排在最後,結束之後,一行人離開房間,談話的聲音傳進門板:
“加了手铐,也不擔心他們會跑。”
屠夫笑得谄媚:
“是,之前那次是意外,以後絕對不會發生了。”
“嗯,那就好。”
“就是......跑的那個是配型成功的,要的還是他的心髒。突然斷貨,實驗室那邊會不會......”
“我找了理由應付過去了,Geras雖然生氣,但不至于放着我們這麽好的貨源不要。”
“她會不會對我們的專業能力産生懷疑?要不,乾脆告訴她,有個人跑了,這樣也知根知底。”
院長立即否定:
“不行。如果知道我們這邊不安全,會更麻煩。記住,醫院不管發生什麽,一個字都不能跟實驗室那邊的人說。”
屠夫立即表态:
“好,您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
“明天我要去一趟那邊,提高一下單量。我們空間夠大,還能再加床位,就算他們一整個實驗室全部的單子,我也吃得下。”
“那是。院長,那提前祝您馬到功成。”
“嗯,這兩天就辛苦你了,把醫院看好,別出什麽岔子。”
“肯定的。”
“對了,警察那邊怎麽說?”
“跑的那個人已經神志不清了,警察什麽都問不出來。保安我們之前培訓過,有專門應對的話術。我下午去了一趟,交了錢,明天一早就能回來。”
“那就行。記住,醫院的事不能跟任何人透露。警察那邊必須裝作什麽都沒有。”
“肯定地,交給我您就放心吧。”
院長沒做停留,交代幾句便帶助理離開。
電梯順着鋼索上樓,言花才終于找到機會上前,告訴屠夫:
“總監,有個病人死了。”
“死了?誰?”
“阿冬。”
“不是只給她摘了腎嗎?怎麽會死?”
“可能感染得太厲害了,加上每天都在抽血,所以......”
阿冬死了。
在跟趙與說完狗牙吊墜之後,那雙眼睛就沉沉閉上。
起初大家以為她只是睡着,言花去給她抽血時,才發現體溫已經開始冷了。
人很快送去-1層手術室,趁沒冷透,将能用的器官都摘了出來。随後扔進火化爐,自此消失。
唯一留下的,是枕頭上那根紅線穿的狗牙。
柳回笙撿起狗牙,上面還殘留着阿冬的體溫。用力攥了一下,牙尖在指腹打下一粒凹印。
揣進口袋,擡眼,正正對上趙與的眼睛。
那是即便沒有說話,沒有文字,互相也能讀懂對方的眼神。
屬于長期相戀和并肩作戰的默契與靈魂深處的共鳴。
“蘇隊,我有個行動計劃。”
柳回笙回到更衣室,即刻就找了蘇鴻雲。
“什麽計劃?”蘇鴻雲問。
“我要救關在這裏的受害人。”柳回笙異常堅定。
“救人?這不是我們之前的計劃。”
“但可以是現在的計劃。”
“你想救誰?”
通訊器沉默了兩秒,随後,傳來密室深處,趙與的聲音:
“全部。”
所有人,全都救出這口深淵煉獄。
作者有話說:
無